第98章 深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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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角落,看見沒?灰都積成毛毯了。」

  陸硯清的聲音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他陷在寬大的絲絨沙發里,長腿交疊,指尖捏著一杯紅酒,深紅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留下緩慢滑落的痕跡。

  窗外午後刺眼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攔腰斬斷,只在縫隙里透進幾縷,切割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慵懶的姿態。

  阮蘊玉沒回頭,腰彎得更低,手裡的抹布狠狠擦過面前胡桃木矮櫃的雕花邊緣。

  灰塵被蠻力驅趕,簌簌落下。

  矮柜上方懸著一幅巨大的抽象油畫,扭曲的色彩和線條沉甸甸地壓下來。

  「上面……」陸硯清啜了一口酒,喉結滾動,聲音帶著一絲紅酒浸潤後的沙啞,「也要擦。」

  阮蘊玉動作猛地一停。

  她直起發酸的腰,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混合著酒氣的空氣悶得她胸口發堵。

  她轉過身,狠狠剜向沙發上的男人。「陸硯清,把你那張嘴,給我閉上,我嫌噁心。」

  陸硯清非但沒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濃黑的眉毛挑釁般揚起,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弧度,「哦?嫌我嘴巴臭?」

  他頓了頓,目光放肆地掃過她緊抿的唇,「那昨晚是誰……」

  「閉嘴!」阮蘊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打斷他,臉頰無法控制地湧起一陣熱辣。

  她用力扭回頭,對著光可鑑人的櫃面翻了一個巨大而清晰的白眼,牙齒幾乎要咬碎。

  她一把抓過旁邊高腳凳,哐當一聲拖過來,踩上去,不再看他。

  抹布帶著狠勁,在櫃頂積了不知多久的浮塵上反覆刮擦。

  灰塵在透進來的光線里瘋狂舞動。

  她伸手探向柜子最裡面角落,指尖觸到一個微涼的凸起,一個隱藏在櫃頂靠牆陰影里的,極其不起眼的老式木製抽屜。

  她皺著眉,用力往外一拉。

  抽屜發出乾澀滯重的摩擦聲,艱難地滑出一小半。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張薄薄的,微微泛黃的照片,因為震動,從底部滑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積著薄灰的櫃面上,正面朝上。

  阮蘊玉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

  抹布從她僵硬的手指間滑落,無聲地掉在地毯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穿著碎花連衣裙,站在一個爬滿青藤的舊式院落門口,對著鏡頭笑得陽光燦爛。

  那眉眼,那鼻樑的弧度,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她好像……

  怎麼會?

  阮蘊玉的呼吸似乎都慢了幾拍。

  「你在磨蹭什……」陸硯清聲音戛然而止。

  阮蘊玉甚至沒聽到腳步聲,只覺得一股帶著紅酒氣息的風猛地撲近。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帶著駭人的速度從她眼前掠過,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狠狠地,幾乎是搶奪般地將那張照片攥進了掌心。

  陸硯清動作太快,太猛。

  阮蘊玉甚至感覺到他冰冷的手指關節擦過了自己溫熱的手背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愕然轉頭。

  陸硯清就站在高腳凳旁,近在咫尺。

  他臉上的慵懶和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失態的緊繃。

  他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下顎線繃得如同刀刻。

  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只剩下兩人壓抑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舊東西而已。」陸硯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嘶啞,像是砂紙磨過粗糙的木頭,每一個字都繃得緊緊的,帶著極力壓抑的某種東西,聽起來異常乾澀。

  他飛快地將握著照片的手背到身後,動作帶著一絲狼狽的遮掩。

  阮蘊玉的目光從他煞白的臉,移到他背在身後那隻緊握的,微微顫抖的手,最後落回他強作鎮定的眼睛深處。

  那裡面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一種被窺破秘密的驚悸,清晰得無法錯辨。

  一股冰冷刺骨的嘲諷,像深井裡的水,瞬間淹沒了她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波瀾。


  她踩著高腳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所有的愕然,震驚都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空洞至極的弧度。

  「哦。」她應了一聲,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她動作利落地從凳子上下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抹布,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知道了。」

  她背對著他,繼續擦拭旁邊另一個光潔如新的柜子,語氣淡漠。

  阮蘊玉咬著牙,將最後一塊玻璃擦得鋥亮,幾乎能照出人影。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臉頰因為用力而泛紅。

  她直起酸痛的腰,環顧四周。

  光潔如鏡的地板,纖塵不染的台面,連最刁鑽的角落縫隙都看不到一絲灰塵。

  「呼……」阮蘊玉長長吁了口氣,抹了把額角的汗珠,轉身看向一直像個監工般躺在臥室沙發上的陸硯清。

  陸硯清姿態慵懶,修長的手指捏著紅酒杯腳,輕輕晃動著杯中的深紅色液體。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閒適的光暈,與阮蘊玉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衛生打掃乾淨了。」阮蘊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卻異常平靜,「現在,可以談談『下一步』了吧?」

  陸硯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房間裡掃視。

  他起身,踱步到客廳,手指故意划過光潔的電視櫃邊緣,昂貴的實木茶几表面,甚至俯身看了看沙發底下……他試圖找出哪怕一絲瑕疵,好繼續刁難她。

  然而,沒有。

  一塵不染,無可挑剔。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隨即被掩飾過去。

  陸硯清放下酒杯,走回阮蘊玉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辛苦了。」

  阮蘊玉面無表情地看著陸硯清,等著他開條件。

  陸硯清卻並沒有立刻提「下一步」,而是從西裝內袋裡優雅地掏出兩張設計精美的卡片——是兩張頂級的音樂會門票。

  他遞到阮蘊玉面前,「晚上有場不錯的音樂會,請你看,算是……犒勞。」

  阮蘊玉的目光落在那兩張燙金的門票上,只覺得無比諷刺。

  犒勞?

  把她當鐘點工使喚完,再賞兩張音樂會門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疏離的笑意,「陸律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惜,我藝術修養淺薄,還沒到能欣賞這種高雅音樂會的地步。」

  她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將陸硯清拿著門票的手推了回去,「大可不必,我現在只想談正事。」

  陸硯清的手被推開,他非但不惱,反而像是預料到了她的反應。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那兩張門票,又抬眼看向阮蘊玉,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藝術修養可以慢慢培養。」他晃了晃手中的門票,語氣輕鬆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既然阮小姐不想『被請』,那就……陪我一起去吧。」

  阮蘊玉以為自己聽錯了,眉頭瞬間緊鎖,「陸硯清,你什麼意思?你玩我了?」

  陸硯清看向阮蘊玉的眼神平靜無波,「我沒玩你。」

  「等下會有人送衣服過來。」

  「這不是衣服的問題!」阮蘊玉氣結,聲音拔高,「是我不想去……我對音樂沒興趣!」

  「我只想談傅淮舟的事!」

  陸硯清挑眉,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阮蘊玉,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現在是你有求於我,不是我求你。」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危險的警告,「陪我看場音樂會,換我幫你徹底解決傅淮舟,讓他真正淨身出戶,身敗名裂……這筆交易,很划算,不是嗎?」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還是說你想……和我更加深入交流洗一下?」

  「變態!」阮蘊玉別開臉,不再看陸硯清,「我去。」

  陸硯清很滿意阮蘊玉這幅樣子,他直起身,拿出手機撥了程承的電話,言簡意賅,「送一套女士禮服過來,尺寸……」

  他報出了阮蘊玉的尺碼,精準無誤。「要快。」

  ***

  一個小時後。

  阮蘊玉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陸硯清讓人送來的是一條剪裁極其簡約的黑色長裙。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流暢的線條完美勾勒出她纖細的身材,露肩設計展露出優美的肩頸線條,裙擺如流水般垂墜。低調,卻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奢華與高貴。配上送來的簡單珠寶和一雙精緻的黑色高跟鞋,與她平日或溫婉或冷厲的氣質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像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黑玫瑰,神秘而疏離。

  陸硯清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同樣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的黑色禮服。他看著鏡中的阮蘊玉,眼神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和…複雜的審視。

  「走吧。」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率先走向門口。

  阮蘊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挺直脊背,跟了上去。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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