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裝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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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蘊玉端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從廚房出來,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沙發上,眉頭緊蹙似乎很難受的陸硯清,語氣平靜無波。

  「醒酒湯好了,自己起來喝。」

  陸硯清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眼神「迷濛」地看著阮蘊玉,聲音帶著刻意拖長的沙啞和一絲撒嬌的意味,「唔……蘊玉……頭好暈……手沒力氣……你……你餵我好不好?」

  他期待地看著她,甚至微微張了張嘴。

  阮蘊玉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張清麗的臉龐上,剛才煮湯時殘留的一點柔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客廳明亮的燈光下,她的眼神異常銳利。

  「陸硯清。」阮蘊玉的聲音不高,聽起來卻格外冰冷,「裝夠了嗎?」

  空氣瞬間凝固。

  陸硯清臉上的「痛苦」和「迷濛」僵住了。

  阮蘊玉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偽裝,直抵他刻意製造混亂和依賴的小心思。

  他知道,戲演不下去了。

  幾乎是阮蘊玉話音落下的瞬間,陸硯清立刻收起了所有「醉態」。

  他動作利落地從沙發上坐直身體,低頭故作很忙,他整理著被弄皺的襯衫前襟。

  上面還散發著濃重的酒味。

  陸硯清端端正正地坐好,像個被老師當場抓包的小學生,他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阮蘊玉銳利的目光。

  「咳……咳咳……」陸硯清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安靜,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窘迫的紅暈,「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裝的?」

  阮蘊玉的目光落在陸硯清強作鎮定的臉上。

  那句「這種把戲傅淮舟早就玩爛了」幾乎要脫口而出。

  過往的記憶碎片帶著尖銳的稜角刺向她。

  傅淮舟也曾無數次用「醉酒」作為藉口,或是博取同情,或是掩飾謊言。

  她的眼神暗了暗,最終還是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阮蘊玉移開視線,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她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你演技太差了。」

  說完,她不再看陸硯清,伸手就要去端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醒酒湯。

  真的白白浪費這碗醒酒湯。

  「別!」陸硯清眼疾手快,一把將碗奪了過來,動作快得差點把湯灑出來。

  他顧不上燙,端起來就「咕咚咕咚」大口喝了下去,幾口就把一碗溫熱的湯喝了個底朝天。

  陸硯清放下空碗,長長吁了口氣。

  他微微抬頭,看向阮蘊玉,臉上堆起明顯討好意味的笑容。

  「我喝完了……你看,我聽話吧?」

  「別生氣了,蘊玉?」陸硯清這句話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陸硯清現在的樣子,和他平日裡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精英律師形象判若兩人。

  阮蘊玉看著陸硯清這副急於表現,甚至還帶著點笨拙討好的樣子,她心裡那股因被愚弄和欺騙染起的火氣,奇異地被一種無奈又好笑的感覺沖淡了一些。

  但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句,「喝完了就走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他,徑直轉身走向了衛生間。

  很快,裡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陸硯清獨自坐在沙發上,盯著還有幾滴醒酒湯的空碗,心裡多了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是不是也給傅淮舟煮過醒酒湯?

  似乎是想到什麼,陸硯清眸子上蒙上了一層嫉妒的陰影。

  他垂下頭,將攥緊的拳頭放在額頭,心裡不停勸自己。

  以前的事情他無法掌控,但以後她只能為他煮醒酒湯。

  他把自己勸好了,水聲也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被拉開。

  阮蘊玉走了出來,換上了乾淨的絲質睡袍,濕漉漉的長髮用毛巾包裹著,幾縷髮絲調垂在光潔的頸側。

  氤氳的水汽讓她白皙的臉頰透出淡淡的粉色,整個人帶著沐浴後的清新和一絲慵懶。


  她正低頭擦拭著發梢的水珠,剛走到客廳中央。

  突然,一個帶著熟悉氣息的溫熱懷抱從背後貼了上來。

  陸硯清的手臂有力地環住了她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微濕的肩窩,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後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還在生氣嗎?」他的聲音低沉,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收緊了手臂,像是怕她掙脫。

  阮蘊玉被他蹭得有些癢,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沒回頭,只是繼續擦著頭髮,隨口應道:「沒有。」

  聽到她平靜無波的語氣,陸硯清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緒。

  阮蘊玉試圖輕輕掰開陸硯清環在腰間的手,想掙脫這個過於緊密的擁抱。

  陸硯清卻抱得更緊了,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懷裡。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那一瞬間的僵硬和試圖掙脫的動作,這讓他心底的不安又冒了出來。

  陸硯清沉默了幾秒,像是想轉移話題,又像是想確認什麼,輕聲問道:「明天…開庭,你會去旁聽嗎?」

  阮蘊玉擦拭頭髮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她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幾秒鐘後,陸硯清清晰地感覺到,她周身那層剛沐浴完的暖意和鬆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降臨的低沉和…哀傷。

  那哀傷無聲無息,卻沉甸甸地瀰漫開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里只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異常清晰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掩不住深處的波瀾:

  「不去。」

  陸硯清一怔,對這個答案顯然感到意外和不解。

  他微微側頭,試圖去看她的側臉:「為什麼不去?慕知遠應該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阮蘊玉突然用力,掰開了他環在她腰間的手。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濕發貼在額角,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慵懶,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帶著疏離感的哀傷。

  還有一種……陸硯清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阮蘊玉沒有看陸硯清,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明天,我要去見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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