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無法用喜歡概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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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硯清的目光卻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依舊牢牢鎖在那扇緊閉的門板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實木,看到阮蘊玉沉默離去的纖細背影。

  他維持著剛才的坐姿,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神有些放空,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怔忡。

  「硯清哥哥?」陸鳶嬌俏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她湊近了些,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硯清臉上難得一見,近乎失神的表情。

  她真想拿出手機對著陸硯清拍一張照片,讓他看看他自己現在的樣子。

  陸鳶漂亮的杏眼裡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回魂啦!」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陸硯清猛地回神,眼神瞬間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冷冷掃了陸鳶一眼。

  陸鳶不怕他這副冷臉,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捂著小嘴,故意壓低聲音,帶著誇張的驚訝,「天吶!硯清哥!你這副樣子……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你這個冷冰冰的小秘書了吧?」

  喜歡?

  陸硯清抿緊了薄唇,極其輕微的,幾不可察地垂下了眼帘。

  他對阮蘊玉的感情怎麼可以用「喜歡」兩個字概括。

  見陸硯清沒有反駁。

  這下輪到陸鳶驚訝了。

  她捂著嘴的手忘了放下,眼睛瞪得溜圓,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陸硯清,「不是吧?硯清哥,你……你移情別戀啦?」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你不是一直喜歡放在床頭櫃照片上那個……」

  「陸鳶!」陸硯清猛地抬眼,眼神帶著凌厲的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狠狠剜向陸鳶。

  他眼神里的寒意,瞬間凍結了陸鳶後面所有未出口的話。

  陸鳶被陸硯清突如其來的兇狠眼神嚇得一個激靈,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臉色微微發白。

  她訕訕地放下手,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不說就不說嘛……凶什麼……」

  辦公室里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只剩下陸硯清身上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陸鳶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看著陸硯清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卻偏要裝深沉的彆扭樣子,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湊近陸硯清,臉上重新堆起狡黠的笑容,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蠱惑。

  「硯清哥哥……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你這個冷麵小秘書,對你到底有沒有那麼一點點……意思呀?」

  陸硯清敲擊桌面的手指驀地停住。

  他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審視地落在陸鳶那張寫滿了「我有主意快問我」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微微後仰,重新靠回寬大的椅背,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起來,二郎腿的姿勢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慵懶和……默許。

  陸硯清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陸鳶繼續說下去。

  陸鳶得到默許,眼睛瞬間亮得像發現了寶藏的小狐狸。

  她嘿嘿一笑,動作麻利地抓起了陸硯清辦公桌上那部黑色的內線電話。

  纖細的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下了秘書辦的短號。

  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陸硯清律師辦公室,哪位?」電話那頭傳來程承公式化的聲音。

  「程秘書,是我,陸鳶。」陸鳶的聲音瞬間切換成甜膩嬌俏的模式,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麻煩你,讓阮秘書現在立刻去樓下那家『南山』咖啡店,買兩杯生椰拿鐵送上來。」

  「要冰的,無糖,快點哦!」

  電話那頭的程承明顯愣了一下。

  透過聽筒,隱約能聽到他有些為難的遲疑:「陸小姐……這……阮秘書她剛回來,而且……」

  「哎呀,快點嘛!硯清哥哥想喝,我也有點渴了。」陸鳶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嬌蠻。

  說完就直接「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秘書辦。

  程承握著已經傳來忙音的話筒,臉色有些尷尬和為難。

  他放下電話,目光複雜地看向旁邊工位上剛坐下的阮蘊玉。


  阮蘊玉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側臉線條清冷。

  感覺到程承的視線,她抬起頭,眼神帶著詢問。

  程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知道阮蘊玉剛頂著大太陽去買了餛飩,也知道陸小姐這要求純屬刁難。

  但……電話是陸小姐打的,要求卻是打著陸律師的旗號……

  「阮秘書……」程承的聲音帶著歉意和無奈,硬著頭皮開口,「那個……陸……是陸律師……麻煩你……現在去樓下『南山』買兩杯生椰拿鐵……冰的,無糖。」

  阮蘊玉握著筆的手指瞬間收緊,她抬起頭,眼眸冷了下來。

  她剛想開口拒絕,目光卻觸及程承臉上那顯而易見的為難和尷尬。

  程承夾在中間,只是個傳話的。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疲憊感瞬間攫住了她。

  為了慕知遠,為了那該死的契約……她忍。

  她猛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夾,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

  沒有再看程承,也沒有說一個字,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和錢包,轉身快步走出了秘書辦。

  程承看著阮蘊玉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二十分鐘後。

  阮蘊玉提著印有「南山」Logo的紙袋,面無表情地回到了秘書辦。

  兩杯冰涼的咖啡在袋子裡凝結出水珠。

  她走到程承的工位旁,將袋子往他桌上一放,「咖啡。」

  程承看著那袋子,又看看阮蘊玉那張冷得能掉冰渣的臉,心裡叫苦不迭。

  他連忙站起來,拿起袋子,卻沒有接過的意思,反而往前推了推,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二分的歉意和為難,「阮秘書……那個……陸律師說……讓你親自送進去。」

  親自送進去……

  阮蘊玉眼底那片翻湧的怒海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她沒看程承,也沒說話。

  只是伸手,一把抓過了那個冰涼的紙袋。

  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緊閉的辦公室大門。

  站定在門前,她抬起手,指關節在厚重的實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晰,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阮蘊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再猶豫,壓下門把手,用力推開了門。

  辦公室內的景象,讓阮蘊玉瞳孔猛縮。

  寬大的辦公桌後,陸硯清依舊坐在他的老闆椅里。

  陸鳶此刻正站在陸硯清的椅子旁,身體微微前傾,俯著身,一張嬌艷的臉蛋離陸硯清的臉極近。

  她的紅唇嘟起,正朝著陸硯清微抿的薄唇緩緩湊近。

  陸硯清似乎並沒有明顯的抗拒動作,只是微微側著頭,臉上的表情在光影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這個角度,這個姿態,像極了即將接吻的戀人。

  嗡……

  阮蘊玉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刺痛和荒謬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快過了意識。

  在陸鳶的唇即將觸碰到陸硯清的前一秒,阮蘊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燙到,猛地轉過身。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阮秘書。」陸硯清低沉的聲音卻在她轉身的瞬間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阮蘊玉的腳步猛地頓在門口。

  她沒有回頭。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仿佛像一桿繃緊,即將脫離軌跡的標槍。

  幾秒鐘的死寂。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水。

  阮蘊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回了身。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她眼睫低垂著,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她邁開腳步,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動作機械地將手裡的咖啡紙袋輕輕放在桌面上,距離陸硯清的手肘不遠不近。

  整個過程,她沒有看陸硯清,也沒有看旁邊站直了身體,臉上帶著一絲得意和挑釁的陸鳶。

  「咖啡。」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放好咖啡,她再次微微頷首,動作標準得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門口,拉開厚重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辦公室里,只剩下陸硯清和陸鳶兩人。

  陸硯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阮蘊玉剛才那副平靜無波,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像最冰冷的針,狠狠扎在他心上。

  「看你出的好主意!」陸硯清猛地轉過頭,眼神如同淬了毒一樣,狠狠射向旁邊還帶著點小得意的陸鳶。

  他聲音低沉壓抑,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和……一絲挫敗。

  陸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縮了縮脖子,心虛地吐了吐舌頭,「我……我怎麼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嘛……一點都不好玩……」

  她小聲嘟囔著,看著陸硯清那張山雨欲來的臉,不敢再多待一秒,「那個……硯清哥哥,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啊!」

  說完,不等陸硯清回應,她像只受驚的兔子,抓起自己的小包,一溜煙地跑出了辦公室,反手還體貼地輕輕帶上了門。

  「啪嗒。」

  厚重的辦公室門在陸鳶身後關上,隔絕了她倉惶逃離的身影。

  死寂重新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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