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傅淮舟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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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賓利平穩地駛入暮色中的車流。

  車窗隔絕了城市的喧囂,車內卻瀰漫著另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阮蘊玉靠在座椅上,側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她眼神空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慕臨川的話一直迴響在她腦海中:阿玉,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想告訴你,我和你一直站在統一戰線上的。

  我陷害慕知遠,不是為了錢,單純就是為了報復慕知遠。

  你難道不想報復慕知遠嗎?

  慕知遠,這種人,他配當你的父母嗎?

  你又何必為了救他,和陸硯清這種人糾纏不清呢?

  阿玉,陸硯清不是什麼好人!你相信我!

  「怎麼了?」身旁的陸硯清突然開口。

  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魂不守舍的,是覺得昨晚對不起傅淮舟了?」

  阮蘊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回頭,也沒應聲。

  陸硯清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側向阮蘊玉,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省省你那點廉價的愧疚心吧,傅淮舟現在可沒空管你昨晚睡在哪個男人床上。」

  阮蘊玉終於動了動眼睫,但依舊沒看陸硯清。

  陸硯清像是很滿意阮蘊玉細微的反應,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林婉婉,懷孕了你知道吧!剛滿三個月。」

  「傅淮舟的種。」

  阮蘊玉呼吸猛地一窒。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傅淮舟不是有……」

  「弱精症?」陸硯清眼底閃過差異,他還是精準地接上了她未說完的話,「是啊,傅大總裁自己都納悶了,所以……」

  陸硯清故意拉長了調子,欣賞著阮蘊玉瞬間繃緊的側臉線條,「特意找人盯著做了羊水穿刺,結果……千真萬確,林婉婉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傅淮舟的種!」

  他身體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慵懶,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現在那位林小姐胎像不穩,正躺在中心醫院VIP病房裡保胎了,傅淮舟一天恨不得跑八趟,噓寒問暖,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哪有功夫管你這『前妻』的死活?」

  阮蘊玉的手指在身側悄然攥緊了裙擺。

  明明她對傅淮舟已經沒期望,可她的心臟還是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捏。

  原來如此……怪不得早上在醫院碰到他……是去看林婉婉的。

  她心裡湧上一股冰涼的,巨大的荒謬感,最後都變成了塵埃落定般的死寂。

  原來,她自以為的「報復」,在傅淮舟眼中,不過是個跳樑小丑。

  傅淮舟早已在另一個女人那裡,孕育著新的希望和未來。

  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刺痛,隨即被更深的、自我厭棄般的漠然覆蓋。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質問,只是將臉更深地轉向窗外,仿佛要將自己徹底藏進那片流動的黑暗裡。

  陸硯清看著阮蘊玉沉默的,帶著破碎感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快得抓不住。

  隨即,那點情緒又被更深的冷硬覆蓋。

  他似乎覺得火候還不夠,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

  「不信我?」陸硯清輕笑一聲,指尖在屏幕上隨意滑動了幾下。

  下一秒。

  一個熟悉卻帶著一種陌生疲憊和隱隱激動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清晰地流淌出來,在封閉的車廂內迴蕩:

  「……是,劉醫生,結果我看到了……是真的?」

  「羊穿結果……確定是我的?……太好了!」

  是傅淮舟的聲音。

  那聲音里的狂喜、激動。

  是她從未聽過的。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她早已麻木的心臟。

  錄音很短,只有這關鍵的幾句。

  陸硯清按滅手機屏幕,隨手丟在中間的扶手箱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阮蘊玉僵硬的背影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補充道:「哦,對了。他今天早上那麼著急忙慌地找我……」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後半句,「就是想讓我做他的離婚律師。儘快、乾淨地,把你這個『障礙』清掉,好讓他能名正言順地迎接他的新老婆和新兒子。」

  障礙……

  阮蘊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車窗上模糊地映出她慘白的臉,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的弧度。

  原來如此。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現在不和她離婚,原來是沒確定林婉婉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他的,還不好和她離婚。

  順便趁這段時間,做好準備,找好律師。

  阮蘊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顫抖的陰影。

  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

  陸硯清看著阮蘊玉徹底封閉自己的姿態,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現在了,她還是忘不掉傅淮舟嗎?

  傅淮舟在她心裡就是這麼重要嗎?

  車廂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就在這時,車子平穩地停了下來。

  「陸律,凱悅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陸硯清率先推開車門,冷冽的夜風瞬間灌入。

  他站在車邊,沒有回頭,有些生氣的說了一句,「下車。」

  阮蘊玉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所有情緒,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刻意維持的平靜。

  她整理了一下禮服裙擺,推開車門,踩在了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

  陸硯清已經伸出手臂,等著她。

  阮蘊玉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順從地將自己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臂彎。

  肌膚相觸,他的手臂結實有力,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而她的手心,一片冰涼。

  兩人並肩走進凱悅飯店金碧輝煌的大廳。

  水晶吊燈的光芒璀璨奪目,映照著來往衣著光鮮的賓客。

  就在踏入大廳的瞬間,阮蘊玉的目光被大廳正中央一個巨大的,被柔和射燈籠罩的玻璃展櫃吸引了過去。

  展櫃裡,靜靜地躺著一把琵琶。

  琵琶造型古樸典雅,琴身線條流暢,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暗紅色光澤,顯然是上等的紫檀木。

  琴軸、琴軫、覆手等部位鑲嵌著細膩的象牙或螺鈿裝飾,繁複精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琴頭,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展翅欲飛的鳳凰,鳳眼處鑲嵌著兩顆小小的、流光溢彩的鴿血紅寶石。

  整把琵琶靜靜地躺在絲絨襯墊上,散發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無聲的高貴與神秘。

  阮蘊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屬於專業者的驚艷和讚嘆。

  這把琵琶,絕對價值連城,是真正的古董珍品。

  陸硯清感覺到阮蘊玉瞬間的停頓,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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