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摸骨張老瞎,紫氣東來注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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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陸明生看向門處:「這麼晚了,還有人來找我畫像?」

  將門打開,門外是一個老頭。

  老頭手握竹竿,穿著一身赤褐色布衣,破破爛爛。頭髮白中帶黑,在夜色中凌亂。

  一雙眼睛發白,不見光影。

  「你是,張老瞎。」

  陸明生看著眼前此人,原來是清遠街街頭的張老瞎。

  說起這張老瞎,倒是個奇人。

  經常在街頭與人畫畫,而他畫畫的方式不是看,而是摸,因為他是一個瞎子。

  有人嫌棄他那雙手,於是張老瞎就用一塊乾淨的布把手包起,隔布摸骨,旁人一瞧,畫出來竟也一模一樣。

  正所謂:以手摸骨量其形,眼瞎心巧紙上現。

  據說之前許文山請過張老瞎來聽雲軒,可張老瞎沒去,說什麼「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管,就在這街頭挺好」。

  「這是怪我搶了他的生意,來報復了?」

  陸明生看著張老瞎,心裡想到。

  這幾天來,他到集市來畫像,憑著高超的技術,吸引了不少人前來。

  陸明生這裡的人多了,張老瞎那裡的人就少了。

  張老瞎耳朵動了動,竹竿先行,腿腳後動。

  跨過門檻,繞過陸明生,竹竿在地上敲了敲,直接朝木椅的方向走去,然後坐下。

  「這老瞎子還挺靈活。」

  陸明生看著張老瞎的步伐,倒不似個瞎子,竟然直生生的找到了椅子。

  但也沒多大驚訝,畢竟白天才見到了許文山。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發什麼愣,快來畫啊。」張老瞎的聲音響起。

  陸明生走過來,坐在他的對面:「張老伯,這麼晚的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畫像?」

  「那當然,都說你畫的好,我倒要看看你畫我像不像。」張老瞎把玩著手裡竹竿。

  這話倒是聽起來熟悉,白天剛在聽雲軒聽過。

  許文山是考驗自己有沒有真本事,那這張老瞎呢?

  「莫不是來砸場子的?」陸明生尋思著:「可砸場子該在白天人多來,這夜裡來干甚?」

  陸明生也不推脫,心裡有底氣,說道:「好。」

  當即取來畫板與紙,筆拿手中,仔細看著張老瞎。

  張老瞎臉頰有點凹陷,山羊鬍子亂糟糟的,沒有打理。臉上皺紋如溝印在皮上。

  待陸明生望向他眼睛時,卻是忽然一呆。

  雖然張老瞎的眼睛看不見,其中無神,但這也是在旁人看來。

  而在陸明生望去,表上無神,內里卻是蘊含精芒,精芒深邃如淵,不顯露他人。

  許文山比之更是不足。

  認真觀摩了一陣,陸明生搖搖頭,看來這次真畫不像了。

  心中雖有底氣,相信自己的實力,但遇上超越自身之物,他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道理。

  硬畫也能畫,可只能徒有其形,無其神,做不得數。

  更別提這張老瞎怕是並非常人也。

  於是陸明生認真說道:「先前是我魯莽了,我畫不像。」

  聽聞此話,張老瞎也不意外,笑道:「無妨,能畫幾分像便畫幾分像,繼續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陸明生點頭,提起一口氣,繼續觀察著張老瞎。

  這一次似乎比以往都要認真,眼睛凝神,看著張老瞎的眼睛,要從中尋出那一抹供自己下筆的痕跡。

  波濤如聚,藏於深淵,平靜之下,亦有雷霆閃爍。

  當陸明生以神魂聚之,觀察的越久,心裡明白,張老瞎越是不凡。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觀看再多已無意義,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太多,怕是只有神魂愈發壯大,才可看出更多。

  張老瞎也不催,就坐木椅上,手裡轉動著竹竿。

  燭淚在陸明生靜默中堆積,除去畫鍾馗的那一次,這一次是時間最長的一次。


  終於,陸明生下筆了。

  一筆一筆的細細勾勒,漸漸成型。

  當畫眼睛時,張老瞎雙眼一片白,簡單卻不好畫。

  沒有之前的一氣呵成,而是斷斷續續。

  落一筆便思考許久。

  腦中神魂也在運轉,想要再現其中細節。

  「丑時四更,天寒地凍——」

  當窗外的打更聲響起,陸明生也落筆完畢。

  將畫像遞給張老瞎:「張老伯,畫完了,請你過目。」

  張老瞎一聽樂:「我個瞎子過什麼目,打趣我不成。」

  陸明生說道:「哪敢哪敢。」

  接過畫,張老瞎用手摸了摸,又用鼻子聞了聞,臉上皺紋展開,帶著笑意:「不錯不錯,得了老道我一分神韻,還是肉體凡胎,尚未破竅,就有如此神魂,有些本事,小子你是怎麼畫的?」

  【神韻:+10】

  【神魂:+1】

  「無他,唯手熟爾,」

  陸明生看著眼前浮現文字,想了想,自然不可能把自身秘密告訴他人,眼睛轉了轉:「日積月累後,便自然而然。」

  「好一個唯手熟爾,自然而然。」

  張老瞎笑著,掏出三十文給陸明生:「給你。」

  陸明生搖搖頭:「收不得,沒有畫像。」

  把三十文推回去。

  「收著便是,找人畫像豈有不收錢之理?」張老瞎又推回去。

  陸明生見如此,拿起三枚銅錢:「老伯你說我只畫了一分神韻,那麼我便收三文。」

  餘下二十七文推到張老瞎面前。

  「倒是個有意思的小子。」張老瞎將錢收回去。

  這時,他的白眼望向木桌上一處:「給神像點睛?但你如今神魂不足,怕是點不得啊。」

  陸明生當即立身而起,恭敬道:「不知老伯有何賜教?」

  張老瞎摸著自己山羊鬍子,想要將翹起的鬍鬚撫平,剛按下去又起來,說道:「世間修行,自玄關而起,得仙長生。而勘破玄關方可凝聚神魂,但依舊弱小。」

  「而你卻在凡胎之境便能生神魂,卻是不凡。」

  「不入玄關破竅,終是凡胎一生。你何時能破竅,便來找我吧。若不能破,就好好給別人畫像吧。」

  「玄關,破竅……」陸明生細細品味著這兩個詞。

  而張老瞎已經邁步往外走。

  將將跨過門檻,從他的衣服里掉出一卷破書來,張老瞎仿佛沒注意,已經出了門。

  「喂,你的書掉了。」陸明生撿起破書,對著張老瞎喊道。

  張老瞎走在夜色里,腿腳很快,已經很遠了,可是聲音卻清晰的在陸明生耳邊。

  「我和小友有緣,便送你了。」

  轉眼間,張老瞎隱入黑夜不見蹤跡了。

  陸明生看著手中破書,書上寫字:紫氣東來注神法。

  沉思片刻,將書收好。

  對著張老瞎走遠的方向,深深一拜。

  陸明生起身,看著這無邊夜色。

  偌大的天下,小小的安雲縣城,一天之內,竟然碰上了兩位不凡之人。

  不知出了這城,廣闊天地間,還有多少奇人異事。

  今番種種奇遇,似乎一扇光怪陸離的大門正向著自己徐徐打開。

  忽然,陸明生搖搖頭,不是兩個,而是三個。

  畢竟自己也身負神異。

  這時,陸明生看見一個身影在清風巷中穿行,拐過一個彎,不見。

  「有點熟悉。」

  陸明生也沒多想,於是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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