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西進(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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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西進(11/12)

  神機大炮的轟鳴撕裂了西域的天空,轟碎了一切,帶來死亡的預告。

  坍塌的並不僅僅是城牆,還有城中的人心,面對這種堪稱神跡的武器,這些需要神來走出迷茫的羔羊,只會陷入崩潰。

  一直轟鳴的炮響終於停了下來,但這卻不是恩典,而是要換炮彈了,先前的炮彈是用來炸城牆的,現在換的炮彈是用來殺人的,尤其是殺一群群的人,特別有奇效。

  炮彈落地時,瞬間炸裂開來,內藏的數百枚鐵蒺藜與碎鐵片如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一顆炮彈,就能清空周圍的所有生命。

  站在城樓殘骸上的羽奴思汗,親眼看見了一顆炮彈殺死士兵的完整軌跡。

  黑色的圓點從明軍陣地上空升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曲線,然後墜落,撞擊的轟鳴之後,是鐵片撕裂肉體的、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聲音。

  煙塵稍散,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淺坑,周圍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直接死去是最幸運的,那些還活著的人,身體上滿是鐵片等,在無盡的痛苦中等待死亡。

  鮮血從無數細小傷口中汩汩湧出,染紅了大地。

  草原上的勇士有征戰的決心,但至少不是這樣死去。

  超越時代的武器,摧毀了一切,當從天而降的炮彈落地,然後死去一片人,什麼信仰也不能讓他們悍不畏死。

  而倉促之中集結起來的吐魯番軍隊,想要毀掉炮兵陣地,但他們所要面對的是嚴陣以待的兵陣,輕騎兵沖重步兵方陣,用送菜都都不足以形容。

  只能說是天方夜譚。

  明軍對神機大炮的保護堪稱無敵。

  在炮兵陣地上,最前方是三排拒馬,拒馬後是車營,大車首尾相連,車板豎起,組成一道木質城牆。

  車板後,是密密麻麻的長槍兵,每一桿長槍都有兩丈余長,槍尾抵地,槍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寒光凜冽的森林。

  槍陣之後,是弩手與火統手。

  這樣的陣型,任何騎兵過來都是找死,任何正常人都不會撞上來。

  但是絕望的吐魯番騎兵決定嘗試一番。

  有時候意志力並不能帶來任何結果。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一切的掙扎都無用,士氣早已徹底崩潰,普通的士卒早已沒有任何對抗的想法,現在就連最精銳的親衛,都如同無頭蒼蠅。

  楊信和李顯穆都認為是時候了。

  令旗再次揮動,早已等待許久的明軍騎兵終於出動了。

  那些被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蒙古騎兵,嘶吼著沖了上去。

  他們都被明軍那威力巨大的火器所震驚,而後又深深慶幸,自己是明軍這一方的。

  羽奴思汗被親衛架著,跌跌撞撞地退往王宮。

  「全完了。」

  羽奴思汗喃喃自語,臉色蒼白。

  從第一聲炮響到現在,半個上午,他的汗國,他祖輩經營了六十年的基業,就這樣土崩瓦解。

  太快了。

  快得不真實,就像是一場噩夢,如果真的是噩夢,請讓他快些醒來。

  明軍指揮高台上,楊信放下了千里鏡,鏡片上沾了些許煙塵,他取出手帕,仔細擦拭。

  「果然如我們所料。」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勝利的喜悅,「這種夯土城牆,在神機大炮面前,與紙糊無異,若是南京城那樣的磚石包牆,或許還能多撐幾個時辰。」

  李輔譽聞言抬頭,沉聲道:「其實關鍵不在於城牆,而在於吐魯番人完全沒有反制手段。

  他們的弓箭射程最多一百五十步,我們的火炮能在五百步外轟擊。

  他們想衝鋒,我們有車陣、槍陣、弩陣層層攔截,從頭到尾,他們連碰到我們衣角的機會都沒有。」

  距離就是生命,從古代到現代,所有武器的定律,都是如此,哪怕是現代的飛彈,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具體更遠的炮。

  「一寸長、一寸強,這是永恆的真理啊。」

  「西域戰爭結束後,可以確認一件事,能夠對抗火炮的,只有火炮。」李輔譽望向遠處還在冒煙的城牆,「倘若他們的城樓上也有幾門炮,就能對我們的炮兵陣地構成威脅。


  那這場仗就不會如此順利了。」

  「所以回京之後,你我當聯名上書軍機議會。

  神機大炮此等利器,必須嚴禁外流。

  我聽說兵器集團那些商人,已經在私下接觸外藩國,想要出售火器。」

  「火統也就罷了。」李輔譽神色嚴峻,「但火炮決不可流出。此物一旦落入敵手,今日吐魯番之敗,未嘗不會成為明日大明之痛。」

  「光是禁止流出還不夠,還要繼續研發新式火炮,如今這神機大炮能打五百步,若能造出打一千步、甚至兩千步的火炮————」

  「那就真是無敵於天下了。」楊信接過話頭,「你想想,兩千步是什麼概念?

  敵人還看不到我軍旗幟,炮彈就已經落在他們頭上。屆時什麼騎兵衝鋒、什麼步兵結陣,全是笑話。

  甚至日後步兵越是結陣,就死的越快,直接一炮轟過去,一死一大片。」

  李輔譽想了想那一幕,有些不寒而慄。

  曾經重步兵結陣的戰術,在許多場景下堪稱無敵,如今卻因為火炮的發展,而將會被淘汰,這世道變化的太快了。

  「說的有些道理,但也不是完全對。

  世上沒有無敵的兵器。

  今日火炮無敵,是因為敵人沒有。

  所以今日我們在火炮周圍設置重步兵結陣,才能奏效。

  他日如果敵人也有了火炮,那勝負又當決於何處呢?」

  終究還是要看誰用得更好,這火炮的用法,絕不是僅僅架在這裡,我們對它的運用,還差的遠。

  兵器是死的,用兵器的人,才是活的。」

  楊信微微點頭。

  「不過有了這一次的戰果,兵器集團的地位,又要水漲船高,日後採購的價格怕是又要提高了。」

  畢竟有了新的武器就代表著軍功。

  這一次帶著火炮前來,拿軍功真是拿的輕輕鬆鬆,比想像中好太多了。

  眾人皆點頭稱是,高台下,傳令兵飛奔而來:「報!王宮已被我軍控制,羽奴思汗及其眷屬悉數被俘!」

  李輔譽與楊信對視一眼。

  「走。」李輔譽整理了一下甲冑,「去見見這位汗王。」

  他們走下高台,向城中走去。

  身後,夕陽西下,將破碎的城牆染成血色,廢墟之上,明軍的旗幟已經豎起,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二人聯袂走進王宮。

  這座本就稱不上奢華的宮殿,此刻已經徹底淪為廢墟。

  大明的士卒把守著各處通道,鐵甲上沾著鮮血和塵泥,眼神銳利。

  宮牆外隱約傳來喧囂之聲和狂笑之聲。

  蒙古騎兵在城內縱情馳騁,他們當然毫無軍紀可言。

  真正有軍紀可言的,只有禁軍,他們列隊在宮牆內側,對牆外的混亂充耳不聞。

  李輔譽與楊信走過廊道,透過坍塌的側牆,看見街巷中一閃而過的景象。

  蒙古騎兵拖著裝滿財物的布袋,馬蹄踏過伏地的屍首,兩人只是掃了一眼,腳步未停。

  「派游騎在外圍守著,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城去。」

  「神機大炮的消息,能瞞一日是一日,待到伊犁城下時,再讓他們見識見識。」

  「倘若消息泄露,那可就要多打幾場硬仗了。」

  二人進入了正殿之中,羽奴思汗坐在正中的氈毯上,身上的錦袍撕破了數處,鑲玉的皮冠不知去向,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已經毫無王者風範,只是一個階下囚。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繩索勒得很緊,手腕處已經磨出了血痕。

  「這就是吐魯番的大汗?」李輔譽停下腳步,上下打量。

  隨行的參軍答道:「正是羽奴思,已核驗過身份,無誤。」

  楊信走上前幾步,俯視著這個曾經讓大明西北邊境不得安寧的汗王。

  「他和他的祖父,多年以來,殺我邊民,擄我財貨,朝中諸公談及色變,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大明強大的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怎麼處置?」李輔譽轉向楊信,語氣平淡。

  「押送回京,路途遙遠,變數太多,直接就地解決,首級用石灰醃了,快馬送回京城。戰報一同遞上去,元輔和朝廷,應該等這個消息很久了。」

  李輔譽點點頭:「穩妥。」

  頓了頓,又補充道,「家眷也一併處理了吧,留著無用,反倒可能成為禍患。」

  三言兩語,輕描淡寫。

  他環顧四周:「仔細搜過了?確定沒有漏網的王室成員?」

  「已經清點三遍。」參軍呈上一份名冊,「男丁、女眷,一個不落。」

  「嗯。」李輔譽接過名冊,隨手翻了翻,「那便省事了。」

  合上名冊,最後看了一眼羽奴思汗,轉身對楊信說:「走吧。還有許多事要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偏殿,參軍跟在後面,低聲詢問:「將軍,何時行刑?」

  「稍後。」李輔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無波,「在城東空地,讓城中還活著的百姓都來看。」

  「遵命。」

  天依舊亮著,甚至正到正午時分,陽光熾烈。

  但這個汗國,卻沉入了最徹底的黑夜。

  風穿過廢墟,似如輓歌,亦如啼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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