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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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新皇

  總攝大明兩京、諸部、諸省、諸衛、諸外藩邦國一切軍國重事!

  有一套被稱之為篡位套餐的東西,全稱為一大將軍大司馬錄尚書事、相國總百揆、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都督中外諸軍事、封親王、加九錫。

  這一整套東西的含金量,不如朱祁鈺說出來的這一句話,其關鍵就在於這句話中的」

  攝」字。

  元輔李顯穆權力變質時,曾說過「吾非相,乃攝也」,讓世人驚懼又趨之若騖,攝之一字,其威之重,可見一般。

  如今皇帝真的將「攝」權給了李顯穆,勢必讓李顯穆的權力再次膨脹。

  以李顯穆如今的權力,就算再有立太子這種事,也可以直接決定了。

  日後再切割起皇權來,會省力許多。

  畢竟一部分皇權真正被李顯穆所執,他可以將這部分權力,自動過度到內閣之中。

  就連李顯穆都忍不住抬頭望向了朱祁鈺,一直以來都被他認為是純傀儡的朱祁鈺,沒想到竟然在臨終前,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為什麼?」李顯穆沒問出口。

  「叔祖曾經和我說過的未來,讓大明和朱氏,千秋萬世的未來,可一定要實現啊。」

  朱祁鈺緊緊握著李顯穆的手,「我將一切都壓在了叔祖身上,不要讓我失————望。」

  李顯穆沉下心,重重點頭,「陛下放心,今日陛下敢一擲大政,臣必不負所望,千秋百世後,天下人都必然會感念陛下今日所為。

  「那就好————那就好————」

  朱祁鈺從激動之中緩緩平復下來,「諸卿去吧,朕和你們的君臣緣分,這就盡了,日後好生振作大明,便夠了。」

  群臣從一陣一陣劇烈的衝擊中回過神來,行禮後退出了皇帝寢宮,卻依舊深一腳、淺一腳,今日所受遺詔,讓人聞之而色變。

  自大明建立以來,不,哪怕是數遍史書,如同今日這樣炸裂的託孤,也離譜的很。

  元輔。

  這是被第幾代皇帝所臨終重託了?

  每一代皇帝、統治者,都在給李顯穆層層加權,加到朱祁鈺這一代,直接加成了常務副皇帝。

  這也太離譜了。

  如果不算建庶人的話。

  從開國太祖皇帝那裡算,李顯穆已經見過六代皇帝,馬上就要輔佐第七代皇帝。

  這是大明目前為止所有的皇帝啊!

  「元輔————」

  眾人望著行在前面的李顯穆,心中不由激盪。

  大明如今只有一顆太陽!

  忠誠!

  李顯穆等人離開後,寢殿中只剩下先前三人,朱祁鈺躺在榻上,輕聲道:「太子,你知道朕方才在做什麼嗎?」

  朱見深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但並沒有什麼實感,他還是個孩子,剛剛從絕望的境地中走出來,沒體會過權力。

  「以後你長大了一定會怨恨朕今日之所為。」

  「兒子不敢!」朱見深驚駭中跪在地上,被嚇得眼淚幾乎瞬間便盈滿了眼眶,「兒子受父皇、元輔大恩,才有今日,怎麼能怨恨父皇呢?」

  ——

  朱祁鈺睜開眼,他那不太準確的感知,好像感知到朱見深說的是認真的。

  「怨恨也沒什麼,自古以來那些父子親生的,新皇和先帝關係好的也並不多。

  這就是天家。

  何況你我才為父子不過幾日,你就算怨恨朕,朕也不會在意。」

  朱見深一噎,面對新爹這實誠的話,卻不知該說什麼了。

  他和朱祁鈺才認識幾天,自然不會有什麼感情。

  尤其是他知道,他能成為太子,完全是因為體內的宣宗血脈,是元輔李顯穆力排眾議所立。

  他面前的新爹以及滿朝文臣,都不願意讓他成為太子,希望能夠立宗室子為太子。

  「只是你我畢竟有一份父子緣分在,我時日無多,便有些心裡話和你說。」

  「今日我將國家大政之權交給元輔,是為大明社稷考慮,你現在還太年幼,不明白這天下是個什麼樣子。


  不明白因為你的身份,會有多少人圍聚在你身邊。

  這些人心思各異,你以為是忠臣,實際上只不過是豺狼,你親爹身邊的王振那些人,以及我身邊的石亨那些人。

  都是這樣來投機的。」

  聽到王振的名字,小小的朱見深眼中也不由出現了一絲憤恨,這個名字在他年幼的生命中,出現了太多次,他無數次在母妃身邊聽過這個名字。

  他此生聽過的所有最惡毒的詛咒,都落在了王振身上。

  「這些年你慢慢長大,就會知道有一個能全心全意做事的忠臣,有多麼重要。」

  「做皇帝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你掌握了大權,還要克制欲望,稍微不克制一點,又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就會變成昏君。」

  朱祁鈺講述著自己這些年的感悟。

  「父皇,那元輔年老後呢?這世上沒人能不死,元輔去世後,誰還能再輔佐呢?」

  朱祁鈺睜眼意味深長的望了朱見深一眼,「你很聰明。」

  「元輔會按照好一切。」

  「你只要記住一件事,沒有制約的權力是一種恐怖,它會毀滅大明。」

  「如果你只想著將權力收攏在自己手中,那你必然會成為天下的賊。」

  「讓權力歸於那些能做事的人手中,哪怕自己受到一些限制,這都是值得的,是能夠讓大明社稷長久的好事。」

  「永遠不要記恨元輔,也不要怨恨他把持著權力。」

  朱見深有些愈發迷茫起來。

  他聽著皇帝一字字、一句句,卻和他昔日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

  皇帝不應該是獨尊於世嗎?

  皇帝不應該掌握一切嗎?

  只是他畢竟還很小,並不懂那麼多。

  朱祁鈺不知道朱見深能記住多少,又能聽進去多少。

  但他已然是盡人事,聽天命。

  只希望未來朱見深不要試圖和元輔為敵吧。

  朱祁鈺再次陷入了昏昏的沉睡之中,屋中里啪啦的燭火聲仿若在燃燒著空氣。

  整座京城的文武百官都知曉內閣以及十九部尚書入宮面聖。

  ——

  這一次去的全部都是文官,武官一個都沒進去,如今朝廷之中,文武失衡可見一般。

  李顯穆要大力建設文官政府,如今正處於半路,方才有如此景象。

  他已然想好後路。

  眾人出了內宮,便各自往所在部而去。

  內閣一行人往內閣去,商議接下來之事,尤其是皇帝的後事,要提前準備。

  而外界之人,更想要了解的,是皇帝說了什麼,能讓十九部尚書一個個諱莫如深。

  神情明顯不對勁,是一種喜悅中夾雜著惶然的神情。

  朱祁鈺的遺詔內容自然不會直接公布。

  但他那道命李顯穆總攝軍政事的聖旨,卻頒布了下去,不僅在京城諸部,還通過朝廷驛站,一路往大明最邊遠的邊境而去。

  自然是朝野劇震。

  而後便是無數歌功頌德之聲。

  在當前紛亂的政治氛圍中,這是一道強心劑,朱祁鈺無意中,讓人心徹底凝聚在一起。

  不用再管皇帝朱祁鈺,不用再管即將成為新帝的朱見深。

  此時此刻,只需要向大明唯一的太陽,元輔李顯穆獻上忠誠,直到李顯穆生命的盡頭。

  到了那時,再去想這些、那些。

  在許多人眼中,景泰八年的時間過的極其漫長,正月以來,短短時間之內,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讓朝野局勢一變再變。

  而一起的起源,是皇帝病重、元輔病重,讓有心人看到了攫取權力的契機。

  如今元輔病勢痊癒,徹底康復、恢復往昔精神抖擻的模樣。

  皇帝卻沒有這樣的幸運。

  每況愈下。

  直到鐘聲再次響起,響徹皇宮大內,嚎哭之聲,震往三大殿,甚至傳到了十九部所在。

  宮中來使匆匆踏入了內閣,跪在地上,痛哭失聲,「元輔大人!陛下龍馭賓天了!」

  整座皇宮在眨眼間,高高掛起素淨的白幡布帛,如同雪花飛舞般飄然而起的白紙,在寒意森森的冬風中,肆意擺動。

  奉天殿中,擺著皇帝靈樞。

  李顯穆站在靈樞之前,在他身側站著太子,其下則是百官。

  「陛下龍馭賓天,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朱見深,於景泰八年二月初三,即皇帝位,群臣參拜!」

  浩浩群臣,齊齊下拜。

  三呼萬歲。

  眾人下拜,齊聲高呼,如潮水般,洶湧而至,朱見深愣神於這一幕,便感覺手突然一緊,回過神來,連忙請諸卿平身。

  景泰皇帝的時代,至今日結束。

  新君誕生。

  但殿下眾人的目光從朱見深身上掃過,而後落到李顯穆身上。

  大明換了一個皇帝。

  但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改變。

  太陽依舊高掛在天上,肆意向整個大明臣民揮灑熾熱的光。

  朱祁鈺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日子離開了這個世間,正如他在風雨交加中成為皇帝,他的皇帝生涯短暫而無光,他似乎註定成為歷史上一個落寞的背影。

  誰也不曾想到,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時日,猛然爆發出如此強烈的讚歌。

  「世上有蟬,伏於地下、歷十七年春秋,默然不語,一朝盛夏,破土而出,高歌而鳴,粲然而終!」——《中國·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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