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吸氣的深度
第401章 吸氣的深度
早九點到十點，每天一個小時。
不要遲到。」
凱想說「我自己可以做復健」，看到池泉眼鏡片後面的目光之後把這句話咽回去，換成了「我不會遲到」。
「寧次，」池泉轉向寧次，「你的查克拉恢復期間需要避免經絡疲勞。
不要自己加練柔拳，不要半夜偷偷在訓練場打木樁，我知道你有這個習慣。
查克拉經絡在低水平恢復期的脆性比平時高三倍，過度使用可能導致經絡永久性狹窄。
三周之後來醫院做一次經絡造影，我讓靜子給你安排。」
寧次的表情維持得很好，但他的眉頭在聽到「我知道你有這個習慣」的時候微微跳了一下——一種被抓了個正著但試圖保持鎮定的表情。
「天天。」池泉看著天天，沉默了兩秒。
天天頭上還纏著繃帶，眼臉上的傷口在陽光下顯得有點紅，但整體在正常癒合。
她已經沒有剛回木葉時那種疲憊了，站在十字路口的樣子像一棵剛被雨淋過的樹苗還有點濕漉漉的，但已經開始重新往上長了。
「你明天下午三點來找我。」池泉說，「眼瞼的傷口需要拆膠換藥。
另外你這幾天的睡眠質量應該不好傷口癒合期的疼痛會在夜間加重，影響深度睡眠。
我給你開一劑安神的中藥，不苦，加蜂蜜喝。
三天左右的量。」
天天用力點了點頭。
四個人各自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銀杏葉從樹上落下來，落在他們剛剛站過的十字路口，鋪了一小片金黃色。
池泉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樓下的老太太正在澆牽牛花。
老太太抬頭看到池泉拄著手杖，先是一愣，然後放下灑水壺，兩隻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好幾下。
「小池啊—你這腿怎麼了？還有你的臉，怎麼瘦成這樣？你是不是在外面沒好好吃飯？哎你等等我鍋里有今天早上燉的排骨湯我給你盛一碗你站在這裡別動「」
「田中阿姨。」池泉用手杖點了一下地面，聲音很平靜，「腿只是肌肉拉傷，臉上是因為任務趕路沒時間吃飯。
排骨湯我晚上下來喝。
現在我先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田中老太太盯著他看了五秒那是一種屬於上了年紀的人的、能從你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里讀出你真實狀況的目光。
然後她重新拿起灑水壺。
「排骨湯給你留在鍋里，你隨時下來隨時有熱的。
還有你這個樣子別洗太久，頭昏摔倒了沒人知道。
浴室窗戶開著通風。
「7
「知道了。」
池泉上了樓。
他的公寓在二樓，樓梯一共十二級，以前他可以兩步跨上去，今天他拄著手杖一級一級地走，每上一級手杖的松木杖尖都在水泥樓梯上敲出一個悶悶的「篤」聲。
十二聲「篤」之後他站在了自己公寓的門口。
門打開，屋裡的空氣很安靜他關上門之後，窗外的牽牛花藤蔓在玻璃上投下了一片搖曳的綠色影子。
他把手杖靠在門邊，在白大褂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到了臨走前放在口袋裡的一樣東西—一個相框。
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笑得很溫和，懷裡抱著一個很小的孩子，孩子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拔來的草。
池泉把相框放回床頭柜上，用拇指擦了擦相框玻璃上的一點灰塵。
然後他坐在床邊，把右腿的繃帶解開。
大腿上的刀傷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痂的邊緣有一點發癢，說明下面在長新肉。
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卷新繃帶和一瓶碘伏，自己給自己換藥。
棉簽蘸著碘伏塗在傷口邊緣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不抖了—至少在做這種細微操作的時候不抖了。
這是好現象。
神經系統最先恢復的是對精細動作的控制，然後才是力量和大動作。
他把新繃帶纏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木葉的天際線—火影岩在遠處的山上沉默地俯視著整個村子，火影辦公室的窗戶在夕陽里反射著橘色的光，訓練場上幾個年輕的忍者在做投擲練習，手裏劍打在本靶上的聲音隔著幾條街還能聽到，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木魚聲。
他站在窗前，把手搭在窗台上。
他的手指在窗台的木框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著。
嗒。
嗒。
嗒。
和他在竹林里敲刀柄的節奏一模一樣。
但這次不是在思考戰鬥方案。
這次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在回來路上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兜雖然失去了地下設施的大部分功能，但雉羽谷地上建築可能還保留著大量的資料神樹組織培養的實驗記錄、白絕培育的數據、查克拉場的構建模型。
這些東西如果落到別人手裡，或者如果兜在撤離的時候銷毀了它們，那麼關於神樹的很多關鍵信息就會永遠消失。
他需要那些資料。
不是現在現在他的身體還不行。
但八到十二周之後，等他恢復了查克拉，他必須回去一趟。
回到雉羽谷的地下，在兜的廢墟里找到那些還沒被銷毀的記錄。
他把手從窗台上收回來，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
他用左手壓住筆記本，右手拿起一支筆。
鋼筆的筆尖在紙上停留了兩秒，墨水在筆尖下面洇出了一個小小的藍點。
然後他的手不抖了。
他開始寫字，字跡很端正，每一個假名的大小和間距都控制得和受傷之前幾乎沒有區別。
他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了日期，然後翻到第一頁，在第一行寫下了一行字：「雉羽谷據點資料回收計劃—初稿。」
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樓下的牽牛花在暮色中慢慢合攏了花瓣。
田中老太太廚房裡的燈亮了，排骨湯的香味從樓下飄上來，穿過牽牛花藤蔓的縫隙，穿過池泉的窗戶縫，飄進他的房間裡。
他聞到了。
他把鋼筆帽旋上，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手杖還靠在門邊。
他拄著手杖，打開門，一級一級地走下那十二級樓梯，敲了田中老太太的門。
第二天早上九點整，凱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是三下，間隔完全相等篤，一秒，篤，一秒，篤。
凱打開門，池泉站在門口。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襯衫，不是白大褂一白大褂洗了還沒幹，掛在池泉公寓的陽台上被早上的太陽曬著。
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那幾道痂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顏色淡了一些。
他的右手裡拄著手杖，左手裡提著一個帆布袋，帆布袋上印著木葉醫院的綠色十字標誌。
「早。」池泉說，「你今天的氣色比昨晚好。
睡眠質量怎麼樣？肋骨在側臥的時候有沒有壓迫痛？」
「睡了大概七個小時，中間醒了兩次，都是翻身的時候被疼醒的。」凱側身讓池泉進屋，「但比前兩天好。
至少能躺著睡了。」
「那就說明骨裂的炎症反應在消退。
炎症消退之後疼痛會明顯減輕，接下來幾天你的睡眠質量會持續改善。」池泉走進凱的客廳，掃了一眼。
客廳不大，家具很少—一張沙發，一個茶几，牆上掛著一副雙節棍，窗台上放著一盆已經半死不活的綠蘿。
茶几上放著一個吃完沒洗的泡麵碗和一本翻到一半的體術訓練筆記。
池泉走到綠蘿前面，用手指探了一下盆里的土。
「你的綠蘿要澆水了。
土已經干透了。」
「我走了快兩周，沒人澆。」凱走到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池泉一杯自己拿著，「你今天是來做復健的還是來檢查我家的植物的？」
「復健。」池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打開，從裡面拿出幾樣東西——一卷彈力繃帶，一個計時器，一本列印好的A4紙，以及一個看起來像是自製的、
用木板和彈簧組成的簡易裝置，「但你的生活習慣也是復健的一部分。
你肋骨骨裂期間不能做重體力活，如果你家的綠蘿再讓你自己去澆水，你大概率會選擇用一隻手把整桶水從樓下提上來——那個動作會牽扯到肋間肌，加重骨裂。」
凱看著那個自製的彈簧裝置，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呼吸訓練器。」池泉把裝置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撥了一下彈簧，彈簧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嗡」，「你用嘴含住這個管子吸氣，吸氣的時候彈簧會給你的膈肌和肋間肌施加阻力。
目標是在不觸發肋骨疼痛的前提下把彈簧拉到標定的長度——這裡是五厘米。
每天做三組，每組十五次。
這個訓練可以維持肋間肌的力量，防止骨裂癒合後出現呼吸功能下降。」
凱拿起那個裝置，翻來覆去地看了一下。
裝置做得不算漂亮—一木板的邊緣沒有打磨得很光滑，彈簧的固定螺絲還有一點歪，管子的接口處纏著白色的醫用膠帶。
但每個部件的尺寸和位置都很精確，彈簧的彈力在池泉的手裡被校準到了剛好適合凱目前的肌肉力量。
「你什麼時候做的？」凱問。
「昨晚。
從你公寓走到我公寓要十二分鐘，我在路上想了一下，覺得你需要一個定量化的呼吸訓練工具。
回來之後在書桌上做的，木材是從樓下儲物間裡找的舊木板，彈簧是我醫療包里的備用材料。」池泉坐在沙發上，把彈力繃帶展開，「現在開始吧。
先做胸廓活動度評估，然後教你怎麼用這個呼吸訓練器，最後做核心肌群的等長收縮訓練。
你有問題可以在訓練過程中隨時問。」
凱把泡麵碗推到茶几角落裡，按照池泉的指示站到客廳中間，脫掉上衣。
他的上半身在日光燈下露出了完整的肌肉線條緊實的胸肌，分塊清晰的腹肌，肩膀上幾道舊的戰鬥傷疤在皮膚上形成了不規則的白色紋路。
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有一塊範圍不大的青紫色淤血，淤血邊緣已經變成了黃綠色，正在消退。
池泉站在凱的側面，用手指沿著凱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摸過去。
他的手指很輕，觸碰到皮膚的時候只有指尖的溫度。
每按到一個位置，他就問凱一句「疼不疼」。
「不疼。」
「這裡呢？」
「有一點酸。」
「深吸一口氣，吸到最深。」
凱吸了一口氣。
胸腔擴張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左側肋骨位置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呼吸停頓—一不是他主動停的，是肌肉在疼痛閾值上自動產生的保護性收縮。
池泉注意到了那個停頓。
「你的肋間外肌在保護性痙攣。」他把手從凱的肋骨上拿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呼吸到百分之五十深度時出現疼痛迴避反應。
接下來一周的復健目標是把無痛呼吸深度從百分之五十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期間不要強行深呼吸一超過痛閾的拉伸會引發更強的保護性痙攣，反而延緩恢復。」
凱把氣呼出來，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小時裡，池泉手把手地教凱使用呼吸訓練器，調整了他吸氣時的肩膀姿態凱吸氣的時候肩膀會習慣性地往上提，這會讓斜方肌代償肋間肌的工作，降低訓練效果。
池泉用兩根手指按住凱的肩膀，在他吸氣的時候輕輕往下壓，提醒他肩膀不要聳。
第一次凱沒控制住，肩膀還是在吸氣的同時往上提了一厘米，池泉的手指被他的肩膀頂起來了一下。
第二次凱有意識地壓住了，吸氣的深度不如第一次，但肋骨的擴張幅度比第一次大了半厘米。
「對。
就是這樣。」池泉看著計時器，「第三次。
保持肩膀不動，只用膈肌和肋間肌的力量吸氣。
拉到五厘米。
不用急，慢慢來。」
凱含著管子，慢慢吸氣。
彈簧在透明的塑料管里被氣流拉動著往上爬，四厘米，四點五厘米，五厘米。
彈簧停在了五厘米的標線位置，凱的肋骨在這一瞬間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酸痛，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保持著吸氣的深度，眼睛看著池泉。
早九點到十點，每天一個小時。
不要遲到。」
凱想說「我自己可以做復健」，看到池泉眼鏡片後面的目光之後把這句話咽回去，換成了「我不會遲到」。
「寧次，」池泉轉向寧次，「你的查克拉恢復期間需要避免經絡疲勞。
不要自己加練柔拳，不要半夜偷偷在訓練場打木樁，我知道你有這個習慣。
查克拉經絡在低水平恢復期的脆性比平時高三倍，過度使用可能導致經絡永久性狹窄。
三周之後來醫院做一次經絡造影，我讓靜子給你安排。」
寧次的表情維持得很好，但他的眉頭在聽到「我知道你有這個習慣」的時候微微跳了一下——一種被抓了個正著但試圖保持鎮定的表情。
「天天。」池泉看著天天，沉默了兩秒。
天天頭上還纏著繃帶，眼臉上的傷口在陽光下顯得有點紅，但整體在正常癒合。
她已經沒有剛回木葉時那種疲憊了，站在十字路口的樣子像一棵剛被雨淋過的樹苗還有點濕漉漉的，但已經開始重新往上長了。
「你明天下午三點來找我。」池泉說，「眼瞼的傷口需要拆膠換藥。
另外你這幾天的睡眠質量應該不好傷口癒合期的疼痛會在夜間加重，影響深度睡眠。
我給你開一劑安神的中藥，不苦，加蜂蜜喝。
三天左右的量。」
天天用力點了點頭。
四個人各自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銀杏葉從樹上落下來，落在他們剛剛站過的十字路口，鋪了一小片金黃色。
池泉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樓下的老太太正在澆牽牛花。
老太太抬頭看到池泉拄著手杖，先是一愣，然後放下灑水壺，兩隻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好幾下。
「小池啊—你這腿怎麼了？還有你的臉，怎麼瘦成這樣？你是不是在外面沒好好吃飯？哎你等等我鍋里有今天早上燉的排骨湯我給你盛一碗你站在這裡別動「」
「田中阿姨。」池泉用手杖點了一下地面，聲音很平靜，「腿只是肌肉拉傷，臉上是因為任務趕路沒時間吃飯。
排骨湯我晚上下來喝。
現在我先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田中老太太盯著他看了五秒那是一種屬於上了年紀的人的、能從你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里讀出你真實狀況的目光。
然後她重新拿起灑水壺。
「排骨湯給你留在鍋里，你隨時下來隨時有熱的。
還有你這個樣子別洗太久，頭昏摔倒了沒人知道。
浴室窗戶開著通風。
「7
「知道了。」
池泉上了樓。
他的公寓在二樓，樓梯一共十二級，以前他可以兩步跨上去，今天他拄著手杖一級一級地走，每上一級手杖的松木杖尖都在水泥樓梯上敲出一個悶悶的「篤」聲。
十二聲「篤」之後他站在了自己公寓的門口。
門打開，屋裡的空氣很安靜他關上門之後，窗外的牽牛花藤蔓在玻璃上投下了一片搖曳的綠色影子。
他把手杖靠在門邊，在白大褂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到了臨走前放在口袋裡的一樣東西—一個相框。
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笑得很溫和，懷裡抱著一個很小的孩子，孩子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拔來的草。
池泉把相框放回床頭柜上，用拇指擦了擦相框玻璃上的一點灰塵。
然後他坐在床邊，把右腿的繃帶解開。
大腿上的刀傷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痂的邊緣有一點發癢，說明下面在長新肉。
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卷新繃帶和一瓶碘伏，自己給自己換藥。
棉簽蘸著碘伏塗在傷口邊緣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不抖了—至少在做這種細微操作的時候不抖了。
這是好現象。
神經系統最先恢復的是對精細動作的控制，然後才是力量和大動作。
他把新繃帶纏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木葉的天際線—火影岩在遠處的山上沉默地俯視著整個村子，火影辦公室的窗戶在夕陽里反射著橘色的光，訓練場上幾個年輕的忍者在做投擲練習，手裏劍打在本靶上的聲音隔著幾條街還能聽到，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木魚聲。
他站在窗前，把手搭在窗台上。
他的手指在窗台的木框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著。
嗒。
嗒。
嗒。
和他在竹林里敲刀柄的節奏一模一樣。
但這次不是在思考戰鬥方案。
這次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在回來路上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兜雖然失去了地下設施的大部分功能，但雉羽谷地上建築可能還保留著大量的資料神樹組織培養的實驗記錄、白絕培育的數據、查克拉場的構建模型。
這些東西如果落到別人手裡，或者如果兜在撤離的時候銷毀了它們，那麼關於神樹的很多關鍵信息就會永遠消失。
他需要那些資料。
不是現在現在他的身體還不行。
但八到十二周之後，等他恢復了查克拉，他必須回去一趟。
回到雉羽谷的地下，在兜的廢墟里找到那些還沒被銷毀的記錄。
他把手從窗台上收回來，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
他用左手壓住筆記本，右手拿起一支筆。
鋼筆的筆尖在紙上停留了兩秒，墨水在筆尖下面洇出了一個小小的藍點。
然後他的手不抖了。
他開始寫字，字跡很端正，每一個假名的大小和間距都控制得和受傷之前幾乎沒有區別。
他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了日期，然後翻到第一頁，在第一行寫下了一行字：「雉羽谷據點資料回收計劃—初稿。」
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樓下的牽牛花在暮色中慢慢合攏了花瓣。
田中老太太廚房裡的燈亮了，排骨湯的香味從樓下飄上來，穿過牽牛花藤蔓的縫隙，穿過池泉的窗戶縫，飄進他的房間裡。
他聞到了。
他把鋼筆帽旋上，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手杖還靠在門邊。
他拄著手杖，打開門，一級一級地走下那十二級樓梯，敲了田中老太太的門。
第二天早上九點整，凱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是三下，間隔完全相等篤，一秒，篤，一秒，篤。
凱打開門，池泉站在門口。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襯衫，不是白大褂一白大褂洗了還沒幹，掛在池泉公寓的陽台上被早上的太陽曬著。
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那幾道痂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顏色淡了一些。
他的右手裡拄著手杖，左手裡提著一個帆布袋，帆布袋上印著木葉醫院的綠色十字標誌。
「早。」池泉說，「你今天的氣色比昨晚好。
睡眠質量怎麼樣？肋骨在側臥的時候有沒有壓迫痛？」
「睡了大概七個小時，中間醒了兩次，都是翻身的時候被疼醒的。」凱側身讓池泉進屋，「但比前兩天好。
至少能躺著睡了。」
「那就說明骨裂的炎症反應在消退。
炎症消退之後疼痛會明顯減輕，接下來幾天你的睡眠質量會持續改善。」池泉走進凱的客廳，掃了一眼。
客廳不大，家具很少—一張沙發，一個茶几，牆上掛著一副雙節棍，窗台上放著一盆已經半死不活的綠蘿。
茶几上放著一個吃完沒洗的泡麵碗和一本翻到一半的體術訓練筆記。
池泉走到綠蘿前面，用手指探了一下盆里的土。
「你的綠蘿要澆水了。
土已經干透了。」
「我走了快兩周，沒人澆。」凱走到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池泉一杯自己拿著，「你今天是來做復健的還是來檢查我家的植物的？」
「復健。」池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打開，從裡面拿出幾樣東西——一卷彈力繃帶，一個計時器，一本列印好的A4紙，以及一個看起來像是自製的、
用木板和彈簧組成的簡易裝置，「但你的生活習慣也是復健的一部分。
你肋骨骨裂期間不能做重體力活，如果你家的綠蘿再讓你自己去澆水，你大概率會選擇用一隻手把整桶水從樓下提上來——那個動作會牽扯到肋間肌，加重骨裂。」
凱看著那個自製的彈簧裝置，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呼吸訓練器。」池泉把裝置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撥了一下彈簧，彈簧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嗡」，「你用嘴含住這個管子吸氣，吸氣的時候彈簧會給你的膈肌和肋間肌施加阻力。
目標是在不觸發肋骨疼痛的前提下把彈簧拉到標定的長度——這裡是五厘米。
每天做三組，每組十五次。
這個訓練可以維持肋間肌的力量，防止骨裂癒合後出現呼吸功能下降。」
凱拿起那個裝置，翻來覆去地看了一下。
裝置做得不算漂亮—一木板的邊緣沒有打磨得很光滑，彈簧的固定螺絲還有一點歪，管子的接口處纏著白色的醫用膠帶。
但每個部件的尺寸和位置都很精確，彈簧的彈力在池泉的手裡被校準到了剛好適合凱目前的肌肉力量。
「你什麼時候做的？」凱問。
「昨晚。
從你公寓走到我公寓要十二分鐘，我在路上想了一下，覺得你需要一個定量化的呼吸訓練工具。
回來之後在書桌上做的，木材是從樓下儲物間裡找的舊木板，彈簧是我醫療包里的備用材料。」池泉坐在沙發上，把彈力繃帶展開，「現在開始吧。
先做胸廓活動度評估，然後教你怎麼用這個呼吸訓練器，最後做核心肌群的等長收縮訓練。
你有問題可以在訓練過程中隨時問。」
凱把泡麵碗推到茶几角落裡，按照池泉的指示站到客廳中間，脫掉上衣。
他的上半身在日光燈下露出了完整的肌肉線條緊實的胸肌，分塊清晰的腹肌，肩膀上幾道舊的戰鬥傷疤在皮膚上形成了不規則的白色紋路。
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有一塊範圍不大的青紫色淤血，淤血邊緣已經變成了黃綠色，正在消退。
池泉站在凱的側面，用手指沿著凱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摸過去。
他的手指很輕，觸碰到皮膚的時候只有指尖的溫度。
每按到一個位置，他就問凱一句「疼不疼」。
「不疼。」
「這裡呢？」
「有一點酸。」
「深吸一口氣，吸到最深。」
凱吸了一口氣。
胸腔擴張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左側肋骨位置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呼吸停頓—一不是他主動停的，是肌肉在疼痛閾值上自動產生的保護性收縮。
池泉注意到了那個停頓。
「你的肋間外肌在保護性痙攣。」他把手從凱的肋骨上拿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呼吸到百分之五十深度時出現疼痛迴避反應。
接下來一周的復健目標是把無痛呼吸深度從百分之五十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期間不要強行深呼吸一超過痛閾的拉伸會引發更強的保護性痙攣，反而延緩恢復。」
凱把氣呼出來，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小時裡，池泉手把手地教凱使用呼吸訓練器，調整了他吸氣時的肩膀姿態凱吸氣的時候肩膀會習慣性地往上提，這會讓斜方肌代償肋間肌的工作，降低訓練效果。
池泉用兩根手指按住凱的肩膀，在他吸氣的時候輕輕往下壓，提醒他肩膀不要聳。
第一次凱沒控制住，肩膀還是在吸氣的同時往上提了一厘米，池泉的手指被他的肩膀頂起來了一下。
第二次凱有意識地壓住了，吸氣的深度不如第一次，但肋骨的擴張幅度比第一次大了半厘米。
「對。
就是這樣。」池泉看著計時器，「第三次。
保持肩膀不動，只用膈肌和肋間肌的力量吸氣。
拉到五厘米。
不用急，慢慢來。」
凱含著管子，慢慢吸氣。
彈簧在透明的塑料管里被氣流拉動著往上爬，四厘米，四點五厘米，五厘米。
彈簧停在了五厘米的標線位置，凱的肋骨在這一瞬間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酸痛，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保持著吸氣的深度，眼睛看著池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