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他們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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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他們撐不住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池泉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血從大腿上流到地上,在地上匯成了一條小小的、紅色的溪流,朝著低處流去。那條溪流沒有匯入赫連腳下的血灘,而是繞過赫連,朝著盆地的東邊流。

  池泉的血在拒絕被赫連的衍水同化。

  那不是衍水的能力,不是液化的能力。那是血本身的東西。是身體的本能。是池泉的身體在說—不。

  赫連看著那條血溪,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某種他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他害怕了。

  不是因為池泉的刀快,不是因為池泉不怕死。是因為池泉的身體在拒絕他,而他的身體在渴望池泉的血。這是獵人被獵物拒絕、獵物在主動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

  「你瘋了。」赫連說了和剛才一樣的話,但意思完全不同了。剛才他說「你瘋了」是在欣賞池泉的狠。現在他說「你瘋了」是在恐懼池泉的決絕。

  池泉沒有理他。

  他把刀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虎口的傷口太深,握刀不穩。左手掌心的傷口還在,但掌骨沒有被切斷,還能握。他用左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橫在身前。

  落潮還在繼續。池泉的口腔已經完全乾了,舌頭貼在口腔底部像一塊死肉。他的視力從模糊變成了重影,從重影變成了一片灰白色。不是塵霧的灰白,是失明前的那種灰白。

  他看不見赫連了。

  他只能聽到赫連的呼吸聲。不重,但很急。赫連也在失血左胸的傷口沒有止血,灰白色的長衣前襟全紅了。

  池泉閉上眼睛。閉不閉都一樣,反正已經看不見了。

  他聽著赫連的呼吸聲,判斷距離。三步。不,兩步半。赫連在靠近。

  赫連在靠近。

  因為他等不了了。落潮陣有時間限制,十二個人的查克拉撐不了多久,如果不能在陣破之前吸到池泉的血,這輩子的計劃就全白費了。他必須靠近池泉,用灰白刀刺進池泉的身體,讓刀身上的衍水直接接觸池泉的血液,強行把血抽出來。

  池泉等著。

  赫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步。

  一步半。

  一步。

  池泉聽到了灰白刀破空的聲音。不是朝他的胸口來的,是朝他的脖子。赫連要一刀斬首,然後在頭落地的瞬間接住,從頸動脈里抽血。

  池泉沒有擋。

  他往前邁了半步。

  灰白刀從他頭頂掠過,削掉了一截頭髮。池泉貼著赫連的身體站到了他面前,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拳。池泉的左手握著刀,刀尖抵著赫連的腹部。

  赫連的眼睛瞪圓了。

  池泉的左手用力。

  刀捅進去了。

  不是刺,是推。刀刃從赫連的腹部進去,從後腰出來。池泉的左手握刀柄,右手按在刀柄尾端,兩隻手一起發力,把整個刀身推進了赫連的身體裡,直到刀頂住赫連的腹肌。

  赫連張開嘴,想說什麼。血從嘴裡湧出來,把話堵了回去。

  灰白刀從赫連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池泉沒有拔刀。

  他鬆開了刀柄,雙手抓住赫連的肩膀,把他往後推。赫連的身體被刀釘著,退了兩步,撞上一塊從山壁上滾下來的大石頭,靠在那裡,再也動不了了。

  池泉退了一步,雙腿發軟,又跪了下去。

  他跪在赫連面前,臉朝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里的餘毒加上脫水,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碎玻璃。他咳了兩聲,咳出來的不是痰,是帶血絲的干沫。

  赫連靠在大石頭上,腹部的刀柄隨著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地動。他低頭看著那把插在自己身體裡的刀,忽然笑了。血從他的嘴角流下來,順著下巴滴在灰色的長衣上。

  「這把刀————是你母親留給你的。」赫連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條快斷的線,「我幫你————還給她————」

  池泉抬起頭。

  他看不見赫連的臉,但他聽到了赫連最後的一句話。

  「她在下·————·了你————十八年————」


  赫連的頭歪向一側。

  呼吸聲停了。

  落潮陣在赫連死後的第十秒開始瓦解。池泉能感覺到身體裡那種被往外抽的力量在減弱,先是慢,然後越來越快,像退潮。水一身體裡殘存的水開始回到它該在的地方。不多,但夠他不再繼續脫水。

  視力沒有立刻恢復。他眼前還是一片灰白,但能看到光了一不是那種刺眼的光,是傍晚的、橙紅色的、從西邊照過來的光。塵霧在落潮陣瓦解後也散了,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盆地的天空露出一角,夕陽掛在山脊上,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池泉跪在泥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他的刀在赫連的身體裡。

  他沒有去拔。

  遠處傳來腳步聲。很多人。

  池泉聽到了,但沒有抬頭。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雜,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聽出了其中一個聲音一是牙。牙的聲音從東邊傳過來,又急又凶,帶著哭腔。

  「池泉!池泉你在哪!你他媽回話!」

  然後是赤丸的叫聲。赤丸叫得很急,一聲接一聲,像在催人快點。

  然後是鹿丸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閉嘴。我聽到呼吸聲了。他在那邊。」

  腳步聲朝他的方向涌過來。

  池泉感覺到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很熱,很用力,是牙的手。牙蹲在他面前,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臉,把他的頭抬起來。

  「你眼睛怎麼了?」牙的聲音抖了。

  池泉眨了眨眼。視力正在慢慢恢復,灰白褪去,變成了模糊的色塊。牙的臉是肉色的,頭髮是深色的,夕陽是橙紅色的,刀是黑色的。

  「看得見。」池泉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看得見個屁!你瞳孔都散了!」

  鹿丸的聲音從牙身後傳來。

  「牙,讓開。」

  牙沒讓。鹿丸也沒有再催。他走到池泉側面,蹲下來,看了看池泉的左手—掌心那道被灰白刀貫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能看到裡面白森森的骨頭。他的右手虎口裂了,大腿上自己扎的那刀還在流血,腹側的傷口已經完全裂開了,繃帶被血浸透了,像一塊紅色的抹布掛在腰上。

  鹿丸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對身後跟來的人說了一句話。

  「擔架。止血帶。靜脈輸液。快。」

  火門跑去找醫療兵了。

  牙還蹲在池泉面前,雙手不知道往哪放,想扶他又怕碰到傷口。赤丸在池泉腿邊轉圈,尾巴垂著,不時用鼻子拱一下池泉的手。

  池泉把右手抬起來,摸了摸赤丸的頭。

  赤丸叫了一聲,聲音又小又尖,像在哭。

  池泉的嘴角動了一下。

  「別叫。」他說,「沒事。」

  牙一拳砸在池泉沒受傷的右肩上。

  「你他媽再說一次沒事?」

  池泉被他砸得晃了一下,差點趴下。牙立刻慌了,兩隻手同時伸出去扶他,把他穩穩地撐住。

  「我不是故意的—」牙的聲音從凶變成了慌,又從慌變成了啞,「你他媽的————你每次都這樣————你不疼嗎————」

  池泉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鹿丸站在旁邊,看著池泉身上那些傷口—新傷舊傷,刀傷刺傷,被人傷的,自己傷的,層層疊疊,像一張寫滿了字的紙。他看著那些血從繃帶下面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顏色。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赫連的屍體。

  赫連靠在大石頭上,腹部的刀柄在夕陽里泛著暗沉的光。他的臉朝著西邊,眼睛半閉著,嘴角還掛著那絲笑,像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鹿丸看了兩秒,轉回頭。

  「牙。」

  「幹嘛?」

  「把他扶起來。醫療兵到了。

  19

  醫療兵跑過來的時候,池泉已經站不起來了。不是不想站,是兩條腿的肌肉因為過度使用和嚴重脫水,已經不聽使喚了。牙一個人撐不住他,火門從另一邊架住他的右臂,兩個人把他從地上抬起來,放到擔架上。


  池泉躺到擔架上的時候,右手忽然抬起來,往赫連屍體的方向伸了一下。

  牙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刀。」

  池泉的手垂下去。

  「明天再去拿。」鹿丸說,「它又不會跑。」

  池泉躺在擔架上,被兩個人抬著往東邊走。他的眼睛半睜著,看著盆地上方的天空。

  夕陽的顏色從橙紅變成了深紫,星星開始在天邊冒出來,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像有人在黑色的布上扎了無數個細小的洞。

  盆地的地面在擔架下方慢慢後退。被土石填平的盆地底部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墳場。沒有人說話。抬擔架的人腳步很輕,怕顛到池泉的傷口。走在前面的人用手撥開灌木和雜草,給擔架清路。

  池泉忽然開口了。

  「鹿丸。」

  鹿丸走在擔架旁邊,側頭看他。

  「嗯。

  「」

  「盆地裡面————還著的————」

  鹿丸沉默了一下。

  「聯軍的人已經在挖了。從西口進。我們不管。那是他們的人。」

  池泉閉了一會兒眼睛。

  「多少人?」

  「不知道。」鹿丸說,「等清理完才知道。」

  池泉沒有再問。

  擔架在碎石和泥濘的路上緩慢前行。盆地的東口越來越近,能看到東口外面的樹林了。樹林裡點了幾盞燈,燈光在夜色里搖搖晃晃,像螢火蟲。

  池泉閉上眼睛。

  他聽到了風的聲音。不是從盆地里刮過來的那種帶著塵土和血腥味的乾燥的風,是從東邊吹來的、穿過樹林的、帶著松針和濕泥土味道的、清涼的風。

  那風吹在他臉上,把額頭的汗吹乾了,把臉頰上的血吹乾了,把睫毛上的灰吹掉了。

  他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終於醒了過來。

  盆地西口。

  羅砂站在土石堆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副指揮官在身後不停地說話,說東邊的土遁太深挖不動,說醫療帳篷不夠用,說傷員太多藥品不夠,說後軍的八千人在撤退時踩踏死了兩百多個。羅砂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看著那些從土石堆里被挖出來的、放在泥地上的、蓋著破布的身體。有的在動,有的不動。動的人不多,不動的人很多。

  有一個年輕的雷之國中忍從土石堆里被挖出來的時候,還活著。他的下半身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石頭搬不開。他的同伴圍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年輕的中忍看著自己的腿,又看著同伴的臉,笑了一下,說了一句什麼。羅砂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麼。然後那個年輕的中忍拔出了自己的苦無,刺進了自己的喉嚨。

  他的同伴們圍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群石頭。

  羅砂從土石堆上下來,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石頭滑了一下,他摔了一跤。副指揮官來扶他,他甩開了副指揮官的手,坐在地上,沒有起來————

  聯軍大敗的消息傳到三大國的時候,已經是第七天了。

  雨裂盆地一戰,兩萬三千人陣亡或失蹤,傷者不計其數。雷之國西線總指揮羅砂在戰後第二天遞交了辭呈,沒等人批覆就離開了營地。土之國和風之國的殘部在盆地西口外收攏了三天,清點出還能戰鬥的人員不到八千人,其中三分之一帶傷。

  消息傳到木葉的時候,鹿丸正在火影樓里寫戰後報告。綱手看完情報,把紙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們撐不住了。」她說。

  鹿丸停下筆。

  「和談什麼時候來?」

  「快的話,三天。」綱手靠進椅背里,把煙點著,「慢的話,五天。他們現在還在吵架—誰該為這次的失敗負責,誰該出面和談,誰該簽字。三個國家湊在一起,打起仗來拖拖拉拉,吵起架來倒是精神得很。」

  三天後,聯軍的使者到了。

  來的人不是羅砂,是一個鹿丸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瘦,戴著雷之國的護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和服,手裡拿著一根竹杖,走路的時候竹杖點地,篤篤篤,節奏很慢。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風之國的女忍,一個土之國的男忍。三個人在木葉大門口被暗部攔下,搜了身,交了武器,被帶到火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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