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村裡的古怪集會（二合一）
驢車晃晃悠悠地，終於駛入了村莊。
在那輛驢車進入村口時，祁川敏銳地察覺到，這村子被一個巨大的陣法所籠罩著，只是非常隱蔽而已，沒有點修為的話壓根就發現不了。
以他這種虛假的金丹期巔峰水平，也只是堪堪有點感覺，說明布置這陣法的人修為應當遠高於他。
既然這裡是蘇家村所在之處，而蘇家又做的是陣法生意，那布陣之人很可能是蘇家的祖宗……修為高就高吧，反正他也沒辦法。
「師父，這裡管得好像很嚴格？」
房遠有些莫名其妙地開口，沒什麼預兆，這問題也來得很突然。
祁川心念一動——
這貨，怕不是也看出來這陣法的存在了，所以現在擱這試探自己呢吧？
他微微笑道：
「看著是挺嚴格的，一進門就有好多村民盯著咱們看，幸好是找了蘇大哥帶我們來，否則啊，這村子怕是難進得很呢。」
「出門在外，還是要更加小心謹慎，與人為善才好。」
前方駕車的蘇平勇有些茫然地回頭：
「哪裡有人盯著咱們看？蘇家村的人沒那麼閒吧，我咋沒看見有誰在看我們？」
這師徒倆已經斗完八百個心眼子了，他還擱這瑪卡巴卡呢。
祁川隨口敷衍了兩句，蘇平勇便憨憨地撓頭，沒有再繼續問了。
其實他只是換了個說法而已，但也給出了自己的回答，即——
沒錯，這裡是有陣法，如果沒有蘇平勇的車，進來確實要費功夫。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他們倆在人家地盤上必須要老老實實的，至少不能在陣法里跟人打架動手，否則必要遭殃。
房遠面上露出乖巧至極的好徒弟笑容，滿口答應。
而實際上，他心裡卻是有點震驚的。
這蘇家村的陣法相當罕見，又隱蔽，想發現的話只有兩種情況：要麼你的修為高、神魂強壯安康沒有受傷，全憑感覺，要麼就得在其他地方見過才行。
房遠如今的修為自然是菜得不能更菜了，不過他上輩子就在某個魔門裡見過此類陣法，所以如今一進來，那種隱隱約約的、熟悉的窺探監視之感傳來，他便立即明白自己進入了陣法。
按理說，他不應該，也沒必要去試探師尊，因為師尊的修為並不低，想發現這個陣法很容易。
但房遠想的也沒那麼簡單。
這個冒牌師尊到現在都沒有展露過任何實力，而上輩子的這時候，師尊已經身受重傷，他不能確定這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奪舍的，原本會發生的那些事件又是什麼時候變的。
如果說，師尊的身體確確實實受了傷，只是這個奪舍大能用了某種秘法讓傷勢痊癒，那按理說，消耗如此巨大，還要跟師尊原本的神魂鬥智鬥勇，對這奪舍者的神魂也有相當的損耗，至少沒有多少力氣隨時觀察。
而要是這人本就是重生而來的師尊本人……這可能性實在太小。
房遠心裡逐漸升起一個有些恐怖的猜測。
所以，對方之所以能察覺到這陣法的存在，很可能是因為，對方本來就對這種魔門路數的陣法很有了解。
……這個冒牌師尊，莫非跟自己一樣，也是邪修？！
一時之間，房遠居然無法判斷，究竟是「蘇家村有魔門陣法」更嚇人，還是「冒牌師尊很可能也出身魔門」更嚇人。
這兩件事都他娘的很嚇人好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冒牌師尊似乎並沒有發覺自己這個問題有些冒昧，甚至有暴露自己是重生者的事實。
假如對方果真是純粹的魔門出身，在對正道宗門缺乏了解的基礎上，很可能並不知道這種陣法只有魔門會用，也就無從發現房遠的身份了。
正在房遠心中天人交戰、頭腦風暴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聲音。
「到了到了，走走走，下車吧！」
等他回過神時，蘇平勇已經將驢車拴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甚至已經將驢車後面的圍擋給放了下來，以便師徒二人下車。
蘇平勇指了指旁邊那一間有些舊、但收拾得很乾淨的小院，笑道：
「這就是我家了，你們跟我進去喝杯水吧，我把東西收拾收拾，洗把臉，就陪你們去村里逛逛，如何？」
祁川笑著擺了擺手：
「就不勞煩蘇大哥了，你快回去看看，我們就在這附近轉悠一會兒，你跟家人好好敘舊，不著急。」
「村裡有沒有什麼比較顯眼的地方？等會兒咱們在那兒集合。」
蘇平勇拗不過，只能給他們好一頓指路，說村子中間有個很大的空地，農忙時很多村民都在那裡曬穀子，路上隨便拉個人問一嘴都知道。
確認祁川他們知道了在哪兒碰頭，他才放心回家去看婆娘和孩子。
師徒二人調轉腳步，往外走去。
如今是正午。
走著走著，祁川發現，這蘇家村有點怪怪的。
房遠也發現了。
他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問問。
「師父，這村里怎麼沒多少人的樣子啊？」
「如今這會兒，正是農人在田間地頭勞作的時候，農人們一日要吃早晚兩頓，但他們耕作辛苦，會帶些乾糧什麼的到地里，餓了隨時可以吃。」
「但我放眼看去，田坎上沒有人在吃飯，地里也沒有人勞作。」
「反倒是路上有人……他們這麼閒，我總覺得奇怪。」
「不太對吧？」
祁川微微頷首，認同了他的看法。
畢竟，房遠算是第七峰出身最低的弟子之一了，他原先就生在一個普通的農人家中，對西大陸的農人生活非常了解，他提出的這種問題怕也是只有他能發現。
而祁川雖然感覺不大對勁，卻無法準確描述，直到房遠問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覺得怪異。
最忙的時候，蘇家村路上的人也太多了，連個挑水去澆地的都沒有，看著倒像個個都很體面一樣。
這跟方才蘇平勇所說的情況截然不同。
他思忖片刻，指了指前方，眯眼道：
「那邊好像人不少，過去看看。」
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之後，祁川和房遠才發覺，這裡似乎正是蘇平勇剛剛說的那個巨大空地。
這裡類似一個廣場，地上還鋪著青石板磚，如果不看周圍建築——好吧，即便看到了建築，這看起來也很像是他前世見過的那種翻修過的古鎮，遊人如織，非常熱鬧。
完全不像是異世界一個土生土長的村子。
「他們在幹什麼？」
房遠有些遲疑：
「好像……是在趕集？」
「師父您知道趕集嗎，就是農人每個月都會有好幾次的集會，大家會挑在這個時候把自己家的東西帶來集市里，互相買賣購入各自需要的。」
「但誰家趕集下午還在呀，不都是早上麼……」
真正農家子出身的房遠真有些困惑了。
這個蘇家村，跟他記憶裡面的農家，哪哪都不一樣，非常反常識。
難道是因為蘇家是個修士家族，所以連帶著山下這些沒有根骨修行的普通人，也有所不同？
祁川沒吭聲，並未下什麼定論，只是帶著他往人群里走去。
他們出發時就易過容，面容和打扮都不顯眼，很樸素的一身衣裳，即便不是農人裝束，鑽進人堆里也並不扎眼。
逛了逛，祁川低聲對房遠說：
「確實是個集會，但不是專為農人們準備的。」
「這裡像一個小型的、開在白天的碎金窟，只是沒有那些吃喝玩樂的鋪子，全部是小攤，但我看，這攤上的東西都還算不錯。」
「倒是跟先前蘇大哥說的事情能對應上。」
沒錯，這個廣場上全都是賣東西的攤子，兜售的大都是各種法器、符籙，還有一些碎金窟里都沒見過的，比如那種一看就是剛從山裡採摘來的野生靈植，又或是靈獸皮毛……總之，生活氣息濃厚得多。
他們還聽見有人在高聲喊著：
「雨雲符雨雲符！可以給地里澆水的符籙啊！看看，來看看嘍！」
「不要錢，不收錢！只要靈米三斤來換！」
「……」
祁川的麵皮抽了抽，轉頭看向房遠：
「恐怕，這就是路上沒人挑水的原因了。」
「農人們有了這些符籙幫忙，壓根就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去挑水，往天上扔一張符籙，自己那片便能有雨澆地。」
「他們甚至還能幾家人合夥買一張，這多划算？天氣這麼熱，說不定河裡的水都沒多少，他們卻能憑藉符籙讓老天爺下下雨，倒是果真不錯，也不貴。」
房遠臉都黑了。
他出生長大的地方，可全然沒有這種東西。
要是家家戶戶都能買到澆水的符籙，那農戶們也不能叫做看天吃飯了。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會有人生出嫉妒之心，為什麼會有貧窮的凡人仇恨富人。
他現在也有點想磨牙。
蘇家村的人，日子過得可真好啊！
片刻後。
兩人一路行進，終於走到一處不是用來買賣貨物用的地方。
這是個茶攤，相當簡陋，只靠著一棵參天巨樹用篷布支了一塊陰涼地，擺上矮桌和蒲團，有人在裡頭煮茶，便有很多叫賣得口渴的人過來買。
祁川帶著房遠走進去，花一塊下品靈石買了一大壺茶水，自行找了個地方坐下。
這茶攤雖然簡陋，但天氣炎熱，茶水又是冰涼的，似乎用降溫的符籙冰鎮過，非常受歡迎，所以茶攤里幾乎座無虛席，他們倆只能詢問過桌子稍微空一點的人，跟人拼桌坐。
坐下後，祁川分別跟自己和房遠都倒了一杯茶，隨口聊了兩句，便轉頭看向拼桌的兩人。
那是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似乎也是農人，但又不像是蘇家村本地的。
祁川聲稱自己是路過此地，原本是想找一家農戶討口水吃，結果一路上都沒敲開門，又見這邊人多，這才一路循聲而來，好在這裡有賣茶水的攤子，否則真就要渴瘋了。
小嗑一嘮，那兩人看著也沒啥心眼的樣子，並不懷疑，只是樂呵呵地說：
「正常，正常！你們是路過的外鄉人，自然不知道今日蘇家村有集會，大家都聚在這裡趕集呢，許多人家裡都沒人！」
「我們初次來的時候也不曉得這些，多來兩次才適應！」
祁川順著他們的話，便往下問：
「我去過不少村子，趕集倒是都有，但基本都是早上才會有集市，而且大多也都是本地村民……這蘇家村，怎麼那麼多下來的呀？如今都快下午了，我看集會上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吃的倒是最少的，這也真是奇哉怪也！」
那兩人道：
「噢，這個啊，你們剛路過，不知道也正常。」
「我們都是泊風城周圍各個家族底下的，有佃戶，還有修士呢，沒想到吧？」
「這集會的時候一到，大家就坐傳送陣，早上來，天黑了再用傳送陣一起離開，過幾日便該蘇家村這邊的人往其他地方去賣東西了。」
「說起來，別的地方哪有這裡方便吶？也真是修士老爺們心善，顧慮到咱們普通人出行不那麼方便，要跑那麼遠才能去城裡買東西。」
「你們既然來了就是緣分，多逛逛，不買東西也當是長長見識！」
這個情況，倒能跟蘇平勇所說的對應上了。
祁川剛要開口問問別的，忽然感覺自己衣袖被扯了扯，回頭一看，居然是房遠。
房遠用眼神拼命示意他看向某個地方，祁川順著看去，發現這破茶攤里，居然還有個說書先生！
只不過，這人說書的技巧顯然沒有碎金窟里的老油條高，語調沒多少起伏，口齒也不甚清晰，只是勝在情緒到位，說得唾沫星子亂飛。
祁川皺眉細聽了一陣，才愕然發現，這說書的內容，居然就是《正道天驕錯愛魔門聖女》，而且還是魔改的魔改版！
「喲，你們沒聽過這話本？」
拼桌的兩人湊過來，嘿嘿笑道：
「我聽說啊，碎金窟里的說書人比這兒厲害多了，只可惜咱們沒那麼豪奢，以後賺到靈石了，老子定要去裡面聽聽看到底有多厲害！」
祁川：……
他扶額想苦笑，旁邊卻又傳來了一道驚駭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還很有幾分熟悉。
「你們在這胡說八道什麼呢，粗鄙至極！這還有孩子呢，這種話本，也能講給小孩子聽嗎？」
祁川和房遠同時回頭。
那個差點把茶攤掀翻的人，居然是——
蘇白芷？！
在那輛驢車進入村口時，祁川敏銳地察覺到，這村子被一個巨大的陣法所籠罩著，只是非常隱蔽而已，沒有點修為的話壓根就發現不了。
以他這種虛假的金丹期巔峰水平，也只是堪堪有點感覺，說明布置這陣法的人修為應當遠高於他。
既然這裡是蘇家村所在之處，而蘇家又做的是陣法生意，那布陣之人很可能是蘇家的祖宗……修為高就高吧，反正他也沒辦法。
「師父，這裡管得好像很嚴格？」
房遠有些莫名其妙地開口，沒什麼預兆，這問題也來得很突然。
祁川心念一動——
這貨，怕不是也看出來這陣法的存在了，所以現在擱這試探自己呢吧？
他微微笑道：
「看著是挺嚴格的，一進門就有好多村民盯著咱們看，幸好是找了蘇大哥帶我們來，否則啊，這村子怕是難進得很呢。」
「出門在外，還是要更加小心謹慎，與人為善才好。」
前方駕車的蘇平勇有些茫然地回頭：
「哪裡有人盯著咱們看？蘇家村的人沒那麼閒吧，我咋沒看見有誰在看我們？」
這師徒倆已經斗完八百個心眼子了，他還擱這瑪卡巴卡呢。
祁川隨口敷衍了兩句，蘇平勇便憨憨地撓頭，沒有再繼續問了。
其實他只是換了個說法而已，但也給出了自己的回答，即——
沒錯，這裡是有陣法，如果沒有蘇平勇的車，進來確實要費功夫。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他們倆在人家地盤上必須要老老實實的，至少不能在陣法里跟人打架動手，否則必要遭殃。
房遠面上露出乖巧至極的好徒弟笑容，滿口答應。
而實際上，他心裡卻是有點震驚的。
這蘇家村的陣法相當罕見，又隱蔽，想發現的話只有兩種情況：要麼你的修為高、神魂強壯安康沒有受傷，全憑感覺，要麼就得在其他地方見過才行。
房遠如今的修為自然是菜得不能更菜了，不過他上輩子就在某個魔門裡見過此類陣法，所以如今一進來，那種隱隱約約的、熟悉的窺探監視之感傳來，他便立即明白自己進入了陣法。
按理說，他不應該，也沒必要去試探師尊，因為師尊的修為並不低，想發現這個陣法很容易。
但房遠想的也沒那麼簡單。
這個冒牌師尊到現在都沒有展露過任何實力，而上輩子的這時候，師尊已經身受重傷，他不能確定這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奪舍的，原本會發生的那些事件又是什麼時候變的。
如果說，師尊的身體確確實實受了傷，只是這個奪舍大能用了某種秘法讓傷勢痊癒，那按理說，消耗如此巨大，還要跟師尊原本的神魂鬥智鬥勇，對這奪舍者的神魂也有相當的損耗，至少沒有多少力氣隨時觀察。
而要是這人本就是重生而來的師尊本人……這可能性實在太小。
房遠心裡逐漸升起一個有些恐怖的猜測。
所以，對方之所以能察覺到這陣法的存在，很可能是因為，對方本來就對這種魔門路數的陣法很有了解。
……這個冒牌師尊，莫非跟自己一樣，也是邪修？！
一時之間，房遠居然無法判斷，究竟是「蘇家村有魔門陣法」更嚇人，還是「冒牌師尊很可能也出身魔門」更嚇人。
這兩件事都他娘的很嚇人好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冒牌師尊似乎並沒有發覺自己這個問題有些冒昧，甚至有暴露自己是重生者的事實。
假如對方果真是純粹的魔門出身，在對正道宗門缺乏了解的基礎上，很可能並不知道這種陣法只有魔門會用，也就無從發現房遠的身份了。
正在房遠心中天人交戰、頭腦風暴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聲音。
「到了到了，走走走，下車吧！」
等他回過神時，蘇平勇已經將驢車拴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甚至已經將驢車後面的圍擋給放了下來，以便師徒二人下車。
蘇平勇指了指旁邊那一間有些舊、但收拾得很乾淨的小院，笑道：
「這就是我家了，你們跟我進去喝杯水吧，我把東西收拾收拾，洗把臉，就陪你們去村里逛逛，如何？」
祁川笑著擺了擺手：
「就不勞煩蘇大哥了，你快回去看看，我們就在這附近轉悠一會兒，你跟家人好好敘舊，不著急。」
「村裡有沒有什麼比較顯眼的地方？等會兒咱們在那兒集合。」
蘇平勇拗不過，只能給他們好一頓指路，說村子中間有個很大的空地，農忙時很多村民都在那裡曬穀子，路上隨便拉個人問一嘴都知道。
確認祁川他們知道了在哪兒碰頭，他才放心回家去看婆娘和孩子。
師徒二人調轉腳步，往外走去。
如今是正午。
走著走著，祁川發現，這蘇家村有點怪怪的。
房遠也發現了。
他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問問。
「師父，這村里怎麼沒多少人的樣子啊？」
「如今這會兒，正是農人在田間地頭勞作的時候，農人們一日要吃早晚兩頓，但他們耕作辛苦，會帶些乾糧什麼的到地里，餓了隨時可以吃。」
「但我放眼看去，田坎上沒有人在吃飯，地里也沒有人勞作。」
「反倒是路上有人……他們這麼閒，我總覺得奇怪。」
「不太對吧？」
祁川微微頷首，認同了他的看法。
畢竟，房遠算是第七峰出身最低的弟子之一了，他原先就生在一個普通的農人家中，對西大陸的農人生活非常了解，他提出的這種問題怕也是只有他能發現。
而祁川雖然感覺不大對勁，卻無法準確描述，直到房遠問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覺得怪異。
最忙的時候，蘇家村路上的人也太多了，連個挑水去澆地的都沒有，看著倒像個個都很體面一樣。
這跟方才蘇平勇所說的情況截然不同。
他思忖片刻，指了指前方，眯眼道：
「那邊好像人不少，過去看看。」
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之後，祁川和房遠才發覺，這裡似乎正是蘇平勇剛剛說的那個巨大空地。
這裡類似一個廣場，地上還鋪著青石板磚，如果不看周圍建築——好吧，即便看到了建築，這看起來也很像是他前世見過的那種翻修過的古鎮，遊人如織，非常熱鬧。
完全不像是異世界一個土生土長的村子。
「他們在幹什麼？」
房遠有些遲疑：
「好像……是在趕集？」
「師父您知道趕集嗎，就是農人每個月都會有好幾次的集會，大家會挑在這個時候把自己家的東西帶來集市里，互相買賣購入各自需要的。」
「但誰家趕集下午還在呀，不都是早上麼……」
真正農家子出身的房遠真有些困惑了。
這個蘇家村，跟他記憶裡面的農家，哪哪都不一樣，非常反常識。
難道是因為蘇家是個修士家族，所以連帶著山下這些沒有根骨修行的普通人，也有所不同？
祁川沒吭聲，並未下什麼定論，只是帶著他往人群里走去。
他們出發時就易過容，面容和打扮都不顯眼，很樸素的一身衣裳，即便不是農人裝束，鑽進人堆里也並不扎眼。
逛了逛，祁川低聲對房遠說：
「確實是個集會，但不是專為農人們準備的。」
「這裡像一個小型的、開在白天的碎金窟，只是沒有那些吃喝玩樂的鋪子，全部是小攤，但我看，這攤上的東西都還算不錯。」
「倒是跟先前蘇大哥說的事情能對應上。」
沒錯，這個廣場上全都是賣東西的攤子，兜售的大都是各種法器、符籙，還有一些碎金窟里都沒見過的，比如那種一看就是剛從山裡採摘來的野生靈植，又或是靈獸皮毛……總之，生活氣息濃厚得多。
他們還聽見有人在高聲喊著：
「雨雲符雨雲符！可以給地里澆水的符籙啊！看看，來看看嘍！」
「不要錢，不收錢！只要靈米三斤來換！」
「……」
祁川的麵皮抽了抽，轉頭看向房遠：
「恐怕，這就是路上沒人挑水的原因了。」
「農人們有了這些符籙幫忙，壓根就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去挑水，往天上扔一張符籙，自己那片便能有雨澆地。」
「他們甚至還能幾家人合夥買一張，這多划算？天氣這麼熱，說不定河裡的水都沒多少，他們卻能憑藉符籙讓老天爺下下雨，倒是果真不錯，也不貴。」
房遠臉都黑了。
他出生長大的地方，可全然沒有這種東西。
要是家家戶戶都能買到澆水的符籙，那農戶們也不能叫做看天吃飯了。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會有人生出嫉妒之心，為什麼會有貧窮的凡人仇恨富人。
他現在也有點想磨牙。
蘇家村的人，日子過得可真好啊！
片刻後。
兩人一路行進，終於走到一處不是用來買賣貨物用的地方。
這是個茶攤，相當簡陋，只靠著一棵參天巨樹用篷布支了一塊陰涼地，擺上矮桌和蒲團，有人在裡頭煮茶，便有很多叫賣得口渴的人過來買。
祁川帶著房遠走進去，花一塊下品靈石買了一大壺茶水，自行找了個地方坐下。
這茶攤雖然簡陋，但天氣炎熱，茶水又是冰涼的，似乎用降溫的符籙冰鎮過，非常受歡迎，所以茶攤里幾乎座無虛席，他們倆只能詢問過桌子稍微空一點的人，跟人拼桌坐。
坐下後，祁川分別跟自己和房遠都倒了一杯茶，隨口聊了兩句，便轉頭看向拼桌的兩人。
那是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似乎也是農人，但又不像是蘇家村本地的。
祁川聲稱自己是路過此地，原本是想找一家農戶討口水吃，結果一路上都沒敲開門，又見這邊人多，這才一路循聲而來，好在這裡有賣茶水的攤子，否則真就要渴瘋了。
小嗑一嘮，那兩人看著也沒啥心眼的樣子，並不懷疑，只是樂呵呵地說：
「正常，正常！你們是路過的外鄉人，自然不知道今日蘇家村有集會，大家都聚在這裡趕集呢，許多人家裡都沒人！」
「我們初次來的時候也不曉得這些，多來兩次才適應！」
祁川順著他們的話，便往下問：
「我去過不少村子，趕集倒是都有，但基本都是早上才會有集市，而且大多也都是本地村民……這蘇家村，怎麼那麼多下來的呀？如今都快下午了，我看集會上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吃的倒是最少的，這也真是奇哉怪也！」
那兩人道：
「噢，這個啊，你們剛路過，不知道也正常。」
「我們都是泊風城周圍各個家族底下的，有佃戶，還有修士呢，沒想到吧？」
「這集會的時候一到，大家就坐傳送陣，早上來，天黑了再用傳送陣一起離開，過幾日便該蘇家村這邊的人往其他地方去賣東西了。」
「說起來，別的地方哪有這裡方便吶？也真是修士老爺們心善，顧慮到咱們普通人出行不那麼方便，要跑那麼遠才能去城裡買東西。」
「你們既然來了就是緣分，多逛逛，不買東西也當是長長見識！」
這個情況，倒能跟蘇平勇所說的對應上了。
祁川剛要開口問問別的，忽然感覺自己衣袖被扯了扯，回頭一看，居然是房遠。
房遠用眼神拼命示意他看向某個地方，祁川順著看去，發現這破茶攤里，居然還有個說書先生！
只不過，這人說書的技巧顯然沒有碎金窟里的老油條高，語調沒多少起伏，口齒也不甚清晰，只是勝在情緒到位，說得唾沫星子亂飛。
祁川皺眉細聽了一陣，才愕然發現，這說書的內容，居然就是《正道天驕錯愛魔門聖女》，而且還是魔改的魔改版！
「喲，你們沒聽過這話本？」
拼桌的兩人湊過來，嘿嘿笑道：
「我聽說啊，碎金窟里的說書人比這兒厲害多了，只可惜咱們沒那麼豪奢，以後賺到靈石了，老子定要去裡面聽聽看到底有多厲害！」
祁川：……
他扶額想苦笑，旁邊卻又傳來了一道驚駭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還很有幾分熟悉。
「你們在這胡說八道什麼呢，粗鄙至極！這還有孩子呢，這種話本，也能講給小孩子聽嗎？」
祁川和房遠同時回頭。
那個差點把茶攤掀翻的人，居然是——
蘇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