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樣的體修,不一樣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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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完之後,祁川突然有點糾結了。

  他現在有幾個選擇。

  要麼,去跟蹤房遠,看看這貨的反應如何,不過這對現今的狀況幾乎沒什麼幫助。搞搞心態就算了,在有其他事的基礎上,沒必要把重心聚焦在他身上,反正有的是時間。

  要麼,就去跟蹤剛才那兩個九陽宗的人。修真界的遠程通訊手段,雖然不說跟現代的手機、網際網路一樣發達,成本也比較高,但總還是有的,萬一那兩人改了主意,想直接在碎金窟里聯繫邵清揚,可能性也是有的。

  還有一個選擇,便是去找莊前和鄭承河。

  他認真琢磨了一下,在茶樓門口駐足觀望片刻。

  先前,祁川是正兒八經在茶樓里聽了一場說書,而他對房遠和九陽宗兩個探子所說的,也不全是假話。

  莊前和他在門口分發的玉簡,確實只刻錄了說書講到的部分,目的是讓那些客人當免費宣傳、自來水,算是某種飢餓營銷,如此,等日後完整版發布的時候,才會引發虹吸效應。

  現在茶樓里還在說書,鄭承河想來是沒空的……

  他調轉腳步,往茶樓後院走去。

  昨日,鄭承河給了他一個身份令牌,所有在碎金窟里開著的鋪子,東家、夥計手裡都有,算是碎金窟的身份憑證,就算不戴面具,也能在這裡無阻通行,而因為有這個令牌,祁川現在也可以直接進入茶樓的後院。

  走到鄭承河的屋子門口時,不出所料地,祁川看見了熬得眼圈青黑滿臉憔悴的莊前。

  他過去拍了拍對方肩膀:

  「你不會從昨晚一直熬到現在吧?」

  莊前被驚醒,一聽聲音,見是祁川來了,連忙放下手中還在刻錄的玉簡,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站起身。

  「啊,算是吧,剛才鄭叔說了我一通,我在他鋪上躺了會兒,但睡不熟,剛躺下就驚醒了。」

  「這邊沒忙完,我沒法安心休息,與其就這麼躺著乾瞪眼,倒不如起來再弄些玉簡。」

  祁川挑了挑眉毛。

  這小伙子,怎麼感覺像是有點考試綜合症的樣子?或者焦慮大爆發?

  他沉吟片刻,說:

  「這樣吧,你現在好好休息,我看旁邊堆起來的已經夠多了,你要是覺得不夠,我今日回去後幫你再刻錄一麻袋就行。」

  「現在,我問你個事兒,問完了呢你就在這裡安心睡一覺,睡醒了隨你幹嘛,我不管你。」

  「但你要是這時候就倒下了,後面真正忙起來,我可沒法像你們本地人一樣拋頭露面去賣書,那前面的努力就直接白費了,明白嗎。」

  莊前愣了好一會兒,才滿臉感動地點頭:

  「明白了齊道友!你放心,這事我一定不會搞砸的!」

  「你有什麼事,只要是跟碎金窟有關的,隨便問,我基本都知道;就算我不知道,等鄭叔回來了問他,他肯定知道!」

  祁川頷首,推著莊前到桌前坐下,把旁邊的玉簡隨手丟進儲物戒,好將這張茶桌給騰出空來。

  他又在儲物戒里翻了翻。

  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庫存裡面,翻到了原身標註過「補氣安神不值錢」的一盒茶葉,隨手泡了一壺,給彼此都倒了一杯,盯著莊前喝下後,才慢慢開口。

  「是這樣。」

  「我方才遇見了兩個或許認識的人,不過不能確定——你知道的,在這碎金窟里大家都戴著面具——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知道他們住在哪裡,或是更多的消息?」

  莊前的眼珠子轉到右上角,很認真地琢磨了半天,才有些不確定地說:

  「若是他們住在碎金窟里,怕是有些不好找。」

  「這附近的客棧,東傢伙計我多少都認識,就算我不認識鄭叔也認識。但縱使如此,也不是我們想找就一定能找到的。」

  「碎金窟再怎麼大、防範再怎麼嚴密,但說到底它還是個黑市,會有各種風險。」

  「進門必須租用面具,實際上就是為了防止黑吃黑,如果有人戴面具之後仍然覺得自己不夠安全,在不出門的情況下,可以直接拿面具去門口換一個。」

  「就連客棧的東家和夥計,都只認客人拿著的手牌,一人對應一個房間,否則不能進屋,他們都不知道誰住在自己店裡,這便堵死了有人想事後尋仇的路子。」


  「唯一的辦法,恐怕就是在對方身上下追蹤符咒,或是神識刻印,不過這也有一定的限制。」

  「你說你可能認識,但你沒給他們下追蹤符,這就……」

  祁川忽然想到了什麼,沒等他說完便咦了一聲:

  「那,比如你最近分發的玉簡,你能感應到誰拿過,誰沒拿過嗎?」

  莊前困惑地皺了皺眉毛,似乎不太明白祁川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當然可以,玉簡里的內容,全是用我的神識刻印而出,他們只要拿了、探查了,我就能感應到他們的神識波動,就算客人拿了之後馬上抹除我的印記,但每個人的神識波動畢竟不一樣,認不認得出倒是不好說,但有熟悉感是肯定的。」

  聽完他的解釋之後,祁川恍然。

  這說法,他從原身的記憶里並沒有找到,估計原本的那個祁川對此也並不了解。

  畢竟是九陽宗最年輕的峰主,從來沒有缺過靈石。

  從入門開始就有好師尊護著,二十來歲師尊戰死仙逝,而後繼任峰主,根骨極佳天賦也高,「祁川」可以說完全沒吃過什麼生活的苦。

  這種人,哪怕他去做再多拯救凡人、降妖伏魔的事,也只會有憐憫之情,根本不可能真正體會過普通修士是怎麼生存的。

  一根玉簡,甚至一把玉簡,於他而言壓根就算不上什麼,也從未考慮過用這種方式追蹤;即便任務有需要,他巔峰時期的修為也多的是手段,這么小兒科的,他懶得用。

  而對於莊前這樣靠賣書賣玉簡為生的人,可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祁川噢了一聲,笑著拍了拍莊前肩膀:

  「明白了,多謝!那你現在好好休息,我再過來時,一定給你一麻袋玉簡!」

  莊前正要說什麼,忽然感覺有些昏昏欲睡。

  他張張嘴,口中卻已經是一頓胡言亂語,跟夢囈似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陷入昏迷之前,耳邊依稀是齊道友那溫和又爽朗的笑聲:

  「好好睡一覺吧,這可是我珍藏的補氣安神的靈茶,雖然普普通通,但肯定比這茶樓里的要好!」

  「養養身子,養足精神了再起來繼續拼!」

  「走了!」

  莊前很想抓著他的手問一句——

  你這是正經的補氣安神茶嗎?他奶奶的,迷藥都沒這麼猛啊!

  …………

  碎金窟,離區,東北角的一個偏僻客棧。

  這裡確實是偏僻。

  在離區這麼燈紅酒綠的地方,客棧附近甚至都沒有一個青樓或是戲園,外頭的行人也少的可憐,這若還不叫偏僻,那就沒有偏僻之處了。

  白面具和老鼠面具結伴同行,從無名茶樓一路走到客棧,沉默著給客棧夥計驗了自己的手牌,而後上樓、進房,搜尋房間裡有沒有暗藏什麼人,有沒有隱藏的符籙和陣法。

  直到確認完了一切,他們才摘下了面具。

  戴白面具的叫做郭文韜,老鼠面具的叫閔毅。

  兩人同樣身材健碩,同樣是體修,但是長相上區別卻非常大——

  常年在外行走的郭文韜,面龐圓潤,眼睛細長,耳垂也厚大,見人未語便先笑三分,看著便是滿臉和氣的模樣。

  而此次被派出來探查傳信的閔毅,則是滿臉橫肉,太陽穴凸起,耳朵向內卷,脖子跟臉一樣粗,面上還有一道自眉向下斜斜貫穿鼻子的刀疤,看著就相當不好惹。

  「你說說你,在外頭可不比在宗門,你動不動就要跟人動手打起來,倘若真遇上狠茬了怎麼辦?」

  進了屋,郭文韜像是終於卸下一身的警惕,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放鬆地倒了兩杯茶水,邊倒水邊數落:

  「碎金窟這地方,要沒點行走江湖的經驗,那是真容易栽。」

  「今日在巷子裡頭,你別看那裡好像是沒人看著,似乎殺人越貨了也是死無對證,但是實際上呢?只要屍體被巡邏的人發現,碎金窟的門就直接鎖了,非得把人搜出來才算數!」

  「別管他們怎麼搜的吧,反正我知道,以咱們倆築基中期的修為,放在這裡根本不夠看。」

  閔毅翻了個白眼。

  他本就生了一雙下三白眼,看著很兇,這一翻白眼更是連眼仁都難看見,要不是郭文韜與他相熟多年,恐怕真要被嚇住。


  閔毅猛灌了杯茶水,砰一聲將茶杯擱在桌上,憤憤不平:

  「可那人一根玉簡就賣咱們六十塊中等靈石,這放在宗門裡,我得做兩個普通任務才能拿到,他半日功夫左手倒右手的,憑啥?老子越想越氣!」

  郭文韜擺擺手:

  「回去之後,我跟宗門報帳時,就說這玉簡是花一百靈石買來的,除去成本,我二十,你二十,這樣你總不生氣了吧?」

  閔毅一愣,臉上立時生出了艷羨之色:

  「奶奶個熊的,你個老小子平日裡就靠這個賺得滿嘴流油啊?」

  「怪不得,我前些年聽說你在宗門山下買了塊地,不僅娶回家一個漂亮的女散修,還買了倆雜役給你種地……我還道你哪來的這麼多靈石,原來是這樣!」

  郭文韜都無語了。

  他總感覺這廝可能要壞事,雖然心急想看看玉簡,但如今也只好耐著性子解釋:

  「你別看我現在好像是賺了些靈石,咱倆修為也差不多,可你也得想想,你平日在宗門裡吃喝都有人負責,按時去領月例就好,最大的風險也不過是被掌門和長老罵兩句、練功受點傷而已。」

  「我呢?」

  「我時刻都得小心謹慎,今日這樣的事情,你都氣得差點動手了,我卻日日都要忍著,出來的時候是剛剛築基,到如今這麼多年,也就堪堪到中期。娶了美嬌娥又如何,家都回不去,唉!」

  「更何況,閔毅師弟,你比我入門晚得多,我還要叫你聲師弟,但我看你這修為,恐怕都快突破到築基後期了吧,是也不是?」

  在此之前,閔毅心裡確實是有點不舒服的。

  郭文韜一天到晚都在外面,數年都不回宗門一次,平時只用傳信與掌門聯繫,如今他又發現對方賺得那麼多,光是一次報帳便能賺接近一倍,換了是誰,心裡都會不舒服。

  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真的富。

  不過現在聽聽……倒是舒服多了。

  賺了錢,總得捨棄點什麼,按理說郭文韜這會兒早該築基後期甚至大圓滿了,可他仍在中期止步不前,這輩子怕是也一眼能看到頭,而自己卻是後發先至,前途無量,還混成了掌門心腹!

  閔毅心裡瞬間就暢快許多。

  他重新笑起來,假意安慰了兩句,說了些諸如「師兄莫擔心你還有機會」「郭師兄根骨不凡定是厚積薄發之姿」等等話語,最後才提到主題。

  「那要不,咱們先看看那玉簡?」

  郭文韜鬆了口氣。

  總算是把這莽夫給糊弄過去了。

  他面色不變,從儲物袋裡拿出方才重金購買回來的玉簡,擺在桌上,說:

  「那,咱倆一起看?」

  玉簡是可以兩人一起看的,不過很少有人會這樣做,畢竟,將神識放進同一個空間裡,難免會有碰觸,這對於修士而言有點怪怪的。

  除了道侶和親密朋友之外的其他人,總讓人感覺哪裡不對頭。

  閔毅猶豫片刻,搖頭道:

  「還是我先看吧,我看完了之後就可以擬信稟報掌門了,那時你再看,咱們也節約點時間。」

  「若掌門回信回的快,後面就不必再等,要我回的話我便回宗門,要出去繼續探查,就立即行動,如何?」

  郭文韜隱隱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是他又沒理由反駁,只好答應下來。

  閔毅閉上眼,將神識浸入面前的玉簡之中。

  先前倒是還好,但慢慢的,郭文韜就看見他的臉色跟個調色盤一樣,一會兒青一會兒紅一會兒紫,最後都他娘的快綠了!

  他不由得伸出手,晃了晃對面的那個調色盤……啊不,閔毅。

  「……閔師弟,閔師弟?」

  閔毅被晃得睜開了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道:

  「你,你先看吧,這玉簡里的東西……我真得立即上報掌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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