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破不立
（本章BGM：趙雷的《畫》，有條件可以帶著耳機看）
深夜，滬城醫院。
經過幾天的習慣後，醫院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竟然還讓陳鋒有了熟悉與安心的感覺。
李浩已經呼呼大睡了，而陳鋒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
陳鋒一邊不停的輾轉，一邊翻動著手機上、他和前女友楊若依的聊天記錄。
李浩刪除的那個微信，只是楊若依上班的工作號而已，聊天最多的其實是這個號。
四年來的喜怒哀樂、一千多天的煙火氣、蚊子血，此刻都化作了一條條白色與綠色的小方框，停留在聊天記錄的選項里，供陳鋒回味。
白天那個小護士才剛剛叮囑過，不要亂翻身，扯到刀口會疼。
而此刻陳鋒卻不停的在翻身，
那偶爾扯到刀口的疼痛感，
和看聊天記錄時、偶爾會扯到的疼痛感，
相互映襯，彼此抵消。
陳鋒從沒試過復盤自己的生活，而此刻越是復盤，他的心裡就越五味雜陳。
李浩的話像是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聊天記錄裏白底黑字寫的種種細節，全都嚴絲合縫的套進了李浩的「對線」理論里。
他本能地想否定李浩的「歪理」，覺得愛情不該是這樣。
但他又無法否認的是，這些「歪理」完美解釋了他的失敗。
窗外的鳥叫聲愈發的響亮，為即將到來的盛夏高歌，月光穿過陽台的玻璃，在地上撒出了一片銀色，
寂靜無比的醫院裡，只有病床前小小的電視閃動著藍光，播著幾年前的綜藝節目，
歌手雷子拿著一把吉他，站在台上，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唱著：
「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
......
陳鋒其實不是個笨孩子。
相反，他聰明極了。
五歲那年，老爸車禍去世了，此後他一個人和母親相依為命了將近二十年。
陳鋒翻著聊天記錄，腦子裡迴蕩的是自己二十多年的前半生。
那個時候條件差，陳鋒小時候穿的都是親戚家哥哥淘汰的舊衣服，
老媽拿回來後反覆的洗，為了不讓陳鋒覺得舊，還自己動手在上面染色印花。
而那時的陳鋒雖然年幼，但卻一眼看穿了媽媽的用意，也看穿了生活的窘境。
穿上這件「特製的短袖」時，陳鋒站在鏡子面前做鬼臉，不停的說著「我好喜歡」。
多懂事的小男孩啊，現在媽媽一提到這件事，就止不住的笑。
【你出來就穿這個嗎？又讓我在閨蜜面前丟人！（發火的表情包）】
【別生氣寶寶，要不我現在美團買個短袖吧，半個小時就到了。】
【算了，你回家吧，我自己去了，煩死了。】
有天晚上，老媽拿回來了一隻雞，是菜市場人家丟掉不要的。
已經有了微微的酸味。
媽媽擔心有細菌，就放在鍋里反覆的煮，煮了一遍又一遍，
因為她聽別人說，高溫可以殺菌。
吃完飯，陳鋒拿出學校里領回來的獎狀，騎在老媽的肩膀上，伸著手往牆上貼，一邊晃一邊鬧。
【我讓你買點出去旅遊車上吃的零食，你看你買的都是什麼啊！】
【怎麼了寶寶】
【這些便宜的東西也就你吃，我上初中就不吃這些玩意兒了。】
【那要不再重新買吧，咱倆一塊去挑】
【幾點了？車馬上就開了！就這吧，我餓著好了】
【那這些買好的東西呢，總不能扔了吧】
【你自己看著辦吧】
大四那一年，學校校招，同學都擠破頭了想進排名第一的那個公司里去，
但那個HR面試時，卻一眼相中了陳鋒。
在面對HR的提問時，陳鋒不僅有解決問題的方案，還相應的提供了多套備案措施，每一個細節都考慮的無比周到。
而這一切，是他台下熬了無數個大夜，查了許多資料，用時間和汗水熬出來的結果。
步入新公司的那天，陳鋒的臉上滿是精氣神，
舉手投足間都是年輕人自信蓬勃的模樣，呼吸間都是對即將開展的新人生、那無限的憧憬與希望。
那時候的陳鋒沒想過自己應該拿多少工資，只是抱著對這個世界巨大的好奇，認真投入自己的工作，
就只是做事，都已經很快樂了，他沒有在乎自己創造的價值，與得到的工資是否匹配。
他只是享受著創造價值帶來的快感，
享受著學習新技能、以及思維進步時帶來的快樂。
那時的風潮與現在不同，躺平氛圍還沒有流行，所有人都對未來抱有信心與希望，而陳鋒就是其中一員。
那是一個男孩年輕時獨有的快樂。
【你知道我那個學長嗎？人家在網上拉群賣盜版電影，聽說賺了十幾萬呢！】
【那個犯法吧】
【你管人家犯法不犯法呢？人家又沒被抓進去，總比你賺那死工資強】
【剛工作不都是死工資嗎】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進步！你什麼態度啊】
【沒有，我只是說...】
【我生氣了！】
【好了別生氣了寶寶，我發誓我肯定努力，將來讓你住上麗水花園的別墅！】
【別畫餅了，聽著反胃】
老媽得知自己談戀愛的時候，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幾乎每天都在給陳鋒打電話，催著他什麼時候能帶回家見一見，
陳鋒站在商場裡打著電話，一邊嗯嗯嗯的答應著老媽，一邊提著大包小包，用小碎步趕著女友楊若依的步伐。
快到結帳的時候，提前偷偷掏出手機，檢查了一遍手機里的餘額。
【我媽上次跟你說的話，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知道，但是....】
【彩禮跟錢沒關係，要的是個態度】
【我以為我們戀愛這麼多年，可以談點感情的，沒想到還是在談論錢】
【你什麼意思？】
【沒事。】
翻到這裡的時候，陳鋒已經徹底看不下去了，
他鎖上了手機屏幕，起身來到了陽台。
陳鋒咬著嘴唇看著天上的月亮，漸漸地，嘴唇已經咬出了血。
時至今日，陳鋒已經往三十歲的年紀上走了。
不同的年齡段，對時間的感知是完全不同的，
同樣都是五年，對於一個八十歲的老頭來說，或許眨眼間就過去了，
但對於二十多歲的人來說，卻是五分之一，是人生中相對漫長的一部分。
陳鋒反覆咀嚼著，自己這五年來的生活。
原來，自己已經不快樂這麼久了。
窗外的鳥鳴聲仍舊嘰啾的叫個不停，還在為即將到來的盛夏而高歌，
全然沒有注意到，房子裡的那個拿著手機的人類，在經歷內心怎樣的天人交戰。
這一次沒再等李浩動手，他自己拿出手機，點開了楊若依的頭像——更多——刪除好友——確定。
做了這些還不夠，他又點開朋友圈、點開備忘錄、點開QQ、點開能點開的一切，
刪除了能刪除的所有。
那是沉積在心頭四年的思想鋼印與情感桎梏。
房間裡又重播起了剛才的綜藝切片，音樂聲再次傳來：
「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
深夜，滬城醫院。
經過幾天的習慣後，醫院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竟然還讓陳鋒有了熟悉與安心的感覺。
李浩已經呼呼大睡了，而陳鋒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
陳鋒一邊不停的輾轉，一邊翻動著手機上、他和前女友楊若依的聊天記錄。
李浩刪除的那個微信，只是楊若依上班的工作號而已，聊天最多的其實是這個號。
四年來的喜怒哀樂、一千多天的煙火氣、蚊子血，此刻都化作了一條條白色與綠色的小方框，停留在聊天記錄的選項里，供陳鋒回味。
白天那個小護士才剛剛叮囑過，不要亂翻身，扯到刀口會疼。
而此刻陳鋒卻不停的在翻身，
那偶爾扯到刀口的疼痛感，
和看聊天記錄時、偶爾會扯到的疼痛感，
相互映襯，彼此抵消。
陳鋒從沒試過復盤自己的生活，而此刻越是復盤，他的心裡就越五味雜陳。
李浩的話像是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聊天記錄裏白底黑字寫的種種細節，全都嚴絲合縫的套進了李浩的「對線」理論里。
他本能地想否定李浩的「歪理」，覺得愛情不該是這樣。
但他又無法否認的是，這些「歪理」完美解釋了他的失敗。
窗外的鳥叫聲愈發的響亮，為即將到來的盛夏高歌，月光穿過陽台的玻璃，在地上撒出了一片銀色，
寂靜無比的醫院裡，只有病床前小小的電視閃動著藍光，播著幾年前的綜藝節目，
歌手雷子拿著一把吉他，站在台上，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唱著：
「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
......
陳鋒其實不是個笨孩子。
相反，他聰明極了。
五歲那年，老爸車禍去世了，此後他一個人和母親相依為命了將近二十年。
陳鋒翻著聊天記錄，腦子裡迴蕩的是自己二十多年的前半生。
那個時候條件差，陳鋒小時候穿的都是親戚家哥哥淘汰的舊衣服，
老媽拿回來後反覆的洗，為了不讓陳鋒覺得舊，還自己動手在上面染色印花。
而那時的陳鋒雖然年幼，但卻一眼看穿了媽媽的用意，也看穿了生活的窘境。
穿上這件「特製的短袖」時，陳鋒站在鏡子面前做鬼臉，不停的說著「我好喜歡」。
多懂事的小男孩啊，現在媽媽一提到這件事，就止不住的笑。
【你出來就穿這個嗎？又讓我在閨蜜面前丟人！（發火的表情包）】
【別生氣寶寶，要不我現在美團買個短袖吧，半個小時就到了。】
【算了，你回家吧，我自己去了，煩死了。】
有天晚上，老媽拿回來了一隻雞，是菜市場人家丟掉不要的。
已經有了微微的酸味。
媽媽擔心有細菌，就放在鍋里反覆的煮，煮了一遍又一遍，
因為她聽別人說，高溫可以殺菌。
吃完飯，陳鋒拿出學校里領回來的獎狀，騎在老媽的肩膀上，伸著手往牆上貼，一邊晃一邊鬧。
【我讓你買點出去旅遊車上吃的零食，你看你買的都是什麼啊！】
【怎麼了寶寶】
【這些便宜的東西也就你吃，我上初中就不吃這些玩意兒了。】
【那要不再重新買吧，咱倆一塊去挑】
【幾點了？車馬上就開了！就這吧，我餓著好了】
【那這些買好的東西呢，總不能扔了吧】
【你自己看著辦吧】
大四那一年，學校校招，同學都擠破頭了想進排名第一的那個公司里去，
但那個HR面試時，卻一眼相中了陳鋒。
在面對HR的提問時，陳鋒不僅有解決問題的方案，還相應的提供了多套備案措施，每一個細節都考慮的無比周到。
而這一切，是他台下熬了無數個大夜，查了許多資料，用時間和汗水熬出來的結果。
步入新公司的那天，陳鋒的臉上滿是精氣神，
舉手投足間都是年輕人自信蓬勃的模樣，呼吸間都是對即將開展的新人生、那無限的憧憬與希望。
那時候的陳鋒沒想過自己應該拿多少工資，只是抱著對這個世界巨大的好奇，認真投入自己的工作，
就只是做事，都已經很快樂了，他沒有在乎自己創造的價值，與得到的工資是否匹配。
他只是享受著創造價值帶來的快感，
享受著學習新技能、以及思維進步時帶來的快樂。
那時的風潮與現在不同，躺平氛圍還沒有流行，所有人都對未來抱有信心與希望，而陳鋒就是其中一員。
那是一個男孩年輕時獨有的快樂。
【你知道我那個學長嗎？人家在網上拉群賣盜版電影，聽說賺了十幾萬呢！】
【那個犯法吧】
【你管人家犯法不犯法呢？人家又沒被抓進去，總比你賺那死工資強】
【剛工作不都是死工資嗎】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進步！你什麼態度啊】
【沒有，我只是說...】
【我生氣了！】
【好了別生氣了寶寶，我發誓我肯定努力，將來讓你住上麗水花園的別墅！】
【別畫餅了，聽著反胃】
老媽得知自己談戀愛的時候，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幾乎每天都在給陳鋒打電話，催著他什麼時候能帶回家見一見，
陳鋒站在商場裡打著電話，一邊嗯嗯嗯的答應著老媽，一邊提著大包小包，用小碎步趕著女友楊若依的步伐。
快到結帳的時候，提前偷偷掏出手機，檢查了一遍手機里的餘額。
【我媽上次跟你說的話，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知道，但是....】
【彩禮跟錢沒關係，要的是個態度】
【我以為我們戀愛這麼多年，可以談點感情的，沒想到還是在談論錢】
【你什麼意思？】
【沒事。】
翻到這裡的時候，陳鋒已經徹底看不下去了，
他鎖上了手機屏幕，起身來到了陽台。
陳鋒咬著嘴唇看著天上的月亮，漸漸地，嘴唇已經咬出了血。
時至今日，陳鋒已經往三十歲的年紀上走了。
不同的年齡段，對時間的感知是完全不同的，
同樣都是五年，對於一個八十歲的老頭來說，或許眨眼間就過去了，
但對於二十多歲的人來說，卻是五分之一，是人生中相對漫長的一部分。
陳鋒反覆咀嚼著，自己這五年來的生活。
原來，自己已經不快樂這麼久了。
窗外的鳥鳴聲仍舊嘰啾的叫個不停，還在為即將到來的盛夏而高歌，
全然沒有注意到，房子裡的那個拿著手機的人類，在經歷內心怎樣的天人交戰。
這一次沒再等李浩動手，他自己拿出手機，點開了楊若依的頭像——更多——刪除好友——確定。
做了這些還不夠，他又點開朋友圈、點開備忘錄、點開QQ、點開能點開的一切，
刪除了能刪除的所有。
那是沉積在心頭四年的思想鋼印與情感桎梏。
房間裡又重播起了剛才的綜藝切片，音樂聲再次傳來：
「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