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恐懼是心靈殺手
第207章 恐懼是心靈殺手
這世間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對於死亡那不可逃避的最終現實的背叛。
是的，如果世間萬靈可以永生，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一切錯誤都可以被彌補，一切缺憾都能夠重圓。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有堅定的意志，那麼就沒什麼可怕可是這不是真的。
死亡是最終的，是無法避免，無法逃脫的。他是一個偉大的黑洞，而我們所知道的全部都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它匍匐前進。
沒錯，一切都在不可避免的走向腐朽。
如果你不去接受這個現實，那麼恐懼永遠會在你的心頭縈繞。害怕失去，害怕再也沒有機會改正自己的錯誤，害怕那盡頭無止境的寂靜和黑暗————害怕在遺憾和悔恨之中邁入那代表著永久的虛空。
對死亡的恐懼是如此的真實，幻術學派的巫師甚至可以將它變成武器，來傷害那恐懼的主人。
用被害者心中的芒刺來刺穿他自己的心臟，被害者和加害者兩位一體。
沒有人能夠戰勝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也許自稱不畏懼死亡，可是大難臨頭，心底仍然藏著對生的渴望，想多喘兩口氣，想多看看這世界再離去。
這是人性，不是幾句大話就可以戰勝的。
也就是說，只要是人，就一定經歷恐懼，那麼一定會中這一類的幻術，比如說魅影之力，或者更高級的巫術，魅影殺手。無法防禦，無法反制。
這種極具諷刺意味的巫術被許多巫師所不齒，可是，誰叫他們與幻術巫師為敵呢？
真是一群自找苦吃的傢伙。
但是，這樣強大的法術，也會有失手的時候。
當那個幻術的目標，不僅不畏懼死亡，而且渴望它的時候————
那心中的芒刺，就會變成手中的利刃，刺向釋放法術的幻術巫師————
眼前一黑。
格布的世界突然變得一片漆黑，他看不到空間，也體會不到時間的流動————只有一個寒冷的聲音在耳邊呢喃。
「恐懼，恐懼是心靈殺手。」
「恐懼是死亡的前奏。」
「那恐懼穿過吾輩的身體，卻不會留下一絲痕跡。」
「因為吾輩渴望死亡————吾輩渴望那永恆的沉靜。一個寂寞而無限寒冷的死之世界，是吾輩的永眠之鄉。」
格布被耳邊的聲音鎮住了，他的心臟在逐漸鎖緊，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懼從頭到腳蔓延。
發————發生了什麼？
這個聲音————是來自於那個怪物麼？
「可憐，而可悲的小東西，將那骯髒而卑微的生命緊緊地抱在懷裡————為什麼，為什麼每一個生靈都如此抗拒死亡的到來————難道你們看不到麼？」
「你————你在說什麼，怪物————我們看不到什麼？」
格布打著牙戰顫抖著說道，渾身都要被徹骨的寒意凍僵。
「死亡才是永恆，寂靜才是最終的歸宿————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
格布沒心情，也沒力氣和這個傢伙進行哲學爭論，他只知道自己所在的場景異常詭異。哥布林巫師試圖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動彈。
「你————你要是這麼想死，就自己去死嘛————沒有人攔著你————」
「聒噪！聒噪！聒噪！」
那聲音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連續咒罵著，聲音幾乎要把格布的耳膜衝破。它發泄了一番，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再說話的時候，語氣中多了一份隱忍。
「————還不是時候。吾輩還沒有完成應做之事————偉大的姚斯還不允許吾輩返回那永恆的沉默之中————」
格布剛想追問下去，那聲音倏然響起。
「旅行者的棋子————囤積者的奴僕————憤恨者的後代————被幽影者盯著的，可悲的小東西————」
這————是在說我麼？格布想到。旅行者的棋子————自己勉強對的上號，可是其他幾個是什麼意思？
「————也許你應該嘗一嘗，恐懼的滋味————才會理解死亡之神恩賜的解脫。」
格布再次眼前一黑，再醒來的時候，他面前的場景，讓他感到無法呼吸。
「這裡，這裡還有一隻哥布林！」
矮人高聲叫道，用十字弩射向灌木叢中。
嗖！
一隻哥布林斥候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琥珀色眼珠中帶著未開化的兇狠。
等一下————這不就是我麼？
格布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進入了那隻哥布林斥候的身體。他可以從這個傢伙的眼睛裡看出去，也可以聽到周圍的聲音，但是他完全控制不了這個傢伙的身體，只能當一個第一視角的旁觀者。
這讓格布非常的不習慣————被奪舍就是這樣的體驗麼？真是令人難受。
眼前的矮人一臉驚恐，急急忙忙地給自己尺寸誇張的機械十字弩上箭——是杜林啊！
那個總是遇到危險，卻總是運氣爆表，逢凶化吉的矮人大叔。
你為什麼認不出我了呢？我是格布啊！我救過你好幾次呢！
格布想喊矮人的名字，和他打招呼，讓他不要攻擊，可是說不出話來，也動不了身。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拿著長矛向矮人衝過去。
別啊？！喂！！！
格布心急如焚，正在長矛要刺穿矮人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頭頂一道寒光，腳下一涼，哥布林斥候撲倒在地，長矛丟在一邊。
好痛！！
格布感覺到自己的腿完全失去了力量，一陣濕熱從腳踝湧出————腳筋斷掉了麼？
「沒事吧杜林？！」
一個熟悉的女聲在格布的頭上響起。
刀女？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刀女聲音的一瞬間，格布心頭一暖————可是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辦法和她交流。
「這個哥布林沒傷到你吧？」
「沒————沒事，好危險————」
「這條路上好多哥布林————呸，令人作嘔的小畜生。」
刀女冷若冰霜地說。格布的心一緊。
怎麼這麼說話————你很討厭哥布林麼？
哥布林斥候掙扎著抬起了頭，從模糊的視線中看著一高一矮兩個人影。
刀女，你總能認出我來吧————我們可是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夥伴啊————
他想起在遺蹟里，奮不顧身地擋在自己面前，格擋蠍獅的高挑身軀————還有刀女一起趕往馬蒂安娜的那一夜，月光下，女人的胸膛如同幼鹿一樣起伏————某種溫柔的絕望在格布的胸口發酵————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複雜的情感。
刀女的靴子敲擊著地面，越來越近。
「咳————求求你————格布是個好布林————」
哥布林斥候說道。
莫名的，格布記起了————這是他曾經對那個半精靈巫師說過的話。
那是一切的開始————如果不是那一次因緣巧合，格布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了一具焦屍，和那些倒霉的哥布林夥伴一樣，成為食腐野獸的腹中餐。
「好哥布林？」刀女居高臨下，冷漠地撇了一眼求饒的綠色小傢伙。「好哥布林，就是死哥布林。」
一道白光遮蔽了格布的視線，在那一瞬間，哥布林斥候和巫師格布的意識重合了。
別走————是我啊————別殺了我————
我明明能夠做到那麼多的事————我明明可以變強，可以成為你們的夥伴————我們明明可以經歷那麼多故事，還有那麼多的旅程要走————怎麼可以就這樣結束了呢？
可是，沒人聽到哥布林的心聲。
刀女和杜林像看垃圾一樣，用厭惡的眼神瞥向正在死去的哥布林。他們甚至沒有等到他徹底咽氣就轉身離開了————哥布林的死亡配不上他們幾分鐘的時間。
是的，沒有魔法，沒有旅程，沒有離奇的轉折和一個宏偉的結局。哥布林正在像一隻路邊野狗一樣孤獨而悲慘的死去。
像他之前，和之後的千千萬萬個哥布林一樣。
恐懼占據了格布全部的意識，他的身體切實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刀女的背影越走越遠，視線愈發模糊————
我好怕————我做的一切沒有任何意義————所有人都會離我而去，而我會孤獨而可悲的死去————
好冷。
那個寒冷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仿佛在提醒著格布，生命的終點是無盡的沉默，沒有終曲，也沒有墓志銘。
沉默。
C
「格布————醒醒————求你了。」
一個遙遠的女聲呢喃道。
什麼東西溫柔地觸碰著哥布林的身體，一陣暖意沿著他冰冷的身軀傳遞，喚醒了格布幾乎停滯的心跳。
他的眼皮是如此的沉重，格布幾乎不想睜開它們————可是那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懇切，啜泣著，呼喚著————格布不忍心拒絕她的請求。
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一對熟悉的灰藍色虹膜浮現在哥布林的眼前。
是多芬。
剛才的記憶還歷歷在目，格布感到有些恍然，張開嘴，半響沒有說出話來。直到過了很久，才慢慢吐出幾個字。
「————你沒走啊？」
女孩露出了片刻遲疑，她抹了抹腫脹的眼眶，破涕為笑。
「說什麼呢————我等你半天了。」
格布胸中殘存的懼意隨著多芬的話語煙消雲散。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卻找不到詞彙形容自己的感受。
刀女緊緊的把格布擁進了懷裡，咯得格布渾身發疼。可他並沒有掙扎，只是把手放在多芬的後背，感受她皮膚中散發出來的溫度。
隔著皮膚和血肉，兩顆溫暖的心臟呼喚著，跳動著，將對死亡和失去的恐懼驅散殆盡。
【BONUS】角色速寫【圖恩斯的多芬恩尼斯—鷹木】
除了惱火之外，你幾乎無法從這個女人的臉上看到其他的表情。就算是在平常的時候，那對俊俏的眉毛也總是緊鎖著，就好像預料著什麼糟糕的事情就要發生在她的身邊。
經過了幾個月的共同旅行，刀女似乎對格布變得十分信任。
也許是因為從一開始，哥布林就將自己的狡猾和頑劣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了她。這樣的坦誠在刀女的過往中並不多見。在她的眼裡，誠實的小人，要比虛偽的君子可靠的多。
而在關鍵的時刻，那個看似不靠譜的小個子，卻一直堅實地站在她的背後雖然那些麻煩多半都來自格布。
當格布看到刀女沒有防備的睡顏，他曾經感嘆道：這傢伙其實是個好女人，可惜這麻煩的性格，讓她嫁不出去。
嗯————也許，這也不是件壞事————大概吧。
格布想到。
這世間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對於死亡那不可逃避的最終現實的背叛。
是的，如果世間萬靈可以永生，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一切錯誤都可以被彌補，一切缺憾都能夠重圓。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有堅定的意志，那麼就沒什麼可怕可是這不是真的。
死亡是最終的，是無法避免，無法逃脫的。他是一個偉大的黑洞，而我們所知道的全部都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它匍匐前進。
沒錯，一切都在不可避免的走向腐朽。
如果你不去接受這個現實，那麼恐懼永遠會在你的心頭縈繞。害怕失去，害怕再也沒有機會改正自己的錯誤，害怕那盡頭無止境的寂靜和黑暗————害怕在遺憾和悔恨之中邁入那代表著永久的虛空。
對死亡的恐懼是如此的真實，幻術學派的巫師甚至可以將它變成武器，來傷害那恐懼的主人。
用被害者心中的芒刺來刺穿他自己的心臟，被害者和加害者兩位一體。
沒有人能夠戰勝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也許自稱不畏懼死亡，可是大難臨頭，心底仍然藏著對生的渴望，想多喘兩口氣，想多看看這世界再離去。
這是人性，不是幾句大話就可以戰勝的。
也就是說，只要是人，就一定經歷恐懼，那麼一定會中這一類的幻術，比如說魅影之力，或者更高級的巫術，魅影殺手。無法防禦，無法反制。
這種極具諷刺意味的巫術被許多巫師所不齒，可是，誰叫他們與幻術巫師為敵呢？
真是一群自找苦吃的傢伙。
但是，這樣強大的法術，也會有失手的時候。
當那個幻術的目標，不僅不畏懼死亡，而且渴望它的時候————
那心中的芒刺，就會變成手中的利刃，刺向釋放法術的幻術巫師————
眼前一黑。
格布的世界突然變得一片漆黑，他看不到空間，也體會不到時間的流動————只有一個寒冷的聲音在耳邊呢喃。
「恐懼，恐懼是心靈殺手。」
「恐懼是死亡的前奏。」
「那恐懼穿過吾輩的身體，卻不會留下一絲痕跡。」
「因為吾輩渴望死亡————吾輩渴望那永恆的沉靜。一個寂寞而無限寒冷的死之世界，是吾輩的永眠之鄉。」
格布被耳邊的聲音鎮住了，他的心臟在逐漸鎖緊，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懼從頭到腳蔓延。
發————發生了什麼？
這個聲音————是來自於那個怪物麼？
「可憐，而可悲的小東西，將那骯髒而卑微的生命緊緊地抱在懷裡————為什麼，為什麼每一個生靈都如此抗拒死亡的到來————難道你們看不到麼？」
「你————你在說什麼，怪物————我們看不到什麼？」
格布打著牙戰顫抖著說道，渾身都要被徹骨的寒意凍僵。
「死亡才是永恆，寂靜才是最終的歸宿————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
格布沒心情，也沒力氣和這個傢伙進行哲學爭論，他只知道自己所在的場景異常詭異。哥布林巫師試圖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動彈。
「你————你要是這麼想死，就自己去死嘛————沒有人攔著你————」
「聒噪！聒噪！聒噪！」
那聲音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連續咒罵著，聲音幾乎要把格布的耳膜衝破。它發泄了一番，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再說話的時候，語氣中多了一份隱忍。
「————還不是時候。吾輩還沒有完成應做之事————偉大的姚斯還不允許吾輩返回那永恆的沉默之中————」
格布剛想追問下去，那聲音倏然響起。
「旅行者的棋子————囤積者的奴僕————憤恨者的後代————被幽影者盯著的，可悲的小東西————」
這————是在說我麼？格布想到。旅行者的棋子————自己勉強對的上號，可是其他幾個是什麼意思？
「————也許你應該嘗一嘗，恐懼的滋味————才會理解死亡之神恩賜的解脫。」
格布再次眼前一黑，再醒來的時候，他面前的場景，讓他感到無法呼吸。
「這裡，這裡還有一隻哥布林！」
矮人高聲叫道，用十字弩射向灌木叢中。
嗖！
一隻哥布林斥候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琥珀色眼珠中帶著未開化的兇狠。
等一下————這不就是我麼？
格布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進入了那隻哥布林斥候的身體。他可以從這個傢伙的眼睛裡看出去，也可以聽到周圍的聲音，但是他完全控制不了這個傢伙的身體，只能當一個第一視角的旁觀者。
這讓格布非常的不習慣————被奪舍就是這樣的體驗麼？真是令人難受。
眼前的矮人一臉驚恐，急急忙忙地給自己尺寸誇張的機械十字弩上箭——是杜林啊！
那個總是遇到危險，卻總是運氣爆表，逢凶化吉的矮人大叔。
你為什麼認不出我了呢？我是格布啊！我救過你好幾次呢！
格布想喊矮人的名字，和他打招呼，讓他不要攻擊，可是說不出話來，也動不了身。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拿著長矛向矮人衝過去。
別啊？！喂！！！
格布心急如焚，正在長矛要刺穿矮人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頭頂一道寒光，腳下一涼，哥布林斥候撲倒在地，長矛丟在一邊。
好痛！！
格布感覺到自己的腿完全失去了力量，一陣濕熱從腳踝湧出————腳筋斷掉了麼？
「沒事吧杜林？！」
一個熟悉的女聲在格布的頭上響起。
刀女？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刀女聲音的一瞬間，格布心頭一暖————可是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辦法和她交流。
「這個哥布林沒傷到你吧？」
「沒————沒事，好危險————」
「這條路上好多哥布林————呸，令人作嘔的小畜生。」
刀女冷若冰霜地說。格布的心一緊。
怎麼這麼說話————你很討厭哥布林麼？
哥布林斥候掙扎著抬起了頭，從模糊的視線中看著一高一矮兩個人影。
刀女，你總能認出我來吧————我們可是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夥伴啊————
他想起在遺蹟里，奮不顧身地擋在自己面前，格擋蠍獅的高挑身軀————還有刀女一起趕往馬蒂安娜的那一夜，月光下，女人的胸膛如同幼鹿一樣起伏————某種溫柔的絕望在格布的胸口發酵————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複雜的情感。
刀女的靴子敲擊著地面，越來越近。
「咳————求求你————格布是個好布林————」
哥布林斥候說道。
莫名的，格布記起了————這是他曾經對那個半精靈巫師說過的話。
那是一切的開始————如果不是那一次因緣巧合，格布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了一具焦屍，和那些倒霉的哥布林夥伴一樣，成為食腐野獸的腹中餐。
「好哥布林？」刀女居高臨下，冷漠地撇了一眼求饒的綠色小傢伙。「好哥布林，就是死哥布林。」
一道白光遮蔽了格布的視線，在那一瞬間，哥布林斥候和巫師格布的意識重合了。
別走————是我啊————別殺了我————
我明明能夠做到那麼多的事————我明明可以變強，可以成為你們的夥伴————我們明明可以經歷那麼多故事，還有那麼多的旅程要走————怎麼可以就這樣結束了呢？
可是，沒人聽到哥布林的心聲。
刀女和杜林像看垃圾一樣，用厭惡的眼神瞥向正在死去的哥布林。他們甚至沒有等到他徹底咽氣就轉身離開了————哥布林的死亡配不上他們幾分鐘的時間。
是的，沒有魔法，沒有旅程，沒有離奇的轉折和一個宏偉的結局。哥布林正在像一隻路邊野狗一樣孤獨而悲慘的死去。
像他之前，和之後的千千萬萬個哥布林一樣。
恐懼占據了格布全部的意識，他的身體切實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刀女的背影越走越遠，視線愈發模糊————
我好怕————我做的一切沒有任何意義————所有人都會離我而去，而我會孤獨而可悲的死去————
好冷。
那個寒冷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仿佛在提醒著格布，生命的終點是無盡的沉默，沒有終曲，也沒有墓志銘。
沉默。
C
「格布————醒醒————求你了。」
一個遙遠的女聲呢喃道。
什麼東西溫柔地觸碰著哥布林的身體，一陣暖意沿著他冰冷的身軀傳遞，喚醒了格布幾乎停滯的心跳。
他的眼皮是如此的沉重，格布幾乎不想睜開它們————可是那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懇切，啜泣著，呼喚著————格布不忍心拒絕她的請求。
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一對熟悉的灰藍色虹膜浮現在哥布林的眼前。
是多芬。
剛才的記憶還歷歷在目，格布感到有些恍然，張開嘴，半響沒有說出話來。直到過了很久，才慢慢吐出幾個字。
「————你沒走啊？」
女孩露出了片刻遲疑，她抹了抹腫脹的眼眶，破涕為笑。
「說什麼呢————我等你半天了。」
格布胸中殘存的懼意隨著多芬的話語煙消雲散。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卻找不到詞彙形容自己的感受。
刀女緊緊的把格布擁進了懷裡，咯得格布渾身發疼。可他並沒有掙扎，只是把手放在多芬的後背，感受她皮膚中散發出來的溫度。
隔著皮膚和血肉，兩顆溫暖的心臟呼喚著，跳動著，將對死亡和失去的恐懼驅散殆盡。
【BONUS】角色速寫【圖恩斯的多芬恩尼斯—鷹木】
除了惱火之外，你幾乎無法從這個女人的臉上看到其他的表情。就算是在平常的時候，那對俊俏的眉毛也總是緊鎖著，就好像預料著什麼糟糕的事情就要發生在她的身邊。
經過了幾個月的共同旅行，刀女似乎對格布變得十分信任。
也許是因為從一開始，哥布林就將自己的狡猾和頑劣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了她。這樣的坦誠在刀女的過往中並不多見。在她的眼裡，誠實的小人，要比虛偽的君子可靠的多。
而在關鍵的時刻，那個看似不靠譜的小個子，卻一直堅實地站在她的背後雖然那些麻煩多半都來自格布。
當格布看到刀女沒有防備的睡顏，他曾經感嘆道：這傢伙其實是個好女人，可惜這麻煩的性格，讓她嫁不出去。
嗯————也許，這也不是件壞事————大概吧。
格布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