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色的海
十二隻哥布林拖著行囊，從隱匿的林間小道向著森林的邊緣行進。
這條趕集的道路被不高興牢牢記在心中。
這是作為老薩滿的頭號親信，最重要的一項好處：趕集。
去流浪者集市是每一個哥布林的夢想，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幸運的傢伙可以獲得老薩滿的允許，踏上這趟旅程。
哥布林部落的生產方式：狩獵加採集，決定了這樣一點：很多生活必需品，比如鐵製工具，武器盔甲和紡織物，哥布林無論如何是無法自己製造的。
尤其是鐵製的刀劍和金屬盔甲，這些東西直接影響到一隻哥布林的戰鬥力和生存率，進而決定了一隻哥布林在族群之中的地位。
格布這種低級斥候，只能用劣質的獸皮甲和骨頭/石器武器，而像捅捅這種非常能打的哥布林，就可以用得起熟鐵匕首——那一對匕首可是捅捅的心肝寶貝。
武器和盔甲在搶劫之中是極其難以獲得的，道理很簡單，配備這些盔甲和武器的人類，哥布林根本打不過！
所以，唯一的途徑就是交易，用皮毛，藥草和戰利品等去換。
如此，掌握了商路，便是掌握了哥布林的武裝資源，進而就控制了哥布林的社會層級。
不高興能夠站上這個位置，就是因為老薩滿看他強壯又聽話，讓他去護送趕集隊伍，來來去去，配齊了一身鑲釘皮甲，——不是全套的金屬盔甲，但是比獸皮甲結實多了。
別的哥布林被狼咬傷一口，非死即傷，有了鑲釘皮甲，不高興就不會被狼咬死——這就是資源碾壓。
哥布林天生慕強。手裡有資源，那麼就不乏小弟。
這隊伍里，九隻哥布林，平日都是不高興和沒頭腦（捅捅）的忠實跟班。
除了格布。
不高興看著隊伍最後跟著的小格布，皺了皺鼻子，臉上的表情非常難看。
「喂，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沒頭腦。」他轉過頭，對紅眼哥布林說道。
「我不叫沒頭腦了，我叫捅捅。」那哥布林愣愣地回答道。
「……隨你便，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我跟丟了，找了三天，其他啥也不知道。」捅捅棒讀道。
「除了這句話，你還會說什麼！」不高興伸出手，在捅捅的後腦勺上狠狠地來了一下。捅捅沒啥反應，不高興的手反而被震地生疼。
媽的，實心腦袋！
不高興想想，把氣憋了回去。和這個傻子說啥也沒有用。
「今天晚上，別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聽到沒有？」
「馬格努比耶說，問他晚上要做什麼？」
「哈？」不高興疑惑地問道。
「這句不要說出口。」捅捅憨憨地說道。
這傢伙，腦子越來越退化了！
不高興不禁哀嘆道。兩個手下，一個被巨鬣犬給……死了，一個從傻子變成了二傻子。
這年頭，找個靠譜的哥布林真的是難！
一行哥布林馬不停蹄地趕路，一刻也沒休息，直到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領頭的不高興終於看到了森林的盡頭。
在樹線之外，隔著一條河，河的另一邊橫鋪著無邊無際的中秋麥田，西下的夕陽投下燦爛的暖光，風起，麥浪涌動，如同金色的海。
不高興對美景沒什麼興趣，他指揮哥布林們在樹線裡面一處隱匿處紮營。
這裡離人類的聚落比較近，為了不引起注意，哥布林們用草葉和樹枝掩蓋著帳篷，也沒有生火，只能吃白水泡乾糧。
在眾人休憩吃飯的時候，不高興發現格布不見了。他四處搜索，看到小哥布林坐在遠處的樹枝之上，看向地平線
上人類的聚落。
小哥布林渺小的身影幾乎消失在那無盡的金色背景之中。
「哼，你等著。」不高興皺了皺鼻子，手摸向腰間的斧子。
快了。就在今晚。
-----------------
好美啊。
格布的眼眸中映出金色餘暉，不知是麥田，夕陽，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地平線上，風車的輪廓若隱若現，人類的村莊就在那個方向。
炊煙裊裊。
小哥布林的眼睛濕了。
前世的記憶一點點回到他的腦子裡，它們是如此遙遠，又如此熟悉。
眼前的場景讓他意識到一點。
在這森林之外，有另外的一個世界，人類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面，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勾心鬥角，不僅僅是為了一點資源就拼上性命和尊嚴，生死相搏。
人類可以經歷的美好情感……親情，愛情，友情，同胞之情，甚至陌生人之間的善意，這在哥布林的世界是無法想像的。
他不記得，上一次和人真心交流，是什麼時候。
上一次告訴別人自己的秘密。
上一次全心全意地信任某個人。
作為同等的存在，和別人交往，建立關係，而不是成為主僕，或者獵人和獵物。
這種東西，格布永遠也不能在哥布林的身上找到。
當然，格布並不愚蠢。人類和人類之間也並不總是和和美美……但也比現在自己所處的這個社會要好。
人類可以擁有複雜的情感，既善良，又邪惡，既自私，又高尚。
一個人類的身上有著無限的可能性。而類人種則不同，哥布林天性自私，卑鄙，殘酷……格布自己就是一個哥布林，他很清楚自己的行為動機深深地受著哥布林本性的影響。
哥布林性讓我生存，而人性逼我進步。
在這一刻，格布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了一些懷疑。
在計劃成功，取代老薩滿之後，他真的想要留在哥布林部落裡面，悶頭修煉巫師等級麼？
自己熟悉這片森林，習慣哥布林部落的生活——自己也有信心，把這群小哥布林拿捏在股掌之中。
這個選項無疑處于格布的舒適區。
可是，這森林的資源畢竟有限，流浪者集市也未必能夠提供修煉需要的全部材料。
按照事態發展的速度，自己對鍊金術和草藥學的需求，很快就會超過這個地區能夠提供的一切。
到了那個時候，也許格布沒有其他選擇，只能離開斷牙部落，踏上旅途。
這可能，也不壞……離開自己的舒適區。尋找新的契機……新的夥伴？
不不不，想屁吃呢？格布趕快把這個想法掐滅在腦子裡。誰會信任一個格布林呢？
對於他人，只有利用和欺騙。這是最好的選擇——這是唯一的選擇。
從他人那裡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然後儘快和他們撇清關係——一旦被發現自己是哥布林，人類一定會翻臉。
格布不能冒這個險。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格布轉過頭，不遠處，不高興在營地之中和其他的哥布林偷偷說著什麼。
這傢伙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自己，焦黃的臉上露出無法掩飾的兇狠神色。
現在，先要搞定的，是這個傢伙。
快了。就在今晚。
這條趕集的道路被不高興牢牢記在心中。
這是作為老薩滿的頭號親信，最重要的一項好處：趕集。
去流浪者集市是每一個哥布林的夢想，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幸運的傢伙可以獲得老薩滿的允許，踏上這趟旅程。
哥布林部落的生產方式：狩獵加採集，決定了這樣一點：很多生活必需品，比如鐵製工具，武器盔甲和紡織物，哥布林無論如何是無法自己製造的。
尤其是鐵製的刀劍和金屬盔甲，這些東西直接影響到一隻哥布林的戰鬥力和生存率，進而決定了一隻哥布林在族群之中的地位。
格布這種低級斥候，只能用劣質的獸皮甲和骨頭/石器武器，而像捅捅這種非常能打的哥布林，就可以用得起熟鐵匕首——那一對匕首可是捅捅的心肝寶貝。
武器和盔甲在搶劫之中是極其難以獲得的，道理很簡單，配備這些盔甲和武器的人類，哥布林根本打不過！
所以，唯一的途徑就是交易，用皮毛，藥草和戰利品等去換。
如此，掌握了商路，便是掌握了哥布林的武裝資源，進而就控制了哥布林的社會層級。
不高興能夠站上這個位置，就是因為老薩滿看他強壯又聽話，讓他去護送趕集隊伍，來來去去，配齊了一身鑲釘皮甲，——不是全套的金屬盔甲，但是比獸皮甲結實多了。
別的哥布林被狼咬傷一口，非死即傷，有了鑲釘皮甲，不高興就不會被狼咬死——這就是資源碾壓。
哥布林天生慕強。手裡有資源，那麼就不乏小弟。
這隊伍里，九隻哥布林，平日都是不高興和沒頭腦（捅捅）的忠實跟班。
除了格布。
不高興看著隊伍最後跟著的小格布，皺了皺鼻子，臉上的表情非常難看。
「喂，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沒頭腦。」他轉過頭，對紅眼哥布林說道。
「我不叫沒頭腦了，我叫捅捅。」那哥布林愣愣地回答道。
「……隨你便，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我跟丟了，找了三天，其他啥也不知道。」捅捅棒讀道。
「除了這句話，你還會說什麼！」不高興伸出手，在捅捅的後腦勺上狠狠地來了一下。捅捅沒啥反應，不高興的手反而被震地生疼。
媽的，實心腦袋！
不高興想想，把氣憋了回去。和這個傻子說啥也沒有用。
「今天晚上，別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聽到沒有？」
「馬格努比耶說，問他晚上要做什麼？」
「哈？」不高興疑惑地問道。
「這句不要說出口。」捅捅憨憨地說道。
這傢伙，腦子越來越退化了！
不高興不禁哀嘆道。兩個手下，一個被巨鬣犬給……死了，一個從傻子變成了二傻子。
這年頭，找個靠譜的哥布林真的是難！
一行哥布林馬不停蹄地趕路，一刻也沒休息，直到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領頭的不高興終於看到了森林的盡頭。
在樹線之外，隔著一條河，河的另一邊橫鋪著無邊無際的中秋麥田，西下的夕陽投下燦爛的暖光，風起，麥浪涌動，如同金色的海。
不高興對美景沒什麼興趣，他指揮哥布林們在樹線裡面一處隱匿處紮營。
這裡離人類的聚落比較近，為了不引起注意，哥布林們用草葉和樹枝掩蓋著帳篷，也沒有生火，只能吃白水泡乾糧。
在眾人休憩吃飯的時候，不高興發現格布不見了。他四處搜索，看到小哥布林坐在遠處的樹枝之上，看向地平線
上人類的聚落。
小哥布林渺小的身影幾乎消失在那無盡的金色背景之中。
「哼，你等著。」不高興皺了皺鼻子，手摸向腰間的斧子。
快了。就在今晚。
-----------------
好美啊。
格布的眼眸中映出金色餘暉，不知是麥田，夕陽，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地平線上，風車的輪廓若隱若現，人類的村莊就在那個方向。
炊煙裊裊。
小哥布林的眼睛濕了。
前世的記憶一點點回到他的腦子裡，它們是如此遙遠，又如此熟悉。
眼前的場景讓他意識到一點。
在這森林之外，有另外的一個世界，人類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面，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勾心鬥角，不僅僅是為了一點資源就拼上性命和尊嚴，生死相搏。
人類可以經歷的美好情感……親情，愛情，友情，同胞之情，甚至陌生人之間的善意，這在哥布林的世界是無法想像的。
他不記得，上一次和人真心交流，是什麼時候。
上一次告訴別人自己的秘密。
上一次全心全意地信任某個人。
作為同等的存在，和別人交往，建立關係，而不是成為主僕，或者獵人和獵物。
這種東西，格布永遠也不能在哥布林的身上找到。
當然，格布並不愚蠢。人類和人類之間也並不總是和和美美……但也比現在自己所處的這個社會要好。
人類可以擁有複雜的情感，既善良，又邪惡，既自私，又高尚。
一個人類的身上有著無限的可能性。而類人種則不同，哥布林天性自私，卑鄙，殘酷……格布自己就是一個哥布林，他很清楚自己的行為動機深深地受著哥布林本性的影響。
哥布林性讓我生存，而人性逼我進步。
在這一刻，格布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了一些懷疑。
在計劃成功，取代老薩滿之後，他真的想要留在哥布林部落裡面，悶頭修煉巫師等級麼？
自己熟悉這片森林，習慣哥布林部落的生活——自己也有信心，把這群小哥布林拿捏在股掌之中。
這個選項無疑處于格布的舒適區。
可是，這森林的資源畢竟有限，流浪者集市也未必能夠提供修煉需要的全部材料。
按照事態發展的速度，自己對鍊金術和草藥學的需求，很快就會超過這個地區能夠提供的一切。
到了那個時候，也許格布沒有其他選擇，只能離開斷牙部落，踏上旅途。
這可能，也不壞……離開自己的舒適區。尋找新的契機……新的夥伴？
不不不，想屁吃呢？格布趕快把這個想法掐滅在腦子裡。誰會信任一個格布林呢？
對於他人，只有利用和欺騙。這是最好的選擇——這是唯一的選擇。
從他人那裡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然後儘快和他們撇清關係——一旦被發現自己是哥布林，人類一定會翻臉。
格布不能冒這個險。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格布轉過頭，不遠處，不高興在營地之中和其他的哥布林偷偷說著什麼。
這傢伙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自己，焦黃的臉上露出無法掩飾的兇狠神色。
現在，先要搞定的，是這個傢伙。
快了。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