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獵巫人的視角: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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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屬和皮革摩擦的聲音。

  火把噼啪作響。

  拖動物體的聲音,悶響,肉體撞擊肉體。

  六具哥布林焦黑的屍體被摞在一團。

  砰。

  獵巫人將第七具屍體和哥布林堆起的小山包丟到一起。他摸了摸鼻子,叉著腰,嘆了一口氣。

  「這是第七個,神父,你怎麼看?」

  拿著火把的獵巫人們看向被他們叫做神父的男人。

  這是一位中老年人類男性,身材瘦削而筆挺,肌肉和皮膚間沒有一點脂肪,凹陷的眼窩旁爬滿了皺紋。他的鷹鉤鼻子從滿是溝壑的臉上突出來,遠遠看去,剪影像是一隻滄桑的禿鷲。

  他穿著漆黑的皮革盔甲,身後背著一把細直的長劍,劍柄上雕刻著代表歐巴克聖教的金字塔徽記。

  「禿鷲」瞥了一眼說話的獵巫人,冷冷地說:「我怎麼看?找到這點線索,用了你們五天?」

  「……非常抱歉,我們的搜索被擾亂了。」獵巫人回答道,「這片區域中的以太波動很奇怪,我們這幾天一直被錯誤的信號牽著鼻子走。」

  「你認為是安汀在故意誤導你們麼?」

  安汀,教會的叛徒,野巫師,金陽紅土帝國的間諜,沙之書的偷竊者。

  「……我不知道,神父。那些信號時強時弱,非常不穩定。很像是……」獵巫人想說什麼,猶豫了,把話吞了回去。

  「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像是一個魔法的初學者,比如說,巫師學徒。」

  禿鷲從鼻孔中哼出一聲,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怎麼,你是在說,安汀還有時間在這森林收學徒?收了個誰,哥布林麼?」

  獵巫人聽出了禿鷲言語中的諷刺,不敢反駁,只是低下頭來沉默著。

  禿鷲神父走到了森林小路的中間,接著火把的光,蹲下身子,檢查著地上的灼燒痕跡。

  他觸摸了地面,用手指捻起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前聞了一下。

  看這個爆炸的範圍和效果,火球術?

  三環。

  禿鷲皺了皺鼻子,如果自己早幾天追蹤到這裡,也許早就將那個瀆神的半精靈巫師繩之於法了。這些年輕的獵巫人還是太嫩,經驗不夠豐富。

  這幾天,他被迫留在聖王都,處理沙之書盜竊事件的餘波,沒有第一時間參與到追捕行動中,現在看來,這是個錯誤。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安汀在盜竊的過程中,使用了相當強力的魔法。這個傢伙潛伏在教會中這麼多年,都沒有露出馬腳……上神保佑,這神聖的教會居然成為了如此奸邪的藏污納垢之地,真是令人不齒。

  根據禿鷲的計算,逃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安汀的法術環位已經耗盡了。

  使用一個三環法術來對付一群哥布林,這個傢伙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禿鷲想到。

  從碰到沙之書,到逃離聖王都,跑到這個地方,那本書上的詛咒已經沁入他的骨骼。

  這個巫師走不了多遠。

  禿鷲看向那遠處漆黑的樹線。

  月黑風高,密林樹影。

  森林之中,某種可怕的秘密在低聲呼喚。

  也許,半精靈安汀就在這森林的某個隱匿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不,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已經死了。不瞑的眼眸盯著那黃金書封,凝固的瞳孔中充斥著不甘的渴望。

  禿鷲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教會的無上珍寶,被遺棄在這荒郊野外……

  那沙之書,是歐巴克教會聖書庫的鎮庫之寶。它的失竊,震動了整個聖王都……尤其是在這神聖凱恩王國和金陽紅土帝國準備進入和談的關鍵時刻。

  一個帝國的間諜預謀已久,偷盜了王國教會的瑰寶——如果這個事件的真相曝光,和談一定會胎死腹中。

  是的,無論是牧首大人,還是凱恩王室,都不會容忍這來自帝國的,赤裸裸的挑釁。

  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戰爭可能會持續下去……

  禿鷲皺了皺鼻子,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正合我意。

  難道我要允許帝國的邪惡巫術繼續毒害這片大陸的人民?難道我要容忍異教徒在主的榮光下雞鳴狗盜?


  一千二百年前,上主歐巴克的化身將巫術的惡種從這片土地上清除掉,留給後世一個潔淨的國度……是吾輩的疏忽,讓惡之花在這被主庇佑的土壤上再次發芽。

  不,沒有慈悲,不能姑息。這場聖戰不能這樣結束!

  除惡必盡。

  「獵巫人,地圖!」禿鷲伸出手來,獵巫人趕快送上一張捲起的羊皮紙。

  「你們用來偵測以太波動的魔法信標,放置在哪裡?在地圖上標註出來。」

  獵巫人走上前來,用手在地圖上指出幾個位置。

  禿鷹用手指作為筆,地上的焦炭為墨水,在地圖上標記好魔法信標的位置。

  「這五天內,每個信標發現信號的方向和強度,是什麼?」禿鷲問道,「不要急,一個一個來,務必把所有的細節告訴我。」

  獵巫人沉思了片刻,叫來了自己的同伴們,十幾個人有序地報出發現魔法信號的方向,和強度。

  禿鷲有條不紊地將這些信息以箭頭和圓周的形式記錄在信標上。半個小時後,整張地圖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符號和標記。幾乎無法分辨。

  「神父,如您所見,我們受到了很多干擾,很難進行任何有效的追蹤……」

  禿鷲沒有理會面前的人,而是專注地盯著面前迷宮一般的地圖,眼睛要盯出血來,額頭突出的血管微微跳動。

  獵巫人乖乖閉上了嘴,神父集中注意力的時候,不喜歡別人干擾。

  片刻過後,神父突然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行動果斷是值得鼓勵的,」禿鷲說道,「但是,在面對過多的不確定性時,我們需要做的是思考。干擾過多,那麼首先就要排除錯誤信號。」

  「……排除錯誤信號?」

  「如果魔法信號是真的來源於以太的異動,在這片區域,以標註的魔法信標的分布密度,同一時間,受影響的信標不會只有一個。」

  禿鷲用手指將地圖上一部分標記抹掉。

  「只有孤例的信標報警,多半是錯誤信息,暫且刪掉。」

  「即便如此,這地圖上的信號也是互相矛盾的……您看,這兩個信標接收的信號相對來說比較穩定,來源於同一個方向,但是這幾個信標就四處亂走,東南西北都在報警。」

  「以太是流動的,難道巫師就不長腳麼?」禿鷲嚴厲地說道,「這幾個穩定報警的信標,多半設置在森林邊緣,而不定方向的信標,都在森林中間——這說明什麼?」

  獵巫人們面面相覷,沒有人回答。

  「這說明這個信號的來源在森林中間不停地移動。相對於森林邊緣的信標,它的方向大體不變,但是離它近的信標,就會隨著它的移動而旋轉方向。」

  禿鷲將圖上的標記連起來,然後用手指在森林的中心畫出一條扭曲的線。

  「這五天裡,這個信號的來源,大體的行動路徑就在這個區域之中……這不是干擾,這是確鑿的證據!安汀,就在這森林裡面。」

  獵巫人們難以置信地看著禿鷲神父,很難相信,這個人這麼快就理清了如此龐雜的信息。

  「獵巫人!」

  「是!」獵巫人們立正行禮。

  「把這片區域給我翻個底朝天,不要放過一草一木!」他指向地圖上的曲線。

  獵巫人馬上訓練有素地分成兩人小隊,分散,消失在森林之中。不出半響,僅看到星星點點的火把在夜林中穿梭。

  禿鷲的眼睛盯入那無盡的夜空。

  你還活著,安汀,非常好。

  你的人頭,將成為延續這場神聖戰爭的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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