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殺人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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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微涼,洛陽城裡燈火一片,熙熙攘攘。

  這座神京城,帝國心臟,已經廢除宵禁五十餘年,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在此交匯謀生。

  這裡的風吹草動,都會沿著四通八達的道路網,如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般持續影響全國。

  今夜看似平靜,實則水面之下暗流涌動。

  大相國寺南,隱約能聽到幾聲犬吠,長輩吆喝孩子的聲音,孩子啼哭。

  吳光啟嘆口氣,焦急在院中踱步。

  妻子和孫女在一旁為他煮茶。

  孫女臉上的焦急已難以掩飾。

  女大不中留......

  他緩緩放下手中信封:「趙立寬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他在信里說了什麼?」孫女忍不住問。

  他把信遞給孫女,這不是什麼不能看的東西。

  那小子在信里沒寫什麼前線戰況,沒寫遇到的困難,只寫了他遇到的那些西南百姓的艱苦處境。

  大片荒蕪糟蹋的田地,人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家人盡散遇到軍隊就求死的老人,奶奶帶著孫女每天晚上偷摸在戰場撿食屍體為生,不少災民賣兒賣女,叛軍屠城殺人,屍橫遍野......

  並說要結束這些不徹底戰勝叛軍是不可能的,所以請求自己在朝堂上支持他繼續打下去。

  這小子還在書信最後奉承了幾句,說自宣州相遇,就看出他是個為百姓考慮的,所以只敢寫信來求他。

  說得什麼屁話,自己可不受這奉承。

  京城裡三品以上能說上話的,好像除了自己他還和誰能說上話似的。

  不過轉念也有些感動,不管他說這話有幾分真假,確實是為百姓考慮的,看得到前線百姓的艱苦。

  別人說肯定不信,趙立寬這話自己卻信的。

  並不是自己相信那小子,而是要看他的處境,他的作為。

  為官幾十年,一步步爬到宰相的位置,早明白官場上的道理,不要看別人說了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嘴上的話不牢靠,實際做的才算真。

  如今趙立寬處在那樣的位置,他只要抽身而退,必是功成名就。

  四品的左衛上將軍還能往上,以他功勞回來至少也是個殿前指揮使、副指揮使,或是兵部侍郎的位置。

  他年紀輕輕,前途無量。

  任何官場上的人都不會像他一樣選。

  足以見得,他確實是為了西南百姓選了這條路。

  一回頭,發現寶貝孫女竟看著那信哭了。

  「仙衣怎麼了?」妻子訝然,連上前安撫。

  孫女搖搖頭,看著自己,眼中還閃爍淚光,又隱約有些期待。

  「今天下午在垂拱殿上,我已經支持那小子了。」他嘆口氣道:「只是這一下,只怕要在朝堂上掀起腥風血雨了。」

  「爺爺,他......他能打贏嗎?」孫女淚眼婆娑的問。

  猶豫一下還是搖搖頭,自己也想安慰孫女,但心裡沒底。

  據武德司、兵部的線人消息,叛軍有五六萬大軍,前線禁軍在孔炿手裡吃了大敗,只有兩萬人左右。

  「這件事只有靠他自己了,雖然看起來難。

  不過以前他也做到了別人以為做不到的事,這次說不定也成。」自己也只能這樣安慰兩句。

  「爺爺看重他准不會錯的,爺爺做的總是對的。」

  聽到孫女這話,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小丫頭這是拿自己安慰她,給趙立寬那小子找好呢。

  「不是為了他,而是為西南百姓。」鄭重說出這幾個字後,他已感覺到格外沉重。

  他有預感,這件事不只在戰場上見血,朝堂也會。

  本不想摻和,只是想到自己也曾在黃河泛濫區看到那些百姓的艱難,身為宰相,就該為天下萬民考量。

  既然那小子都能做到如此,又求到自己這來,有什麼可推脫的。

  ......

  「他就是心實人傻,不知道這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有沒有想過要是他打不好,就算陛下也能護著他。」乾寧宮裡,皇后痛心疾首的說。


  「陛下,千萬要攔著他,不要去逞強好勝!」

  老皇帝站在窗前回頭:「你是為這事來的?

  天色不早,回去休息吧。」

  皇后有些慌了:「陛下.......」

  「這是祖宗的意思。」

  「那萬一戰不利。」

  「那就按戰事不利處置。」老皇帝不為所動。

  「可是.......」

  「沒什麼可是,這是他自己要求的。

  既敢提了就要負責。」老皇帝的話格外冰冷。

  「他那是心善,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

  「好了!」老皇帝打斷她的話:「回去吧,這是前朝的事。」

  這句話很重,幾乎是在提醒她後宮不得干政了。

  皇后沒辦法,話到這種地步,她不敢再說什麼。

  只能識趣的起身告辭。

  等皇后走後,老皇帝才鬆口氣,自言自語道:「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大周江山國祚永延,風調雨順,那孩子堅鋼勇猛,百戰不衰......」

  .....

  次日,皇帝召政事堂、銀台司、六部中戶部、兵部、吏部等高官三十餘人到垂拱殿議事。

  當眾表示贊同西南招討使,左衛上將軍趙立寬的意見,不與叛軍和談,繼續打下去的決定。

  並下令將趙立寬從西南招討使擢為西南安撫使,總理軍權財權。

  命令下達後,天子不給在場人思考的機會,聖旨早已寫好,要求中書省宰相以及銀台司銀台使立即加簽印准行將出執行。

  在場一片寂靜,誰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宰相葉谷推脫茲事體大,需要再考慮考慮沒準備立即加中書籤印。

  但宰相吳光啟當場給簽字,又親自拿著聖旨去政事堂加了中書省印,全程早有上百名甲冑齊整,刀槍森冷的武德司禁軍在垂拱殿外等候,親自護送他去。

  一路不敢有人阻攔。

  銀台司見中書侍郎都同意,也不敢有二話,立即便跟去加了印簽,詔書立即生效。

  轉送到尚書省尚書右僕射王瑞手中。

  他也只得拱手接過,隨後開始當場安排其下兵部、戶部、吏部的事宜。

  這件事顯然天子早有準備,無論是武德司禁軍早就在外面等候,還是將所有要經手的官員集中起來,保證流程順暢迅速。

  但皇帝想做成一件違眾的事也沒那麼簡單。

  接下來幾天,彈劾趙立寬的奏疏便如雪片般飛入宮中。

  官員們不不敢罵皇帝,但敢罵趙立寬,有些捎帶手的連吳相公也罵。

  一時間成了眾矢之的。

  不少人甚至說趙立寬妖言惑上,欺君求名。

  還有些則直接參他在前線濫殺無辜,挑起戰端,勞民傷財,一個多月來毫無寸進,不思進取等等。

  甚至還有個翰林院的老學究人從玄學的角度指出,趙立寬京城府邸附近有人發現一隻長角的黑狗,乃是妖邪之兆。

  即便他們中沒人去過前線,但不妨礙他們在筆下各種彈劾造謠,挑弄事端,把真正在打仗的人往死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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