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野心
孔炿登上安州城牆，往南望去天邊一片黑暗，南面群山若隱若現，只有漆黑輪廓包裹金邊。
山腳近處大道蜿蜒如蛇，路邊竹林隨晚風搖曳，路邊交錯縱橫的田地里春耕百姓正在收工，男人趕著牛扛著犁，女人牽著孩子，提著瓦罐。
大道上時不時有騎馬經過的士兵，百姓都讓得遠遠的。
大片如雲營寨遍布城東，火頭軍灶煙連片，如同山火。
城門口的十字路口已被往來人馬踩踏成爛泥潭，夜色寂靜，晚風習習。
孔炿拍著冰冷牆磚，總有種不踏實感，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慮，自他們出土城關後，進攻太過順暢。
這幾天戰報非常好寫，也令他安心。
安州及其周邊縣城，村鎮被大軍快速奪下，以至於分兵據守的將領都不夠了，需要把西線田開榮調回來。
城牆西南角矮牆下一座木板搭起來的平房，裡面花白一片，堆成小山的都是將士的屍體，此時還沒來及得安葬。
這點正是他擔心的，不是人死得太多，而是太少了......
孔炿身為戰場上走過到兵部尚書的老將，這種場面他早看多了，許多時候人命在他眼中確實只是數字而已。
但這二十多天來的進攻太過順利，叛軍抵抗不強，進城後他們的傷亡也不是很大，只是消耗大量糧草、箭矢、砲石等物資。
一座城平均攻七八天左右。
沒上過戰場的將領都覺得不以為意，可他見多了這種攻城。
十幾年前他隨大軍進攻遼國雄州城，那城池規模與安州差不多，但外圍多了自飲馬河水的護城河，當時苦戰半年才終於破城。
其餘同等規模的城池，也沒有幾天就能打下的，就算叛軍不如遼軍善戰也不該如此啊。
他正想著，各軍統兵上來向他匯報紮營情況，以及各軍物資消耗，需要補充的物資，軍中每五日要統報一次。
黃體仁報完後臨抬腳突然插了一句：「大帥，西線全交給一個小娃娃不穩妥吧。」
孔炿怒斥：「這輪不到你管！」
黃體仁連拱手退到眾人後低頭不敢說話。
他思緒被打斷，臉色難看，遙遠南方地平線上，深沉黑暗即將吞噬最後一點夕陽，城頭已點起火把。
「大帥，接下來我們怎麼行動？」有將領發問。
「繼續向新州方向推進，龍神第一軍在前，其餘部隊在後策應，現在中軍還有多少部隊？」他問。
身邊的書記官算了一下：「除去分守各地的還有五十一營，共計一萬五千二百人。」
孔炿想了一下：「中軍五千繼續向新州推進，其餘各部........」
書記官連打開地圖在他面前的城頭攤開，又從旁邊士兵手中拿過火把照亮。
孔炿對了地點，「其餘的將各軍分散開，每軍（兩千人）為兩隊，奪取新州附近各城池，拔除所有叛軍營寨，這樣能快速掃清賊兵，穩固新州以北地界，你們以為如何？」
諸將拱手道：「全憑大帥安排！」
大多數人都十分贊同，因為這樣能讓多數人都有功可立，讓他們積極作戰，孔炿也是考慮到這點才採取此種戰術。
他隨即安排：「那好，既然大夥都沒意見，那接下來神龍左廂第五軍自石羊縣往東，進攻順州北部兩個縣。
神龍左廂第六軍、第七軍，自石羊縣往東南，攻破沿途營寨，直取順州。
若攻取順州城順利，下城後第六軍留守，第七軍繼續向西南進軍歸風縣。
神衛左廂第四軍、第六軍沿安州大道往南奪取花田縣城。
神衛左廂第七軍、第八軍沿進攻歸風縣........」
眾領軍將領紛紛出列領命。
「餘下各軍隨本帥往南進軍，直取新州，各軍攻取州營寨後留兵駐守，餘下全到新州前線與中軍匯合。」
「諾！」眾將拱手齊聲答應。
「都去忙吧，明天一早就各自出發，不要耽擱。」孔炿擺擺手，眾將拱手退下。
「大帥，西線需要增兵嗎？」神衛都指揮使田開榮文猶豫開口。
「不必了。」孔炿道，他明白田開榮的擔心：「我自有安排。」
田開榮拱手退下。
孔炿看著他的背影，他哪會不明白，從陛下破格加封趙立寬，他就明白陛下嘴上不說，心裡是有他那個未被皇家承認的皇孫的。
西線那邊前兩次出兵都從未攻破過梅州，雙方都僵持在梅州到雞鳴關中間一帶。
這次也不太可能再有什麼大的戰果，換個角度來說，那邊也較為安全。
只要雙方都兵力充足，叛軍不可能攻破雞鳴關，周軍也無法攻下梅州城，不會有什麼突破，也不會有什麼大戰。
他給趙立寬的命令也是令其牽制叛軍而已，十分寬泛，只要到戰場結束，他怎麼都有功勞。
既安全又有功勞，又不影響全局，這樣他也好向陛下交代。
......
第二天，孔炿坐鎮安州，各軍分散開離開安州，向各地進軍。
從城頭看去，一隊隊長長行軍隊列，旗幟招展塵土飛揚，甲片反射晨光流光溢彩，像一條條金色河流向南方流淌。
接下來的幾天裡，各軍各隊拔下敵寨，攻下各村鎮城池的消息絡繹不絕，戰報如紙片般飛來。
他的安州城臨時官署里，監軍使，各書記官，謀官，各參軍、司馬、推官、判官等都激動欣喜，忙得腳不沾地，人來人往，嘈雜如洛陽早市。
寫戰報的監軍使忙碌不過來，還調走了幾個書記官去幫忙，一份份戰報每天派人送往瀘州，大道上報捷的傳令兵背著報捷的紅旗幟往返南北，絡繹不絕。
一切都是勃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各軍各隊捷報頻傳，前鋒甚至已經奪取歸風城。
至此孔炿之前那些疑慮也煙消雲散了，叛軍確實遠不如他曾經對陣過的遼軍善戰，是他多慮了。
到三月底，經過一個月的作戰，禁軍已基本控制新州以北的大片廣大地區。
接下來只要拿下新州、開陽，就能直取叛軍老巢南安府。
拿下南安府，這場持續三年的戰爭就能在他手中結束！
孔炿平復下呼吸，如果那樣，在他死後說不定就會成為大周的異姓王。天下人盡皆知，福蔭子孫後代，青史留名！
山腳近處大道蜿蜒如蛇，路邊竹林隨晚風搖曳，路邊交錯縱橫的田地里春耕百姓正在收工，男人趕著牛扛著犁，女人牽著孩子，提著瓦罐。
大道上時不時有騎馬經過的士兵，百姓都讓得遠遠的。
大片如雲營寨遍布城東，火頭軍灶煙連片，如同山火。
城門口的十字路口已被往來人馬踩踏成爛泥潭，夜色寂靜，晚風習習。
孔炿拍著冰冷牆磚，總有種不踏實感，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慮，自他們出土城關後，進攻太過順暢。
這幾天戰報非常好寫，也令他安心。
安州及其周邊縣城，村鎮被大軍快速奪下，以至於分兵據守的將領都不夠了，需要把西線田開榮調回來。
城牆西南角矮牆下一座木板搭起來的平房，裡面花白一片，堆成小山的都是將士的屍體，此時還沒來及得安葬。
這點正是他擔心的，不是人死得太多，而是太少了......
孔炿身為戰場上走過到兵部尚書的老將，這種場面他早看多了，許多時候人命在他眼中確實只是數字而已。
但這二十多天來的進攻太過順利，叛軍抵抗不強，進城後他們的傷亡也不是很大，只是消耗大量糧草、箭矢、砲石等物資。
一座城平均攻七八天左右。
沒上過戰場的將領都覺得不以為意，可他見多了這種攻城。
十幾年前他隨大軍進攻遼國雄州城，那城池規模與安州差不多，但外圍多了自飲馬河水的護城河，當時苦戰半年才終於破城。
其餘同等規模的城池，也沒有幾天就能打下的，就算叛軍不如遼軍善戰也不該如此啊。
他正想著，各軍統兵上來向他匯報紮營情況，以及各軍物資消耗，需要補充的物資，軍中每五日要統報一次。
黃體仁報完後臨抬腳突然插了一句：「大帥，西線全交給一個小娃娃不穩妥吧。」
孔炿怒斥：「這輪不到你管！」
黃體仁連拱手退到眾人後低頭不敢說話。
他思緒被打斷，臉色難看，遙遠南方地平線上，深沉黑暗即將吞噬最後一點夕陽，城頭已點起火把。
「大帥，接下來我們怎麼行動？」有將領發問。
「繼續向新州方向推進，龍神第一軍在前，其餘部隊在後策應，現在中軍還有多少部隊？」他問。
身邊的書記官算了一下：「除去分守各地的還有五十一營，共計一萬五千二百人。」
孔炿想了一下：「中軍五千繼續向新州推進，其餘各部........」
書記官連打開地圖在他面前的城頭攤開，又從旁邊士兵手中拿過火把照亮。
孔炿對了地點，「其餘的將各軍分散開，每軍（兩千人）為兩隊，奪取新州附近各城池，拔除所有叛軍營寨，這樣能快速掃清賊兵，穩固新州以北地界，你們以為如何？」
諸將拱手道：「全憑大帥安排！」
大多數人都十分贊同，因為這樣能讓多數人都有功可立，讓他們積極作戰，孔炿也是考慮到這點才採取此種戰術。
他隨即安排：「那好，既然大夥都沒意見，那接下來神龍左廂第五軍自石羊縣往東，進攻順州北部兩個縣。
神龍左廂第六軍、第七軍，自石羊縣往東南，攻破沿途營寨，直取順州。
若攻取順州城順利，下城後第六軍留守，第七軍繼續向西南進軍歸風縣。
神衛左廂第四軍、第六軍沿安州大道往南奪取花田縣城。
神衛左廂第七軍、第八軍沿進攻歸風縣........」
眾領軍將領紛紛出列領命。
「餘下各軍隨本帥往南進軍，直取新州，各軍攻取州營寨後留兵駐守，餘下全到新州前線與中軍匯合。」
「諾！」眾將拱手齊聲答應。
「都去忙吧，明天一早就各自出發，不要耽擱。」孔炿擺擺手，眾將拱手退下。
「大帥，西線需要增兵嗎？」神衛都指揮使田開榮文猶豫開口。
「不必了。」孔炿道，他明白田開榮的擔心：「我自有安排。」
田開榮拱手退下。
孔炿看著他的背影，他哪會不明白，從陛下破格加封趙立寬，他就明白陛下嘴上不說，心裡是有他那個未被皇家承認的皇孫的。
西線那邊前兩次出兵都從未攻破過梅州，雙方都僵持在梅州到雞鳴關中間一帶。
這次也不太可能再有什麼大的戰果，換個角度來說，那邊也較為安全。
只要雙方都兵力充足，叛軍不可能攻破雞鳴關，周軍也無法攻下梅州城，不會有什麼突破，也不會有什麼大戰。
他給趙立寬的命令也是令其牽制叛軍而已，十分寬泛，只要到戰場結束，他怎麼都有功勞。
既安全又有功勞，又不影響全局，這樣他也好向陛下交代。
......
第二天，孔炿坐鎮安州，各軍分散開離開安州，向各地進軍。
從城頭看去，一隊隊長長行軍隊列，旗幟招展塵土飛揚，甲片反射晨光流光溢彩，像一條條金色河流向南方流淌。
接下來的幾天裡，各軍各隊拔下敵寨，攻下各村鎮城池的消息絡繹不絕，戰報如紙片般飛來。
他的安州城臨時官署里，監軍使，各書記官，謀官，各參軍、司馬、推官、判官等都激動欣喜，忙得腳不沾地，人來人往，嘈雜如洛陽早市。
寫戰報的監軍使忙碌不過來，還調走了幾個書記官去幫忙，一份份戰報每天派人送往瀘州，大道上報捷的傳令兵背著報捷的紅旗幟往返南北，絡繹不絕。
一切都是勃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各軍各隊捷報頻傳，前鋒甚至已經奪取歸風城。
至此孔炿之前那些疑慮也煙消雲散了，叛軍確實遠不如他曾經對陣過的遼軍善戰，是他多慮了。
到三月底，經過一個月的作戰，禁軍已基本控制新州以北的大片廣大地區。
接下來只要拿下新州、開陽，就能直取叛軍老巢南安府。
拿下南安府，這場持續三年的戰爭就能在他手中結束！
孔炿平復下呼吸，如果那樣，在他死後說不定就會成為大周的異姓王。天下人盡皆知，福蔭子孫後代，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