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農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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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天氣逐漸炎熱起來,南方的濕熱不同北方,不是躲避太陽就能躲避炎熱的。

  熱量如擺脫不了的索命鬼,緊緊黏在皮膚上,難受至極。

  北方軍隊來到南方,首先要過的第一關就是適應氣候,而這些就是本地軍隊最大的優勢。

  農懷威身材矮小精瘦,皮膚黝黑,他一身黑色得體長衣,繡著菜色草木太陽花紋,戴著黑色原頂斗笠,插一根長長孔雀羽。

  他穿過長長木造長廊,對身後人跟著的一群人道:「不要急著出擊,只要拖下去他們自己就會垮,去年那個北軍將領叫司馬遲的就是如此。

  可怕的對手,不過打到最後他軍中一堆病弱,急著發起進攻,越急越錯。」

  「可現在北軍已經拿下安州城、豐民縣、石羊縣,新州、歸風縣、順州都受到威脅,我們至少把主力北移到歸風縣或者新州城吧。」身後高大將領羊匡道。

  「還有,梅州那個曾雄,他不是自己人,誰知道他有什麼心思,農將軍戰敗的時候他也不派人去救援!早該他把換了。

  換我去守梅州,一定不會讓大王失望,把北軍那個將領趙立寬的人頭給你送來!」

  他最小的弟弟農懷平一身漢人官員圓領紫袍打扮,年紀不過三十左右,也開口說:「是啊大哥,我們應該給二哥報仇,讓曾雄進攻周軍,他不是說自己有三萬軍隊。」

  農懷威不為所動,他明白自己的二弟是什麼脾氣,好酒色而衝動,容易被人攛掇,他兵敗被擒既雖令他心痛震驚卻沒有出乎意料,他早想到會有這天。

  當初派他去梅州是讓他作為自己的親兄弟去監軍的,他卻分不清楚主次自己率軍進攻,才落得這樣的下場。

  曾雄是占城山國的叛將,他曾經替占城國的國主剿滅諸多部族,奪取國主之位,但因功高震主而被猜忌,最後帶數百親兵和家屬逃亡,剛好於前年東逃入南安地界。

  便以高官厚祿祿拉攏了這位大人物,並讓他擔任梅州刺史。

  之後曾雄也發揮了自己的才能,極其擅長山地作戰,即便裝備補給不如北軍,但每次北軍從西路進兵都會折戟而歸討不了好。

  前年北軍第一次南下時,他們在西路部署大量兵力,而到去年和今年,他們都將主力放在東路,而西路只是少量偏師。

  這固然有梅州距離南安府路途遙遠的緣故,也因為他們發現梅州固若金湯,想從西線迂迴根本不現實。

  他直接道:「這件事我自有安排,不要再說了。軍事等回去再說。」

  他想的原本是讓二弟去監視曾雄的,那老傢伙有能力,但不是個老實人。

  至於北方城鎮的丟失,他是有意為之的,已令自新州以北城鎮,在抵抗後即刻撤離,兵力往新州、開陽周圍集結。

  很快,他停在一處茅草長屋前,深吸口氣,他帶這麼多人來是來見自己父親的,是父親派人約見他的。

  跨進門檻後,屋內光線一暗,他眼睛很快適應,抬頭發現上方坐著的不只自己的父親,還有阿頭部、科部、蒙部等十幾個大部首領分坐在兩側。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帶這麼多人來,他早猜到了。

  他和三弟按照習俗給父親磕頭,身後的將領們絲毫不動。

  起身後他直接問:「父親,今天讓我們過來有什麼事?」

  父親道:「我不是想插手你的大事,只不過我們所有的南山部族都是一家人,以前北朝的官欺壓我們,如今我們團結一致反擊他們。

  敵人是北面的周朝,不要搞窩裡鬥啊,這裡在座的都是你的叔叔伯伯。」

  農懷威掃視周圍這些老傢伙一圈:「不敢在我們面前說,找到這裡來了?」

  所有人都避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父親語重心長說:「他們找我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我們這些大部一直就是互相商量著辦事。」

  「這不是部民生活的事!」農懷威絲毫不讓步。

  「怎麼不是,我們都是一家人,阿的修小時候和你一塊長大的,你們一起騎牛,一起下河捉魚上山打獵,你都忘了。」父親嚴肅的說。

  「那是我們的私人關係,嚴明軍紀,賞罰分明,我們才能抵擋北朝的進攻,不然和之前姓花的狗雜種有什麼區別!」他語氣咄咄逼人,絲毫不退讓。

  「阿的休幫你擊敗過北朝軍隊,還受了傷!」


  「所以我赦免去了抄家,把他的土地錢財留給他妻子和兒子,這已是最大的讓步。」

  父親氣喘吁吁,瞪大眼睛用拐杖敲擊面前的桌子:「我.......我就不該把你送到漢人手下去做官,不該讓你學什麼孔孟,讓你忘恩負義,忘了自己的祖先,忘了我們的傳統!」

  農懷威看著父親,掃視周圍所有敢怒不敢言的部族族長,一字一頓說:「就是這些傳統把我們困在山裡!」

  「你......」父親瞬間起身,隨後一屁股坐下,背過氣去。

  頓時屋裡亂成一團,農懷威也急忙衝上去查看父親的情況。

  .......

  下午,他一個人身心俱疲從父親的長屋裡出來,三弟和將領們先走了。

  父親緩過氣來,但暫時下不了床。

  部族的傳統得到堅持,所有族長商議後決定免去阿的休死罪,按傳統八頭牛抵一條人命來算。

  他殺三個人,需上繳二十四頭牛,對於科部不成問題。

  農懷威看著山邊夕陽,只覺得他被打敗了。

  北朝大軍沒有在戰場上打敗他,自己的父親、叔叔長輩卻徹底打敗了他。

  自從起兵反抗朝廷起他就再三強調軍紀,強調他們是為民請命,要求軍隊不得搶掠傷殺百姓,以前的花田恆如何搞到如今局面他再清楚不過。

  但很快局面就不受控制。

  南安附近部族林立,誰都打著為民請命的旗號加入他,他管得住自己一族的部族軍和手下漢族人組成的廣順軍,卻管不住其他軍隊,包括漢人百姓自發組成的義軍,各部族的部族軍。

  他們打著擁護自己,為百姓報仇的旗號衝進州府、縣城、村鎮,一開始只是殺戮官員和家屬。

  慢慢就擴大到殺官員的親戚、下人的家屬,再到和官員有聯繫的富商、富農,最後到所有看不順眼的人,包括普通百姓。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甚至比之前的花田恆更甚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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