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帶頭衝鋒+雷霆萬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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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是青壯優先吃飯,等他們吃飯的時候開城門出騎兵,直接衝過去截斷他們與軍營的聯繫。

  史超率所有步兵跟在後面,攔住營地援軍。

  騎兵把吃飯那批擊敗再回頭一塊夾擊營地里的士兵。」趙立寬在城牆腳下的空地上用樹枝畫示意圖,歸化軍六個指揮,雞鳴關守將都圍蹲在他身邊。

  「將軍不再等等嗎?叛軍有上萬人,就算除去老弱也有五六千青壯。」盧絳試探性問。

  趙立寬搖頭:「攻其不備,叛軍不知援軍已到,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機會。」

  多的他沒有說,他沒有退路可走。

  其實也有私心,卻不敢深想,越深想他越容易想到那句「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但說不定他也是枯骨之一。

  盧絳沒再說什麼,點頭問:「那我們做什麼?」

  「守好關城,以防萬一。」他答道,至於防什麼萬一,大家心裡都有數,氣氛沉重了一下。

  被戰爭折磨得枯瘦的盧絳笑了,「將軍,如果前面輸了,咱們也守不住。」

  趙立寬聽了也覺得有理,都是豁出去的事,「那你領兵和史超一道吧。」

  盧絳拱手道:「末將領命!」

  之後他又問了兩句,叛軍領頭的都是什麼來頭。

  盧絳在前線,對叛軍那邊消息知道不少,「帶頭自封南安王的叫農懷威,曾經的廣順軍團練使。」

  這讓在場人都有些驚訝:「他是朝廷命官!」

  盧絳一屁股坐在地上:「算一半吧。」

  「一半?」眾人不解。

  他苦笑說:「自前朝起,過數百里大青山往南,朝廷基本不管。

  這些地方部族多如牛毛,山高林密,朝廷也拿他們沒辦法。

  官法他們不尊,用的宗族私法,族長裁決。

  朝廷只在大城駐紮官軍,只是要他們按時交稅就成,也會給他們的族長之類安排官身,農懷威就是南安府最大的茫布部族長,擔任當地駐紮的廣順軍團練使。」

  「原來如此。」趙立寬有些明白,說白了這些地區朝廷根本不怎麼管。

  可再不怎麼管,這麼多人起來反抗,戰鬥意志格外堅決,應該也是有原因的。

  這些盧絳就搖頭表示不知道了。

  不過看他表情,應該是知道些什麼但並不想說。

  商議完後,趙立寬也累得不行,在城牆下的空地上扯了點樹葉墊著倒頭就睡。

  ......

  等再次迷迷糊糊醒來時,太陽已移動到西面的天空,是盧絳將他叫醒的,時間差不多了。

  趙立寬讓人叫醒全軍,準備行動。

  盧絳告訴他,今天叛軍沒有攻城,他們吃飯可能會提前一點。

  隨後,大軍按原定計劃行動起來,雞鳴關高聳的城牆為他們提供了掩護,茂密的樹木使得大規模行動不會揚塵,唯一要注意的只有減少樹木的晃動。

  好在開春後幾乎一刻不停的山風此時成了重要的掩護。

  趙立寬讓趙三幫他穿戴齊全,檢查了一身鐵甲,又給霜梅也披上馬甲。

  盧絳驚訝道:「將軍不在城頭指揮嗎?」

  趙立寬扣上面甲,聲音有些沉悶,「我將帶頭衝鋒。」

  盧絳呆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從言語衝擊中回神,鄭重拱手道:「將軍保重!」

  隨後留百餘人在城頭站崗虛張聲勢,他自己率餘下二三百人加入史超的隊伍。

  全軍開始列陣,三千多人分為前鋒八百騎兵,後隊兩千五百步軍,密密麻麻立在雞鳴關高牆陰影之中靜靜等候,如匍匐在黑暗中,時刻伺機而動的猛獸。

  城頭上的軍旗、名旗和四方旗一起開始高速舞動,這是約定好的信號。

  時機已到!

  趙立寬跨上霜眉,緩緩打馬向前,身後騎兵們一言不發默默跟上,不少還身著曾經繳獲的遼軍甲冑。

  他深吸口氣,從後門進入,穿過幾十步的內院子到達門洞前。

  漆黑門洞看不見一點光,心裡卻難得平靜下來,即便不回頭他也知道身後是生死與共的戰友,老羅,侯景等全都在。


  恍惚間他有種錯覺,他們是一個整體,一條蛟龍即將奔躍入海,外面的戰場是他們的主場,心裡的恐懼、不安在這一刻突然全消失了。

  厚重的城門緩緩落下,光明乍現,沒有想像中那麼刺眼,很快就適應了。

  他心如猛虎打馬率先踩上門板,迎風越過護城河,兩側高牆退卻,青山避讓,紅旗獵獵,視野瞬間開闊。

  河谷那邊一里地外,熙熙攘攘人群匯聚河邊,炊煙裊裊人影散亂,像灑落在河邊的一把黃豆,一群羔羊。

  虎如羊群!他在心裡怒吼,便努力去那麼想像。

  風越來越急,砂石飛濺,近兩丈的長槍反射血紅夕陽。

  .......

  黃中景快速穿過紛亂人群,周圍一片嘈雜。

  此時已臨近開飯時間,正是營地里最亂的時候,士兵吆喝,女人叫喊,甚至能聽到孩子的哭聲。

  這些刁民每天就只知道吃!

  他早建議過領軍的上將軍農懷林,這是打仗不是過家家,不能帶家屬。

  結果那傢伙仗著自己的哥哥威勢,趾高氣昂不以為意,雖然他哥已下令所有人士兵打仗不能帶家屬,他還陽奉陰違,准許軍官帶上。

  果然是些沐猴而冠的蠻夷罷了,黃中景心中惱火,如果不是官府在大青山以南搞得天怒人怨,哪輪得到他們這些人出頭。

  他們黃家是南安府最大的商賈之家,迫於無奈也只得上了賊船。

  既給農氏兄弟提供了錢馬糧草,也從大食商人那邊給他們買了一些兵器和鎧甲。

  他現在想想也有些後怕後悔,這些蠻夷不知道他卻心裡有數,他家祖籍是關中的,知道過了大青山還有多大,有多少物力人口。

  朝廷軍敗了兩次,讓農懷威自大到已經準備稱皇帝,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農家子弟一輩子沒去過大青山以北的地方,守著他們的山寨過活,根本不知道朝廷只要堅持打下去,以他們這些地方的人力物力是絕沒有勝算的。

  所以父親和他被迫上賊船後出的主意都是趁著朝廷沒調集大軍,儘快多打下地方,最好能打過大青山,然後用手裡這些地盤和朝廷談判,換取招安。

  這樣他們黃家也能跟著分一杯羹。

  這樣做的核心就是要快,不能拖沓。

  可昨天今天過來,面對破城在即的雞鳴關,上將軍居然按兵不動,理由只是族中巫師卜算出這兩天不適合出兵。

  他越想越氣,穿過大量人群來到中軍。

  頭上插著五彩色野雞尾羽的親衛兵見他也不攔,只是通報一下就讓他進去。

  帳篷里有兩個披著獸皮裙,上身無衣的年輕女人正在給坐在上方的農懷林端茶遞水,見此情景他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兩個女人不是他的妻妾,是從附近村子裡搶來的。

  「黃先生來了,請坐吧,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對方哈哈大笑。

  黃中景壓下火氣,行禮後坐到下方,語氣平和的說:「上將軍,我們不能再拖下去,必須儘快奪取雞鳴關,越過大青山往北。

  再耽擱下去北方肯定會再派援兵,到時候北上更加困難重重,古語言兵貴神速,戰機稍縱即逝不能耽擱啊。」

  農懷林哈哈大笑:「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不過你還是膽子太小,有什麼可怕的,之前我們足足打敗他們兩次!

  就算他們再來老子也不怕。

  而且現在才二月初,你不是說他們過來要兩個月嗎,怕什麼,像你這樣疑神疑鬼怕這怕那怎麼做大事。」

  他說著起身出大帳,黃中景也只能跟著上去。

  隨後兩人及身後親兵穿過紛亂人群,一面走一面登上營地正中的哨塔,農懷林十分自得,他環視方圓二里的龐大營地群落,「看看我手下這些活蹦亂跳的小伙,各個強壯有本事,誰能打敗他們!」

  黃中景也跟著看了一圈,東側正在集結準備去吃飯。

  不過他的目光還是落在北方那座高聳在河谷和山坡綠樹間的灰色關城上。

  「總要十拿九穩才好......」他嘆口氣。

  「唉!」農懷林擺擺手不以為意:「你們漢人就是膽小!我遵循巫師的指示,這是敬重鬼神,鬼神肯定會保佑大獲全勝,這有什麼可懷疑的!


  不過是幾百個人守的矮牆,他們能弄出什麼花來?

  等吉日一到,老子把他們全殺了用來祭祀山神水神。」

  說到祭祀鬼神的事他不敢再多說什麼,因為這些部族都十分重視祭祀和鬼神,那是最諱莫如深的部分。

  南安府附近許多部族在重大節日時都會用用自己人的腦袋去祭祀,每年都有倒霉的族人無故被殺。

  他們覺得那樣祭祀才能體現對鬼神的虔誠。

  黃中景畏懼了,萬一惹怒了這上將軍,他開口要拿自己的人頭去祭祀怎麼辦。

  心裡嘆口氣,無奈拱手道:「上將軍言之有理。」

  「哈哈哈.....」農懷林爽朗大笑:「你明白就好。」

  此時斜陽正好被西面青山攔去一半,半昏半明將整個河谷割裂,大營落在暗處,遠處河邊排隊吃飯的青壯全沐浴在金光中。

  農懷林十分高興,指著河邊說:「看看,那些勇士,他們個個死都不怕,怕什麼北人!」

  這點黃中景倒是同意,這些部族親兵格外悍勇,傳言他們在開戰前會吃一些山神賜予的神秘草藥,用加了人血的藥水泡澡,打起戰來就像不怕死野獸。

  他曾親眼見過攻城時他們被火油點著,渾身著火慘叫還往城頭爬,把守城的官軍嚇得到處逃竄。

  幾個人正往下走,哨塔突然震了一下。

  農懷林差點踩空木台階,親兵趕緊將他扶住。

  「怎麼回事?」農懷林皺眉,四處在營地中張望,沒什麼異常。

  哨塔微微震動卻是實實在在的。

  黃中景陡然意識到什麼,一回頭,果然!

  灰色關城下,黑色洪流正快速湧出大門,越過護城河向他們這邊湧來。

  農懷林也發現了,他沒有恐懼而是不解道:「他們要幹嘛,那點人馬出來送死嗎?」隨即下令敲響警鐘。

  噹噹的銅鐘聲響徹營地,營中人馬忙碌起來。

  很快馬蹄聲響徹河谷,隨著越來越多的騎兵衝出北面灰色關城,農懷林也發現不對。

  「他們哪來那麼多人!」

  黃中景更是懵了,大量騎兵越來越近,很快向東西兩翼展開,拉出一條條二三百步長線,鐵甲森森反射金黃陽光,上下起伏晃眼,如潮水般湧來。

  而在他們身後,大量士兵繼續湧出,旗幟蔽日,刀槍如林。

  黃中景腦袋宕機了一會兒,現在是二月初,他們哪來的兵!

  農懷林不複方才鎮定自若的自信神采,急匆匆幾大步衝上哨塔頂端,驚恐道:「他們是沖河邊去的,快把人叫回來!」

  黃中景也反應過來,但已來不及了,河邊鍋灶距營地有一里地,那裡是低地,他們一時半會看不到北面過去的騎兵。

  而官軍的騎兵已飛沙走石衝到距離他們只有一百多步的距離。

  想去叫回他們的五六個傳令兵騎馬衝出營地走不到一半也驚恐退了回來。

  此時黃中景只覺心頭悚懼,仍是他沒怎麼打戰也看出來,河邊那些人完蛋了!

  龍懷林眼眶瞪得幾乎要崩裂,眼睜睜看著披著金色斜陽的黑色浪潮起伏涌動,狠狠沖入河邊那些散沙之中。

  剎那間刀光劍影,喊殺如雷,洶湧浪潮雷霆萬鈞般撞上鬆散沙堤,毫無阻擋的將其衝垮,如流水般數頭並進穿插在人群之中。

  殺聲響徹河谷,沙塵飛揚,戰馬嘶鳴,哀嚎遍野。

  林懷林怒道:「救人!快救人!」

  營地中亂成一片,不少人匆匆集結,可許多士兵剛剛在門外列隊準備去吃飯,這是急匆匆衝進營地去取長兵器,和裡面趕著去集結的人撞成一團。

  個個軍官著急到處吼叫找自己麾下士兵,一個比一個喊得大聲,越是喊叫越是混亂,士兵越發聽不見。

  旗幟紛亂普通士兵被紛亂人群遮擋視線如無頭蒼蠅,兵找不著將,將尋不著兵亂成一團,混合嘈雜號聲,銅鈴聲,叫罵聲如炸開的鍋。

  龍懷林站在高處無論如何著急叫喊也不管用了,而此時後續密密麻麻的官軍步兵正向營地這邊湧來。

  黃中景渾身彷佛失去了力氣,戰也站不穩了,一屁股坐在階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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