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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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炿又嚴肅下令:「自今日起,所有在京禁軍不得告假,各軍每日習訓加一個時辰,軍械甲冑都要點齊,有缺失的早報上來,要是來年還有缺失,以私賣問罪。」

  眾軍官連道:「諾!」

  隨後兵部官員說了吐蕃諸部使者來賣馬的事,這次共帶來五千多匹戰馬,陛下讓兵部去接收。

  說是賣馬,其實是討賞。吐蕃諸部的人趕馬到洛陽,高價賣馬給朝廷,朝廷高價買了馬,他們便不會在西北搗亂,相當於一種變相賞賜。

  說好聽的叫賞賜,說不好聽就是交保護費,給了錢他們就安分不劫掠邊境,不給他們就在邊境劫掠。

  孔炿頓感愧疚無奈:「去年只送來兩千匹,今年翻了一番,這是趁火打劫啊。」

  本就是高價買賣,馬多了三千匹,就要多給一倍多的錢,打破以往慣例,吐蕃人敢這麼幹,肯定也是看到大周國內患難平,藉機趁火打劫。

  吐蕃人的行徑讓他越想越氣,可這有很大責任都在兵部安排不當。

  孔炿咬牙道:「群牧監明天過去接收。」

  「諾!」群牧監長官拱手道,群牧監隸屬兵部,掌管天下馬政。

  隨後又交代一些問題,與眾將商議定新的洛陽布防圖,隨後封蠟交與諸將,作為京城防務,這是軍中機密,各軍只能在正副都指揮,都虞侯在場時才能一塊打開,並且不得外傳。

  忙完這些已到正午,快到吃飯時候,便讓眾將散去。

  這時有人提提醒道:「孔尚書,北面來的歸化軍讓他們駐紮在哪。」

  經這提醒,孔炿驟然想起這件事了,心裡頓時警覺。

  外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那歸化團練使看似一個小小武官,同級的在京城一抓一大把,可他身份其實不同尋常。

  當時陛下讓其率軍南下,他也有些猜不透陛下的心思。

  難道陛下想栽培提拔他這個流落在外的皇孫?

  可也不該,前太子犯的是謀逆大罪,戴罪之身,能活下去便算開恩,怎麼看陛下的意思......

  「孔尚書?」

  孔炿抬手,制止手下追問,腦子裡還在思考,難道其中還有隱情。

  他心裡其實十分敬佩當年的太子,也是跟在太子手下擊敗遼軍累軍功慢慢爬到如今位置的。

  以他來看,太子不是會造反的人,但也說不準。

  因為當初太子妃是一位遼國人,太子從戰場上搶來的,後來生下如今的趙立寬。

  當時無論陛下還是皇后娘娘都十分反對這件事,一個北夷女子做不得太子妃,太子因此和陛下頂撞過好幾次,關係十分僵硬。

  所以後來太子謀反才讓他覺得有些合理。

  太子謀反案中太子一家葬生火海,其調動的天武軍都指揮使,都虞侯受牽連斬首,及以下左右廂都指揮使等三十餘名軍官撤職或流放,因他們不知事情全貌,只按軍令調兵。

  但有一件事十分奇怪,那就是半年後當初深受陛下信任的入內內侍都都統張洪全家一百六十多口全被處死。

  因為是入內內侍都,屬陛下內院家事,不必走刑部、大理寺等外朝司法流程,所以誰也不知道什麼原因。

  現在想起來十分蹊蹺,難道和太子的事有關係?

  陛下這時把趙立寬從北方調到京城來到底什麼意思.......必須要再試探試探,在此之前還是不要給他安排什麼事為好,就跟在大軍之後。

  想到這,他吩咐道:「他們到北面梁平驛就告訴我,老夫親自帶人去安排,讓他們紮營到洛城北大營旁,糧草補給要快要足,不許丁點剋扣。」

  官員有些意外點頭,隨即疑惑說:「會不會......太費周章,不過一團練使,即便有些功勞在身,屬下去便也合適了.......」

  孔炿擺手:「其中道理你不懂,這次還是我去。」

  「是,全憑尚書安排。」

  .......

  十一月初,趙立寬率軍已行過大慶府,走了過半的路程,再有十天左右的路程就要到洛陽了。

  他這一路不敢耽擱,而且這一路南下大多都是緩下坡路,比北上又更好走些,不過十多天的跋涉還是差點走斷腿了。

  這一路越往南越是繁華,比起荒涼的北地,這些被三交軍鎮保護在身後的地區一片欣欣向榮,大片的田野,寬闊大道邊成排柏樹,田地里若隱若現的人影和草堆,挖泥鰍的孩子,騎在牛背上的孩童,遠處直上雲霄的密密炊煙。


  繁瑣又安靜的生活畫卷,每一天都在他們征途上鋪開。

  有時看到這些尋常人家的生活,他總想自己的拼命和努力是值得的,有時也會為北方邊地那些艱苦的百姓和駐軍感到不公,他們守護在最危險的位置,幹了最苦最險要的活,享受不到一點和平的紅利。

  夜裡漫天繁星下看千家萬戶,又覺得無所謂,他只是無數個體之中渺小一個,與天下,與整個地球,與整個銀河,與整個宇宙來看,有沒有他這個變量全無所謂,他無論如何努力什麼也改變不了。

  但當低頭看著滿是老繭的腳,看著他自己,每一點改變,每次一努力,每做出選擇,都是自己獨特的人生軌跡,或許子孫後代會說他的故事,或許千秋萬代後的史書上會有他的一行字,或許會有一個人,一百個人,或一千個一萬個人因他的功績而生活變得更好。

  他這麼想著,又想到了媳婦,在冰冷夜風中,很快進入夢鄉。

  因有高郡王的信,沿途州縣官員準備糧草都十分迅速,只在莊州耽誤了半天,趙立寬每次都親自感謝,畢竟關係還是要維護好,說不定以後還有麻煩人家的時候。

  等他們到達平州,距洛陽只有五六天路時,天公不作美,下起雨來,還裹著冷風,山里樹林裡嘩啦啦一陣陣如浪濤般由遠及近傳來,樹葉翻滾如海浪般。

  大道上的黃泥沾水後如抹了層豬油般滑膩,路邊水溝里的洪水不到半個時辰便漫道路面上來。

  趙立寬趕緊去看那一車寶貝火藥,找來斥候問了,往前五里有在高處的小山,便下令趕緊去那避雨。

  沒想到大軍才趕到,發現山坡頂上大樹下已經有數十人影。

  趙立寬警覺,這年頭山匪強盜可不少見,立即下令道:「鍾都頭,你帶一隊騎並過去看看,不要冒進。」

  鍾劍屏領命,點齊五十人馬沖入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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