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吳光啟對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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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立寬。」他心裡默念這個名字,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物?怎麼連陛下都掛念。

  吳光啟小心收起信封,叫來管事招待翰林酒菜接風洗塵落腳。

  忙碌到將近半夜,翰林歇下後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作為官場摸爬滾打的人,他知道越寫在後面的越是重點,陛下把趙立寬的事寫在最後說明他重視,不通過兵部或驛站官員送來,而是讓心腹翰林學士親自跑一趟,更說明陛下重視。

  重視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

  還是說陛下是重視高郡王。

  .......

  「吳老,咱們熟歸熟,也別一直盯著我看啊,我臉皮薄,給你看害羞了。」

  分水邊上,趙立寬調笑道。

  吳光啟收回目光,孫女先較勁上了:「誰看你了,一個孬子,不敢與我賭詩,你臉上不長花,爺爺看你作甚。」

  「他就是看了,我都沒收那你們爺孫兩的錢,小爺現在是宣州的名人知道不。」他自得說著揮桿又靠在胡床上,身後的小丫頭為他遞上茶壺。

  他雙腿東搭拉一條西搭拉一條十分不雅,也不在乎別人的指點和目光,怎麼自在怎麼來。

  吳光啟搖頭,這少年人怎麼一點也不愛惜羽翼呢。

  「自賣自誇!哪有毫不體面檢點的名人,和山野之人有什麼區別!」

  「我蠻夷也,你要拿我怎麼辦,有本事你來打我,報官抓我啊!」小伙毫不在乎,大大咧咧道。

  「你!你不知廉恥.......」自己的孫女被氣的滿臉漲紅,想要反駁又拿他沒辦法。

  這些天下來,他發現多數時候都是孫女先開口,可最後都是她被氣得說不下去。

  吳光啟搖頭一笑,要說臉皮厚度,孫女哪是他的對手。

  「他那臉皮比城牆還厚,你和他一味較勁,終究會落下風,我來!」吳光啟說著挪了挪馬扎,讓孫女往後退點。

  既然陛下有口諭,他今天就來真考考這年輕人,試試他的本事。

  「要幫你孫女打擂台?」右手邊的年輕人隨意說了一句,絲毫不緊張。

  吳光啟心裡也有點佩服了,這些年他見的所謂青年才俊太多,聲氣大的也不少,可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侃侃而談,鎮定自若彷佛在自家說話的他還真沒見過。

  或許這傢伙不知他底細才能如此,吳光啟在心裡找了個理由。

  「爺爺,你殺殺這無賴的威風!」孫女嗔怒祈求。

  吳光啟笑了笑,「我看你天天不往軍營跑就是往宣州官府跑,對軍政之事頗為了解吧。」

  「說不上,剛入門學了點而已而已。」

  吳光啟不理會,想起陛下的旨意,接著說:「我有位朋友,覺得朝廷的稅層層上交,從鄉、里到縣、再到州、府到路,其中官員上下其手,中間路途遙遠,各類物品要費時費力苦運到洛陽,入國庫的十存三四。

  而到地方遭災需要賑濟,四方擾攘需得出兵,時常國庫不足需要加派地方,官員又有盤剝百姓的機會,如此反覆則國庫空虛,百姓不堪其擾不得安生,要是你來怎麼解決?」

  趙立寬聽他這麼說神色驚訝:「這種問題是我該想的?」

  「只是聊天,就像我們平日說道那樣。」吳光啟打消他疑慮。

  年輕人認真想了一會兒,開口說:「幾乎無解,在通訊運輸技術沒有大發展前沒有好辦法,要各地方層層效命,各地方自然就會上下其手。」

  「也算實誠。」吳光啟點點頭,這年輕人至少沒有異想天開胡說八道。

  隨後他自得一笑:「老夫那朋友倒是想出一個辦法。

  既然糧食、布匹、皮革等不好統計算清,運輸又極耗費人力物力,則在統算與運輸兩方面下手,則兩難自解。

  而有一妙計兼顧這兩個好處。

  即以後各類稅不收糧食、布匹、皮革,一律用錢上交,這樣各地方統計清楚,數字明白,上下其手的官員也少了門路。

  只要用銅錢,錢幣也不會在運輸路上發霉,不怕風雨。重量也會減輕許多,運輸成本也下來。這樣至少有十之六七的稅能入國庫。

  到時天災兵禍,自有國庫出錢,不必加派,不擾百姓。


  你覺得如何?」

  他說完期待看向趙立寬。

  年輕人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吳光啟撫須,頗為自得,他應該是被鎮住了吧。

  直到年輕人說:「你那朋友是傻子吧!」

  「你說什麼?」他不敢相信質問。

  孫女頓時急了,「不許胡說八道!」

  他連伸手制止孫女,不解追問:「你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見解嗎。」

  趙立寬湊過來道:「你那個朋友,大概率是個腐儒,只知道埋頭讀書不知道實際情況,異想天開腦子不夠用......」

  「好了好了,你直接說事!」吳光啟黑著臉打斷他。

  趙立寬放下魚竿,湊過來認真說:「依我看這根本不現實。

  其一,這政策一出,不會改善百姓生活,反而必定大大加重底層負擔。

  交稅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交,糧食也不是天天都產,都是集中在一個時間段的。

  丁稅、秋稅都集中在秋季,所有百姓都急著用錢。

  糧食收穫也集中在秋季,糧食價格必然高不了,這政策又逼著百姓必須把糧食換成錢,要是商人或官商勾結的再刻意壓低糧價,讓糧價暴跌。

  那以前十斗糧食能交的稅,賣二十斗也不一定湊得夠錢,這不害百姓的嗎。」

  吳光啟掐了掐鬍鬚,連找補:「朝廷可以多鑄造錢.......」

  「還有其二,交稅的時間是固定的,要是剛好那會兒沒錢又不能用自家產的糧食、布匹、皮革之類去交,百姓就只能向商人或大戶借錢交稅,那不逼人借高利貸嗎。」

  「這.......」吳光啟額頭已冒出細密汗珠,這些他以前怎麼沒想過,只顧著向陛下推薦,不少同僚也紛紛附和。

  「其三,就算朝廷的銅錢夠,總有的地方富有錢多,有的地方貧窮錢少吧。這不是逼著貧窮地方的百姓每年要花大量腳力去富有地方換錢,路上還要吃喝拉撒都是耗費。

  你這朋友嘴上為百姓好,真是把百姓往死里逼啊。」

  「啊!」吳光啟如遭雷劈,整個人說不出話來,腦子裡琢磨方才趙立寬說的話。

  「爺爺,沒事吧........」孫女的擔憂他也沒聽進去。

  「對了,你這個朋友不會是你自己吧?」對方湊過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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