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苦命的人就該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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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水厚因為太過激動,有些失態的握住了劉潔的肩膀,拼命晃了她好幾下。

  劉潔被他晃懵了,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麻子又說:「你們要是不信,直接上村里去打聽啊。反正水芹菜在我們村就是沒人吃的。要是早知道你那菜里煮的是水芹菜,我是絕對不可能碰的!當然今天這事也不怪你,全怪我自己貪吃,如果我不是非要厚著臉皮留下來蹭這口飯,也就不可能中毒肚子疼了……」

  說完,趙麻子忽然古怪的笑了起來。

  「我媳婦剛死在這裡,我好不容易打起精神過來看看她工作的地方,沒想到居然在這裡中了毒……」他的聲音里透著苦難和悲憤,「看來小學這塊地方只旺知青老師們,不旺我們這些窮人啊……苦命的人都不能隨便來這裡,不然可能命都保不住。」

  他這話說的十分可憐,大家都聽不下去。

  「老趙,你可千萬不能這麼想!杜鵑的死是意外,今天的事也是意外……」劉潔寬慰道。

  趙麻子忽然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抓住輪椅兩側的扶手,像是想要拼盡全力站起來。

  可最終,他還是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人,沉沉的摔回了輪椅上。

  「意外?這世上有那麼多意外嗎?那為什麼這些意外不發生在別人身上,而要先後發生在我們老兩口身上?我們本本分分做人,夾著尾巴活了半輩子,卻還是難逃被人宰割的命運嗎?」

  趙麻子笑容發苦,仰天長呼,「杜鵑啊!我看這些事都不是意外吧!只不過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別人就是看我們好欺負,所以削尖了腦袋要弄死我們一家啊!」

  陸沉暗暗在心裡為趙麻子鼓掌。

  這齣苦情戲唱的可真好!

  他早前就料到,像趙麻子這樣癱瘓多年的人,內心悲苦不憤,滿是怨氣!

  但是沒想到,趙麻子發起力來,比他預想的效果還要好上幾百倍!

  楊水厚被趙麻子這話裡帶話的暗示,氣得渾身發抖。

  他本來就還在病中,剛剛的精神抖擻,也只是為了強行打起精神,試圖贏過這場突然而來的比試。

  怎麼知道,明明眼看著自己勝利在望,卻被趙麻子強行鬧了一出食物中毒……

  這是陷害!

  這分明是他們兩撥人聯手策劃的一場陰謀!

  楊水厚指著趙麻子和陸沉,破口大罵:「不可能!我做的菜不可能有毒!是你們兩個畜生合起伙來害我!」

  陸沉聞言,彎唇笑了。

  「水厚叔,你要說我害你,還情有可原,畢竟我們倆都想當食堂的大主廚,有競爭就有坑害的可能。但趙大叔和你無冤無仇,他為什麼害你?」

  「當然是因為!……」楊水厚說到一半,戛然停下。

  他驚慌失措,意識到自己差點認了殺人的幫凶罪名。

  楊水厚的腦子嗡嗡亂炸,感覺裡邊關了一百多隻蒼蠅,吵得他不得安寧。

  季凌凌匆匆跑了一趟醫務室,拿了幾片藥丸來給趙麻子。

  「趙叔,這是止疼片和消炎藥,您趕緊吃點,這樣肚子就沒那麼疼了!」

  其他村民見狀也趕緊出主意,「吃藥管啥用啊?嚼幾片麻葉,把吃的水芹菜都吐出來,解毒更快!」

  趙麻子向季凌凌道了謝,但還是聽取了後邊這種土辦法建議。

  他一個人到旁邊小樹林裡吐了好一陣子,陸沉默默的準備了燒過的蜂窩煤球,打算待會兒過去收拾。

  而生產隊辦公室來當評委的幾個人,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熱情勁兒。

  他們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反反覆覆打量著楊水厚。

  「老楊,今天這比試,你輸人又輸陣啊。」劉潔嘆道。

  話說成這樣,結果顯而易見了。

  大家心眼亮著呢,知道楊水厚的燜驢肉和韭菜雞蛋卷,砸那麼多肉蛋下去,只在人們心裡得了個「還不錯」的評價。

  而陸沉的冬瓜蝦仁湯,蟹黃拌麵,以及涼拌大雜燴,在沒有常規肉食的基礎上,卻做到了色香味俱全。

  既滿足了胃口,又帶來了新意。

  愣是讓灰稜稜的小學食堂,煥發出了多彩多樣的生機!

  楊水厚輸得一塌糊塗。

  只是大家礙於情面,不會真的把這話說出口罷了。

  「老楊啊,今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病沒好之前,也不用著急來食堂上班。」

  「是啊,通過今天的這頓飯,咱們都能看得出,陸沉一個人暫時也能挑起食堂做飯的大梁。」

  「所以你趁著學校還在放暑假,好好回家休養一段時間。」

  「至於具體啥時候再回來食堂……你身體好了你就去和大隊長說,大隊長肯定會再重新安排的。」

  大家一句一聲的,似乎全是在為楊水厚著想。

  可楊水厚的心,徹底涼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輸了。

  他被陸沉這個傻小子,給打敗了!

  但陸沉是怎麼做到的?

  他才來小學食堂短短几天,就把他這個老鍋老盆給端了?

  楊水厚魂不守舍的往外走。

  沒想到,陸沉追了上來,和他單獨說了幾句。

  「水厚叔,其實依我看,杜大嬸的死,和你沒有直接關係。」

  「但是,趙麻子大叔,以及他們整個趙家,都覺得這起謀殺案,和你有關係。」

  「還有人跟趙叔說,見過你和杜大嬸在後廚眉來眼去,衣衫不整的情形。」

  「趙大叔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這次吃水芹菜中毒,可能只是一個開端而已。」

  陸沉說完,一臉純真的看向楊水厚,「如果你想要擺脫他們,恐怕回頭送杜大嬸上山的時候,你得給趙家送一份大心意。畢竟你幫別人害死了杜大嬸,應該也是收了人家給的買命錢的吧?水厚叔,不該你拿的東西,你註定是拿不穩的。」

  楊水厚很想罵陸沉。

  可他一張嘴,嗓子眼就痒痒,只想咳嗽!

  正午的太陽從頭頂照下,明明曬得人皮膚發燙。

  但楊水厚卻感覺到一股發自心底的冷。

  他身後有一道寒刺般的目光,幽暗的追隨著他。

  楊水厚沉重的閉了閉眼。

  棋差一招,是他徹底敗給陸沉了!

  陸沉陰惻惻的含笑追問:「水厚叔,你要是覺得這賠給趙家的錢不該從你口袋裡出,那你不如告訴我——那天到底是誰要殺我?」

  楊水厚打了一個更加明顯的哆嗦。

  「案子都已經結了!大隊長和民兵隊的彭隊長都被叫去公社聽訓挨批評了!事情就是劉水生一個人做的,你不管再問我多少遍,我也只有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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