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燒掉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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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川樾。

  曲歌睡得很淺,隱約聽到有人進了她的房間。

  她頓時驚醒。

  門口,赫然一個人影站在黑暗中,周身還帶著室外襲人的冷空氣。

  「是誰?!」

  曲歌立刻開燈。

  然後,才看清楚喬胥安那張陰沉的臉。

  「你怎麼……」

  她睡覺前分明鎖了臥室門,可他卻還是輕易進來了。

  她想問他怎麼進來的,但轉念一想,這裡是他的房子,他有備用鑰匙也不奇怪。

  睡夢中被嚇醒,她急促的呼吸一時難以平靜,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喬胥安沒有多餘的鋪墊,開口便問:「你進過我書房?」

  「嗯。」

  曲歌早料到喬晚晚是個大嘴巴,沒指望她能替她守口如瓶。

  她早就做好了面對喬胥安質問的準備。

  「那天你門沒關好,我就進去了。本來只是無聊想找本書看,沒想到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曲歌坦然地攤了攤手,絲毫沒有半點做錯了事的心虛。

  她毫不閃躲地迎著喬胥安森冷的視線,眉梢微微上揚。

  「所以,你這麼晚過來,是想跟我解釋什麼嗎?」

  反客為主。

  喬胥安擰了擰眉頭,本來積壓在胸口的怒火頓時像是被人用塞子堵住了一樣,根本無處發作。

  沉默半晌,他壓著怒火:「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根本沒必要在意。」

  「是嗎?」

  曲歌抬眼看著他,眼裡寫滿了不信任。

  喬胥安被她那雙幽深的眸看得很不舒服。

  他重新捏住她的錯處,試圖用怒火掩飾自己的心虛。

  「你明知道我一向都不准任何人進書房,為什麼不聽話?」

  「那天我出院,你接我過來。是你說讓我把這裡當成自己家。我以為,在自己的家裡,不需要有那麼多規矩。我以為,我們都要結婚了,也不該有那麼多秘密。」

  曲歌平靜地回答,語氣里添了幾分委屈。

  她不哭不鬧,以退為進。

  喬胥安又一次啞了火。

  曲歌說的這些話,他一句都反駁不了。

  是他讓她安心住在這裡,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哪有人在自己的家裡卻不能隨心所欲的呢。

  要怪,也只能怪他沒有及時處理掉那些髒東西,才會把事情鬧成這樣。

  喬胥安折身進書房,拿出那本相冊。

  相冊里這些照片背後的字,是他幾年前寫下的。

  他不得不承認,那時候他一顆心裝的全都是喬晚晚。

  他對喬晚晚的感情,從很小的時候便種在心裡了。

  那時,他剛上初中。

  比他小七歲的喬晚晚,連說話都還有些捋不直舌頭。

  「特特,你什麼時候回家?我好想你啊!我想吃薯片,你幫我帶可以嗎?」

  「特特,你還沒放學呀?爸爸媽媽都好忙,不陪我玩!你快回來陪我玩~」

  「特特,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特特!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大舌頭的小丫頭總是把「哥哥」叫成「特特」。

  她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喬胥安,他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除了她,再也沒有人對他說過那樣的話。

  喬敬仁和柳媛對他永遠是非打即罵。

  連時常和喬家來往的劉勇都看得出——喬胥安這個養子,名義上是喬家的兒子,可實際上,他在喬家的待遇比那些傭人好不到哪兒去。

  在所有知道他身世的人中,只有喬晚晚是真心把他當做家人。

  家人。

  這是喬胥安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卻始終求而不得的執念。

  大抵就是因為這份執念,讓年少不知事的他錯把對喬晚晚的感情當成了愛。


  但,即便這份感情再如何強烈,他也必須把它深埋在心底。

  他知道喬敬仁和柳媛對他的態度。

  一旦他們發現他對喬晚晚有非分之想,他馬上就會被趕出喬家。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家,他不想失去這一切,更不想失去喬晚晚。

  他必須把那些心思藏好,藏得越深越好!

  每當他克制不住自己心裡洶湧的愛意時,他只能把它們寫在這些照片背後。

  他怕被人發現,所以從不讓人走進書房。

  這些年,喬胥安表面上對喬敬仁和柳媛畢恭畢敬,但實際上他一直在隱忍,在暗中積蓄自己的力量。

  他早就想好要除掉他們。

  除掉這兩座壓在他頭頂的大山。

  只有那樣,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喬晚晚身邊!

  至於曲歌……

  一開始,他只是拿她當障眼法。

  他怕別人看出他對喬晚晚的心思,於是便在自己身邊放一個女人。

  一個足夠漂亮,足夠有說服力的女人。

  他本來沒有想過要和曲歌結婚。

  直到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他忽然發現,曲歌的溫柔懂事是他在喬晚晚身上從未看到過的模樣。

  當熱情褪去後,他看著她乖巧地偎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的側臉……

  那一刻,喬胥安突然覺得,如果下半生能和這樣的女人共度,也未嘗不是一件令人省心的事。

  那是喬胥安第一次生出了和曲歌結婚的念頭。

  但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愛她。

  最多,只是喜歡。

  像對溫馴寵物一樣的喜歡。

  後來,曲歌懷上了他的孩子。

  一個身體裡流著他的血的,完全屬於他的孩子!

  這對喬胥安來說,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可以擁有真正的家人,而不需要再寄人籬下,委曲求全!

  喬胥安欣喜若狂。

  從得知曲歌懷孕的消息那一刻開始,他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那個孩子的出生!

  可誰知——

  喬晚晚親手殺死了他的孩子!

  當醫生告訴他,他的孩子再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對喬晚晚這麼多年來模糊不清的那份感情,也終於隨著那孩子一起徹底死去了……

  「嘩——」

  喬胥安把相冊扔進垃圾桶,打火機點燃。

  瞬間燃起的火苗在眼前肆意跳動,很快便將那些過期的愛意吞噬殆盡。

  曲歌站在一旁看著,一言不發。

  火光映紅了喬胥安的眼,他字字懇切。

  「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會再對她有任何感情。」

  「小歌,你相信我,好嗎?」

  照片上,喬晚晚的笑臉在火焰中扭曲、融化,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膠臭味。

  耳邊爆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那些記憶在做最後的掙扎。

  曲歌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坦白說,她現在根本不在乎。

  喬胥安愛不愛喬晚晚,她一點都不在乎。

  她唯一在意的是,他們的報應什麼時候才來!

  她轉身進屋,懶得參與這場做作的「告別儀式」。

  喬胥安快步追進客臥:「你還不滿意嗎?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殺人償命。」

  曲歌不假思索地回答。

  喬晚晚害死曲順芝。

  除了一命還一命,任何不痛不癢的道歉都毫無意義。

  她看著喬胥安,坦然道:「我要你把她送到警局,讓警方重新調查我媽媽的案子,還我媽媽一個公道。」

  「你能做到嗎?」

  不出所料,喬胥安沉默了。

  半晌,他才沉聲解釋:「現在那些媒體都在盯著喬氏。一旦這件事情鬧大,喬氏將會面臨難以估量的損失。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喬氏毀在我手裡。」


  「小歌,我答應過你,等這些事情過去,我會讓她給我們的孩子償命。」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

  喬胥安這話的意思是,他可以讓喬晚晚償命,但不可能讓警方插手重查舊案。

  這當然不是曲歌想要的。

  她要喬晚晚死,也要幫曲順芝討回公道。

  她不想曲順芝死得不明不白!

  但,這些話她不會說給喬胥安聽。

  因為就算她說幹了口水,他也不會懂。

  像他這種無視法度,只知道以暴制暴的人,本質上和害死曲順芝的喬晚晚根本沒什麼不同。

  他們這種人,永遠只會仗勢欺人、草菅人命!

  曲歌憤怒地攥緊了拳頭,面上卻不露痕跡。

  她撐起一抹不達眼底的笑意,輕聲道:「好,我相信你。」

  適可而止。

  不能太溫順,也不能鬧得太過火。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麻痹喬胥安的戒心。

  ……

  第二天。

  曲歌約了導師胡文靜在學校見面。

  剛進校門,她就聽到前面幾個學生七嘴八舌。

  「金融系那個金金休學了,你們知道嗎?」

  「就是因為霸凌曲歌上熱搜的那個富家女?」

  「對啊!聽說她被網暴了好久,現在精神都不太正常,還住在神經病院裡呢!」

  「這麼誇張?」

  「對了,我還聽說,咱們學校突然換校長,也是因為曲歌!」

  「啊?宋有德不是因為挪用公款被抓的嗎?」

  「當時宋校長好像因為網上的負面新聞想開除曲歌來著。那天他找曲歌談話,當晚就被警員找上門帶走了。你們說說,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我去……曲歌什麼背景?這麼牛的嗎?」

  「大哥,你2G網啊?人家曲歌的未婚夫可是喬氏集團董事長喬胥安!」

  「擦!還真讓她攀上了這種頂級豪門了啊?!」

  「誰說不是呢!網上那些人還同情她被霸凌的事,說她可憐!拜託!還沒畢業就能懷孕攀高枝的,能是什麼純情小白花?」

  「說不定,連金金的事情也是她設計的……」

  幾個人越說越起勁,根本沒有發現曲歌就走在他們身後。

  她不生氣,也不打算打斷他們。

  反而放慢了腳步,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聽。

  發生了這麼多事,曲歌早就對這些閒言碎語免疫了。

  這些朝氣蓬勃的學弟學妹,倒是讓她不禁想起自己剛上大學那會兒。

  因為家裡窮,她總是融不進集體,獨來獨往。

  白天一個人去上課,下課後還要去做兼職,根本沒有時間像其他人一樣在學校里交朋友。

  那段時間,對她幫助最多的人就是胡文靜教授。

  胡教授知道她家庭條件不好,經常給她介紹一些合適的兼職,幫她爭取獎學金。

  對於曲歌來說,胡教授不僅是她的授業恩師,更是一位忘年知己。

  而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只有她能夠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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