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歲月萬事長
第114章 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歲月萬事長
不是？人怎麼能這麼筍啊！
不把我今日裡的精心打扮放在眼裡不說，還順道兒把我先前的形象拎出來調侃一遍！
顧晏的一句話直接把沈念念乾沒電了，氣的她想掐人中。
「看見了！」
沈念念翻了個大白眼，氣哼哼地隨便指了個方向：
「往那邊走了！」
「哦？是嗎，謝謝啊！」
顧晏倒也是個一賤到底的人，聽了沈念念的指路，拔腿就走。
可還沒走出半步。
「你給我回來！」
沈念念簡直被顧晏賤的沒脾氣，急吼吼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腰帶，將他拽住：
「你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怪癖啊，乾淨光鮮的姑娘瞧不上，反倒愛看里過的小乞弓？」
聞言，顧晏則是做出一副慚愧的樣子：「主要是您這也太光鮮了，站您身邊我自慚形穢。」
顧晏的嘴，哄人的鬼。
此言一出，就見沈念念的小臉頓時多雲轉晴了。
而事實上，顧晏對於沈念念今日的扮相，也的確頗感意外。
一襲白綢裙的她就像是從透亮清澈的池水中走出的睡蓮一般，的確與先前那個小臉灰撲撲，渾身粗布麻衣的形象相去甚遠。
「不要有壓力嘛，這位道友，」
沈念念顯然是個極其好哄的姑娘，不僅被顧晏一句話就哄樂了，還煞有其事地拍了拍顧晏的肩膀：
「儘管本姑娘仙姿佚貌，氣質出塵，但你也不算太差啦，站在仙子旁邊也不算跌份，畢竟紅花也要有綠葉做襯嘛！」
「多謝仙子謬讚，」
顧晏趕忙順坡下驢：
「既是做襯，想必待會兒吃飯仙子也定會不吝靈晶，慷慨解囊吧？」
「那是自然！」
沈念念小脖一揚，點了點頭。
可旋即又覺著哪兒不對勁：
「等一下，你是不是借著誇我蹭飯呢？」
「哪有！」
顧晏義正言辭：
「我這是仰慕仙子慷慨品德！」
沈念念將信將疑：「真的？」
顧晏肯定地點頭：「真的！」
唔·.·
見顧晏說的煞有介事，一臉真誠，沈念念雖然心中還是深感顧晏純粹就是在騙冤大頭出血，但終究還是撓了撓腦瓜，點了點頭：
「那——·那好吧！」
沈念念大方地表示飯錢她出了。
畢竟，原本這一趟她來到清玄城，一來是為了允諾同顧晏再觀花燈，二來也是想把之前那頓飯補回來。
雖說先前那頓飯她吃的也不過就是一桌剩飯。
但剩飯也是飯，沒經人家允許就元自坐那開吃，終歸是要補足一二的。
清玄城中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結伴行，拉東扯西不時發出些許笑聲。
市井的燈火映襯在他們身上，暈開尋常煙火的氣息。
然而，就在兩人結伴而行之際。
兩道不同尋常的目光，卻從兩個方向同時投來，散發著敏銳如鷹隼般的暗光。
其中一人混於兩人身後的人流之中，身著棕褐色長衫，背著一副書笈，一副趕路書生的模樣。
而另外一人則坐在兩人前行方向的一處茶攤之中，身著灰布麻衣，戴著一副琉璃茶鏡，手邊還戳著一支白幡，一副算命先生的模樣。
他們的目光像是兩道刀鋒一般，穿越過涌動的人流，呈夾擊之勢，將毫不知情的顧沈二人夾在當中。
而下一刻。
隨著顧沈二人的身形一頓，卻見二人竟是停在了一家膽脂鋪前。
「對了，久聞青州域胭脂水粉出眾，」
沈念念拉著顧晏駐足，興沖沖的：
「隨我進去看看？」
見狀，顧晏看了看胭脂鋪中嘰嘰喳喳的大姑娘小媳婦們，一陣頭大。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胭脂鋪里的女人都快趕上巡演規模了，比街上都熱鬧。
顧晏實在是有些犯憂，光是站門外聽聲音都有些腦瓜子嗡嗡的了，索性擺擺手：
「你進去選買吧，我在外麵茶攤候你便是。」
「唔，也好，」
沈念念也未拒絕，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那就勞煩你稍等我一會兒啦。」
「這麼好看的仙子姑娘，等一等也是應該的。」
顧晏笑著打趣道。
「貧嘴！」
沈念念向顧晏皺了皺鼻子，羞嗔地扮了個鬼臉，可一雙眼睛中亮閃閃的歡欣卻難以掩蓋，旋即轉身哼著小曲便顛顛地走進了胭脂鋪。
而顧晏則是信步來到了茶攤前，向攤主要了一碗涼茶，又要了一份水果冰酪。
教店家暫且將冰酪放在冰格中存著，免得化了，顧晏接過粗瓷大碗的涼茶，
選了個靠近街口的位置坐下。
呼一口茶下肚，粗瓷大碗中帶著爽利的茶水漾起愜意的味道。
街邊叫賣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各色衣衫的男女老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走過。
忽而，溫吞閒適的風吹來，卷攜著街邊小吃酒家中的飯菜香氣。
「小仙長，這般留戀人間煙火，可有礙證道登仙啊—」
愜意之時，顧晏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一個聲音。
轉頭看去，卻見來者乃是一名中年模樣的陰陽生，面戴琉璃茶鏡，身著灰袍，手中還拄著一根白幡，上書四個大字「求籤算命」。
或許是看出了他滿眼對於這般繁鬧盛景的親近，陰陽生坐在顧晏的身邊，幽幽地開口說道。
而聞言，顧晏則是笑了笑：「那便不登仙唄。」
「哦？」
聽他這樣說，陰陽生似乎很是意外，看了看他胸前的仙徽：
「像小仙長這般身負仙緣之人，何人不想登仙證道，壽與天齊，長生不老？
怎的小仙長卻這般毫不在意？」
「長生不老？這話可不興說哦」
陰陽生的疑問讓顧晏不由莞爾，玩笑地說道：
「在我家鄉的神話中，曾經有個從石頭縫中蹦出的猴子說過，三界六道就毀在這四個字上。」
嚏—
聞言，陰陽生不由挑了挑眉，滿是錯愣之色，不由狀作畏懼地喃喃道：「那這猴頭還真是無比偕越，竟敢說出此等大逆之言。」
「不光如此，」顧晏笑道：「後來這隻猴頭還打上了天宮，將那仙宮攪了個天翻地覆呢。」
「哎呀.———.」
陰陽生越聽越驚懼：
「那在小仙長的家鄉中，這則神話里的猴頭，可是個通天的壞坯魔主？」
「唔，恰恰相反，」
顧晏搖搖頭：
「他是個英雄，在我的家鄉，大家都稱他為一一齊天大聖。」
「好傢夥！大聖——還齊天！」
陰陽生聞聲不由新鮮不已，噴噴稱奇：
「倒真是個無法無天的傢伙，名字都這般傲的驚人！」
「厲害吧！」
顧晏見陰陽生被自己說的一愣一愣的，也頗為自得，感覺像是蹭上了大聖的榮光。
「所以，小仙長也是想成為像大聖那般的人物？」
陰陽生好奇問道。
「，那倒也沒有。」
顧晏有些無語地笑笑，暗道這陰陽生真他媽能扯淡，聯想能力未免過強了。
「那小仙長以為修真的本真道義是為何呢？」
陰陽生追問，似乎不明白顧晏這般聽上去頗有些「不思進取』又「胸無大志』的人，為什麼要修真，難道只是單純因為他身負靈根，不修可惜嗎？
本真道義？
聞聽陰陽生的追問，顧晏不由一愣。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倒還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為了天下無敵嗎？
是為了壽與天齊嗎？
是為了蒼生正道嗎？
還是為了證明自己乃是大道天選？
將自己所能想到的理由全都過了一邊，顧晏在心中暗暗搖頭。
好像都不是。
而此刻，隨著一聲銀鈴般的招呼聲傳來，顧晏循聲看去。
就見歡榮繁鬧的街市之上，身著一襲白綢裙的少女脆生生地喚著自己的名字原本清麗可愛的小臉上塗上了厚厚的紅胭脂，黑粗粗的眉毛下是濃郁的濃粉眼影，原本粉潤的雙唇也抿上了艷麗的純紅，看上去就像是偷用媽媽化妝品的小女孩一般滑稽。
而她的懷中，還抱著一袋熱氣騰騰，香飄四溢的牛舌餅。
「快誇我的胭脂漂亮，我好將這剛出鍋的牛舌餅分給你吃，可香啦！」
沈念念興沖沖地朝顧晏招手，隔著老遠便招呼他。
而見她這幅造型，顧晏忍俊不禁，似是想到了什麼，隨口同陰陽生道：
「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歲月萬事長。」
「什麼？」陰陽生一。
「本真道義嘛，」顧晏笑笑：「你問的。
」
說罷。
顧晏站起身來，向老闆招了招手要來早就點好的水果冰酪，提起一口氣，做出一副憤慨的樣子走向沈念念。
「這誰給你畫的，你跟我說，我掀了他的攤兒去！」
「啥子話這是！我自己畫嘞！不好看邁？」
「好看！能用腳成這種水平，仙子的腳丫端的是靈活無比！」
「！你嘴唧個筍喔！虧我還想著你，給你帶了香香脆脆類餡餅！」
「我還給你帶了冰酪呢！咱倆換誰也不虧！」
「哎呀你就夸一哈我嘛一一你給我點信心噻一—
「沈念念我警告你啊，我是個有原則的人，這套對我不好——」
「勞資蜀道山！三一一！」
「好看！天姿國色！真真是天女下凡，世間再無一人可堪與你比美！」
「你說就說，一手指天是啥子意思？」
「避雷針，我怕扯大謊遭天打雷劈。」
「顧晏！你仙人板板！我掐死你——！！！」
吵吵鬧鬧間，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順著人流追逐向了醉仙樓的方向。
而隨著兩人笑鬧著遠去。
茶攤之中，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攤主，來碗涼茶———·哦不，兩碗。」
循聲看去。
就見時方才穿梭於人群之中的書生，這會兒竟然也來到了茶攤之中。
向攤主要了兩碗涼茶，將銅板付過，書生端著茶走到了顧晏剛剛落座的地方吧嗒。
涼茶落桌。
一碗放在了書生自己面前，另一碗則推到了陰陽生跟前。
「如何？」
書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發問，語聲含笑。
「有趣，」
陰陽生端過茶碗，也呷了一口：
「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歲月萬事長————的確有趣。」
「不覺得稍顯胸無大志？」書生問道。
「反覺得天道本該如此。」陰陽生推了推茶鏡。
書生挑眉：「既如此？」
陰陽生點頭：「便如此。」
「嘶——這特麼？」
戌時，醉仙樓。
二層雅座。
桌上精緻小菜琳琅。
與顧晏對面而坐的沈念念這會兒已經擦去了腳的妝面，正手把大蝦胡吃海塞，邊吃邊等碧水河畔的花燈。
然而，就在此時，忽聽對面的顧晏似是得到了什麼消息，皺眉咋舌。
「咋咯？」
沈念念抓著大蝦，好奇地問道。
「宗門之中出了點小問題，」
顧晏手捏玄機令，看著小胖給自己發來的消息：
「說是宗門仙鷺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今日清玄城雲鷺亭暫閉，明日待雲鷺司調整過後，午時才可重新開啟。」
我他媽回不去了？？？
顧晏滿頭問號！
須知，清玄城雲鷺亭，可是往返宗門和山下的唯一通路！
清玄宗高壯巍峨，非尋常腳力可以攀登！
高階修士尚可有仙鶴飛劍助力飛返，可顧晏這等修為的弟子，只能靠搭乘雲鷺歸宗！
可如今！
你告訴我雲鷺感冒了？
返程公交線關了？
我怎麼回去啊？
「阿？」
聞言，沈念念也是頗感意外：
「這也——太突然了吧？」
顧晏皺眉，總覺得似乎是有哪裡不對，可具體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大概是不想要你這個弟子了吧，」
沈念念幽幽地調侃道：
「好容易等到你這尊瘟神下山了，宗門趕緊手忙腳亂切斷了你歸宗的可能性，不讓你再回去霍霍宗門了。」
由於平日裡兩人也會時不時通過腕佩聊天。
所以對於顧晏的「豐功偉績」，沈念念還是有所耳聞的。
這傢伙所凝練的那些境玉，動輒就會把清玄宗搞個雞飛狗跳。
「這什麼話這是！」
顧晏老臉一紅：
「我那是給予同門們最充分的歷練，怎麼能說是霍霍宗門呢！大家都很喜歡我的境玉呢！」
「emmmm....真的？」」
沈念念的表情十分模稜。
「真的！要不等我這批境玉出來，分一批出來你帶回宗門去試試？」
顧晏趁機講起了正經事兒。
「哈？我？」
沈念念意外地眨巴眨巴眼晴，顯然沒想到顧晏會提起這事兒。
雖說沈念念也知道，天下境修眾多，境玉並非清玄宗一家獨有。
而且據她所知，她們聖教之中，也的確有不少人在平日修煉之餘，會以境玉輔助修行。
但是！
她們荒神聖教是邪宗啊！
讓聖教中人以正道所凝境玉曆練倒是沒關係，畢竟邪宗百無禁忌！
但若是讓清玄宗的人知道了顧晏私售境玉給邪宗，可就是大事一樁了！
那可是助紂為虐！
被逮到了豈不是要挨重罰！
「這—不好——吧？」
沈念念顧慮此舉會給顧晏招災，本能地想要拒絕。
可顧晏卻是擺擺手：
「有什麼不好，你我二州相距甚遠，我又非巨量傾銷，水花只怕是都濺不起一個，
「況且先前我聽你說，你宗不是也沒有境修修士嗎，」
「反正買誰家的境玉都是買，」
「倒不如你在我這兒拿貨，」
「如此一來，你我二人都有的賺，不是嗎？」
顧晏老奸商了。
站在他的視角而言，沈念念的宗門的確是個不得不嘗試搶占的大市場。
據沈念念說，她們宗門的規模，相較於清玄宗來說也不落下風。
這是什麼？
這就是個靈晶礦，靈氣源！
如果能夠在這塊龐大的市場中站穩腳跟！
那麼毫不誇張地說，沈念念的宗門，甚至是個比清玄宗還要龐大的資源大動脈！
畢竟，沈念念的宗門裡是沒有境修的，不存在市場保護，完完全全是一副能者居上的公平競爭環境！
聽了顧晏的話，沈念念沉心仔細思索了一番，組織了半天語言，才試探著問到：
「可是我宗毗鄰西州暗域，遠不如青州域這般太平，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你的境玉不慎遭到變賣，走漏至了些許邪宗的手中，而這消息有恰好被有心之人傳到了你宗.」
「豈不是會給你帶來麻煩？」
沈念念暗贊自己機智，竟然想到了以旁宗視角替換本宗隱患。
既不暴露自己的邪宗身份，又給顧晏提了個醒。
而聞言，顧晏則是攤了攤手，表示沈念念不是境修，的確是不了解境玉的市場情況：
「你以為我們宗門中的境玉，就沒有流到邪宗手中的嗎？」
要知道。
境玉這種東西，尤其是子境玉。
一旦發售，購買者便是永久持有的，就像是遊戲光碟一樣。
而在這種情況下，二級市場自然就會應運而生。
無論是以玉換玉，還是外售回血，有關境玉的交易，在二手市場中隨處可見既然有二級市場的存在，那麼從根本上來說，境玉的凝練者，就不可能做到對於自己子境玉的全面管控。
因為你賣出去以後，所有權就是買家的了。
買家如何處置境玉，跟境玉凝練者一毛錢關係沒有。
「所以，即便是在青州域，我們清玄宗中出品的境玉，也是會有相當一部分通過二級市場流入邪宗的，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也根本無法管控，」
顧晏給沈念念科普道：
「若真按照你說的，但凡我宗境玉有一顆出現在邪宗，境修就要挨罰，」
「那我們境修峰只怕是早讓宗門給清理乾淨了，」
「安德斯單的？」
沈念念張了張嘴：「什麼單的？」
「就是——.明不明白的意思，是一門外州話。」」
顧晏解釋道。
「哦哦哦，單的，單的！我單的了！」
沈念念連忙點頭。
經過顧晏一番解釋，沈念念這才放心了不少。
若如此說來的話，她倒是也的確可以替顧晏賣一賣境玉。
可這樣一來—.—？
沈念念撓了撓腦瓜。
我先前好像是說過這次花燈之後，就將腕佩上的傳靈咒摸去著吧？
可要是幫老顧兜售境玉，傳靈咒就又不能抹去了。
難不成不幫？
可先前顧晏卻是幫了自己不少啊。
又是雙超百噸王，又是化形邁爾斯。
如果不是他，自己說什麼也不可能拿下會法第一的。
甚至從根本上來說，自己如今之所以能破境來到築基四層，主要就是仰仗顧晏的幫扶。
唔想到這，沈念念忽然感覺手中的大蝦不香了，有些苦惱地嘟起小嘴。
哎，算了算了！
仔細糾結了一番，沈念念乾脆搖了搖頭。
說不定顧晏的境玉在聖教中也銷量堪憂呢！
如若銷量不佳，他此後定然也不會再動這門心思了！
想到這！
沈念念點點頭：
「那好吧，既然你宗對於這般事情無所究查，那我便幫你試著賣一賣好啦。
見沈念念欣然應允，顧晏擺出一個《了不起的蓋茨比》中小李子的微笑，端起小酒盅：
「乾杯，合作愉快。」
叮。
伴隨顧晏的小酒盅和沈念念的茄汁大蝦碰在一起。
一一！！！
忽然間，就聽窗外一陣煙花聲響起。
兩人紛紛轉頭看去。
就見碧水河畔之上如潮般的人流駐足。
璀璨的煙花綻放在夜幕之下，點亮蒼穹，泛出繽紛的色彩。
花燈也隨煙火徐徐升空，帶著人們美好的祈願，飛向蒼穹，美不勝收。
看著騰空的花燈，顧晏不由暗道師姐所言沒錯。
這清玄城的花燈，的確是青州域中不得不觀的美景之一。
不過，在這番美不勝收的景致之中，一絲憂慮也不由得縈繞在顧晏的心頭我今晚住哪兒呢？
「放心吧，他倆除了住一塊兒，哪兒也去不了。」
與此同時。
依舊是那個茶攤。
書生閒庭信步地走來落座，望著碧水河上升起的花燈，老神在在道。
「真是大手筆，」
聞言，一旁邊的陰陽生也是呵呵一笑：
「全城的客棧空房全部清空，連勾欄花樓的暖閣也都悉數掛牌點燈，真不愧是青州域雄宗大派，清玄城本宗。」
「無妨，」
聽著陰陽生幽幽的調侃聲音，書生擺了擺手，根本不心疼：
「反正我宗才俊過段時間就要向你教傾銷境玉了，這點兒小錢，早晚從你們身上賺回來。」
此言一出，陰陽生明顯一哆嗦，難以置信地看向書生，似乎很難相信這是人話，咬牙切齒地低聲質問道：
「你們宗都是這般賊頭鬼腦之人嗎？他娘的邪修的錢你們也掙？」
而書生則是轉頭向他勾了勾唇角，做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掙的就是你們邪修的錢，最好是將你這老鬼五百年贊下的家底都掏來才好。」
陰陽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咱倆究竟誰才是邪宗，哪個是正道啊？」
然而。
面對陰陽生的提問，書生卻並未回答。
他只是稍微證了一證，旋即站起身來，用幾乎微不可見的動作向他頜首，算是施了個禮。
而見狀，陰陽生的臉色也逐漸冷淡了下來，隱匿於茶鏡之後的雙眸不易察覺地閃過一抹黯淡。
他知道，書生還是書生，但卻不是剛才的書生了。
擺了擺手，陰陽生拄著算命的白幡站起身來，不過兩三步便隨著人流遁去，
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見了蹤影。
旋即，書生也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向著相反方向的一處糖葫蘆攤走去了。
不是？人怎麼能這麼筍啊！
不把我今日裡的精心打扮放在眼裡不說，還順道兒把我先前的形象拎出來調侃一遍！
顧晏的一句話直接把沈念念乾沒電了，氣的她想掐人中。
「看見了！」
沈念念翻了個大白眼，氣哼哼地隨便指了個方向：
「往那邊走了！」
「哦？是嗎，謝謝啊！」
顧晏倒也是個一賤到底的人，聽了沈念念的指路，拔腿就走。
可還沒走出半步。
「你給我回來！」
沈念念簡直被顧晏賤的沒脾氣，急吼吼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腰帶，將他拽住：
「你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怪癖啊，乾淨光鮮的姑娘瞧不上，反倒愛看里過的小乞弓？」
聞言，顧晏則是做出一副慚愧的樣子：「主要是您這也太光鮮了，站您身邊我自慚形穢。」
顧晏的嘴，哄人的鬼。
此言一出，就見沈念念的小臉頓時多雲轉晴了。
而事實上，顧晏對於沈念念今日的扮相，也的確頗感意外。
一襲白綢裙的她就像是從透亮清澈的池水中走出的睡蓮一般，的確與先前那個小臉灰撲撲，渾身粗布麻衣的形象相去甚遠。
「不要有壓力嘛，這位道友，」
沈念念顯然是個極其好哄的姑娘，不僅被顧晏一句話就哄樂了，還煞有其事地拍了拍顧晏的肩膀：
「儘管本姑娘仙姿佚貌，氣質出塵，但你也不算太差啦，站在仙子旁邊也不算跌份，畢竟紅花也要有綠葉做襯嘛！」
「多謝仙子謬讚，」
顧晏趕忙順坡下驢：
「既是做襯，想必待會兒吃飯仙子也定會不吝靈晶，慷慨解囊吧？」
「那是自然！」
沈念念小脖一揚，點了點頭。
可旋即又覺著哪兒不對勁：
「等一下，你是不是借著誇我蹭飯呢？」
「哪有！」
顧晏義正言辭：
「我這是仰慕仙子慷慨品德！」
沈念念將信將疑：「真的？」
顧晏肯定地點頭：「真的！」
唔·.·
見顧晏說的煞有介事，一臉真誠，沈念念雖然心中還是深感顧晏純粹就是在騙冤大頭出血，但終究還是撓了撓腦瓜，點了點頭：
「那——·那好吧！」
沈念念大方地表示飯錢她出了。
畢竟，原本這一趟她來到清玄城，一來是為了允諾同顧晏再觀花燈，二來也是想把之前那頓飯補回來。
雖說先前那頓飯她吃的也不過就是一桌剩飯。
但剩飯也是飯，沒經人家允許就元自坐那開吃，終歸是要補足一二的。
清玄城中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結伴行，拉東扯西不時發出些許笑聲。
市井的燈火映襯在他們身上，暈開尋常煙火的氣息。
然而，就在兩人結伴而行之際。
兩道不同尋常的目光，卻從兩個方向同時投來，散發著敏銳如鷹隼般的暗光。
其中一人混於兩人身後的人流之中，身著棕褐色長衫，背著一副書笈，一副趕路書生的模樣。
而另外一人則坐在兩人前行方向的一處茶攤之中，身著灰布麻衣，戴著一副琉璃茶鏡，手邊還戳著一支白幡，一副算命先生的模樣。
他們的目光像是兩道刀鋒一般，穿越過涌動的人流，呈夾擊之勢，將毫不知情的顧沈二人夾在當中。
而下一刻。
隨著顧沈二人的身形一頓，卻見二人竟是停在了一家膽脂鋪前。
「對了，久聞青州域胭脂水粉出眾，」
沈念念拉著顧晏駐足，興沖沖的：
「隨我進去看看？」
見狀，顧晏看了看胭脂鋪中嘰嘰喳喳的大姑娘小媳婦們，一陣頭大。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胭脂鋪里的女人都快趕上巡演規模了，比街上都熱鬧。
顧晏實在是有些犯憂，光是站門外聽聲音都有些腦瓜子嗡嗡的了，索性擺擺手：
「你進去選買吧，我在外麵茶攤候你便是。」
「唔，也好，」
沈念念也未拒絕，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那就勞煩你稍等我一會兒啦。」
「這麼好看的仙子姑娘，等一等也是應該的。」
顧晏笑著打趣道。
「貧嘴！」
沈念念向顧晏皺了皺鼻子，羞嗔地扮了個鬼臉，可一雙眼睛中亮閃閃的歡欣卻難以掩蓋，旋即轉身哼著小曲便顛顛地走進了胭脂鋪。
而顧晏則是信步來到了茶攤前，向攤主要了一碗涼茶，又要了一份水果冰酪。
教店家暫且將冰酪放在冰格中存著，免得化了，顧晏接過粗瓷大碗的涼茶，
選了個靠近街口的位置坐下。
呼一口茶下肚，粗瓷大碗中帶著爽利的茶水漾起愜意的味道。
街邊叫賣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各色衣衫的男女老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走過。
忽而，溫吞閒適的風吹來，卷攜著街邊小吃酒家中的飯菜香氣。
「小仙長，這般留戀人間煙火，可有礙證道登仙啊—」
愜意之時，顧晏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一個聲音。
轉頭看去，卻見來者乃是一名中年模樣的陰陽生，面戴琉璃茶鏡，身著灰袍，手中還拄著一根白幡，上書四個大字「求籤算命」。
或許是看出了他滿眼對於這般繁鬧盛景的親近，陰陽生坐在顧晏的身邊，幽幽地開口說道。
而聞言，顧晏則是笑了笑：「那便不登仙唄。」
「哦？」
聽他這樣說，陰陽生似乎很是意外，看了看他胸前的仙徽：
「像小仙長這般身負仙緣之人，何人不想登仙證道，壽與天齊，長生不老？
怎的小仙長卻這般毫不在意？」
「長生不老？這話可不興說哦」
陰陽生的疑問讓顧晏不由莞爾，玩笑地說道：
「在我家鄉的神話中，曾經有個從石頭縫中蹦出的猴子說過，三界六道就毀在這四個字上。」
嚏—
聞言，陰陽生不由挑了挑眉，滿是錯愣之色，不由狀作畏懼地喃喃道：「那這猴頭還真是無比偕越，竟敢說出此等大逆之言。」
「不光如此，」顧晏笑道：「後來這隻猴頭還打上了天宮，將那仙宮攪了個天翻地覆呢。」
「哎呀.———.」
陰陽生越聽越驚懼：
「那在小仙長的家鄉中，這則神話里的猴頭，可是個通天的壞坯魔主？」
「唔，恰恰相反，」
顧晏搖搖頭：
「他是個英雄，在我的家鄉，大家都稱他為一一齊天大聖。」
「好傢夥！大聖——還齊天！」
陰陽生聞聲不由新鮮不已，噴噴稱奇：
「倒真是個無法無天的傢伙，名字都這般傲的驚人！」
「厲害吧！」
顧晏見陰陽生被自己說的一愣一愣的，也頗為自得，感覺像是蹭上了大聖的榮光。
「所以，小仙長也是想成為像大聖那般的人物？」
陰陽生好奇問道。
「，那倒也沒有。」
顧晏有些無語地笑笑，暗道這陰陽生真他媽能扯淡，聯想能力未免過強了。
「那小仙長以為修真的本真道義是為何呢？」
陰陽生追問，似乎不明白顧晏這般聽上去頗有些「不思進取』又「胸無大志』的人，為什麼要修真，難道只是單純因為他身負靈根，不修可惜嗎？
本真道義？
聞聽陰陽生的追問，顧晏不由一愣。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倒還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為了天下無敵嗎？
是為了壽與天齊嗎？
是為了蒼生正道嗎？
還是為了證明自己乃是大道天選？
將自己所能想到的理由全都過了一邊，顧晏在心中暗暗搖頭。
好像都不是。
而此刻，隨著一聲銀鈴般的招呼聲傳來，顧晏循聲看去。
就見歡榮繁鬧的街市之上，身著一襲白綢裙的少女脆生生地喚著自己的名字原本清麗可愛的小臉上塗上了厚厚的紅胭脂，黑粗粗的眉毛下是濃郁的濃粉眼影，原本粉潤的雙唇也抿上了艷麗的純紅，看上去就像是偷用媽媽化妝品的小女孩一般滑稽。
而她的懷中，還抱著一袋熱氣騰騰，香飄四溢的牛舌餅。
「快誇我的胭脂漂亮，我好將這剛出鍋的牛舌餅分給你吃，可香啦！」
沈念念興沖沖地朝顧晏招手，隔著老遠便招呼他。
而見她這幅造型，顧晏忍俊不禁，似是想到了什麼，隨口同陰陽生道：
「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歲月萬事長。」
「什麼？」陰陽生一。
「本真道義嘛，」顧晏笑笑：「你問的。
」
說罷。
顧晏站起身來，向老闆招了招手要來早就點好的水果冰酪，提起一口氣，做出一副憤慨的樣子走向沈念念。
「這誰給你畫的，你跟我說，我掀了他的攤兒去！」
「啥子話這是！我自己畫嘞！不好看邁？」
「好看！能用腳成這種水平，仙子的腳丫端的是靈活無比！」
「！你嘴唧個筍喔！虧我還想著你，給你帶了香香脆脆類餡餅！」
「我還給你帶了冰酪呢！咱倆換誰也不虧！」
「哎呀你就夸一哈我嘛一一你給我點信心噻一—
「沈念念我警告你啊，我是個有原則的人，這套對我不好——」
「勞資蜀道山！三一一！」
「好看！天姿國色！真真是天女下凡，世間再無一人可堪與你比美！」
「你說就說，一手指天是啥子意思？」
「避雷針，我怕扯大謊遭天打雷劈。」
「顧晏！你仙人板板！我掐死你——！！！」
吵吵鬧鬧間，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順著人流追逐向了醉仙樓的方向。
而隨著兩人笑鬧著遠去。
茶攤之中，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攤主，來碗涼茶———·哦不，兩碗。」
循聲看去。
就見時方才穿梭於人群之中的書生，這會兒竟然也來到了茶攤之中。
向攤主要了兩碗涼茶，將銅板付過，書生端著茶走到了顧晏剛剛落座的地方吧嗒。
涼茶落桌。
一碗放在了書生自己面前，另一碗則推到了陰陽生跟前。
「如何？」
書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發問，語聲含笑。
「有趣，」
陰陽生端過茶碗，也呷了一口：
「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歲月萬事長————的確有趣。」
「不覺得稍顯胸無大志？」書生問道。
「反覺得天道本該如此。」陰陽生推了推茶鏡。
書生挑眉：「既如此？」
陰陽生點頭：「便如此。」
「嘶——這特麼？」
戌時，醉仙樓。
二層雅座。
桌上精緻小菜琳琅。
與顧晏對面而坐的沈念念這會兒已經擦去了腳的妝面，正手把大蝦胡吃海塞，邊吃邊等碧水河畔的花燈。
然而，就在此時，忽聽對面的顧晏似是得到了什麼消息，皺眉咋舌。
「咋咯？」
沈念念抓著大蝦，好奇地問道。
「宗門之中出了點小問題，」
顧晏手捏玄機令，看著小胖給自己發來的消息：
「說是宗門仙鷺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今日清玄城雲鷺亭暫閉，明日待雲鷺司調整過後，午時才可重新開啟。」
我他媽回不去了？？？
顧晏滿頭問號！
須知，清玄城雲鷺亭，可是往返宗門和山下的唯一通路！
清玄宗高壯巍峨，非尋常腳力可以攀登！
高階修士尚可有仙鶴飛劍助力飛返，可顧晏這等修為的弟子，只能靠搭乘雲鷺歸宗！
可如今！
你告訴我雲鷺感冒了？
返程公交線關了？
我怎麼回去啊？
「阿？」
聞言，沈念念也是頗感意外：
「這也——太突然了吧？」
顧晏皺眉，總覺得似乎是有哪裡不對，可具體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大概是不想要你這個弟子了吧，」
沈念念幽幽地調侃道：
「好容易等到你這尊瘟神下山了，宗門趕緊手忙腳亂切斷了你歸宗的可能性，不讓你再回去霍霍宗門了。」
由於平日裡兩人也會時不時通過腕佩聊天。
所以對於顧晏的「豐功偉績」，沈念念還是有所耳聞的。
這傢伙所凝練的那些境玉，動輒就會把清玄宗搞個雞飛狗跳。
「這什麼話這是！」
顧晏老臉一紅：
「我那是給予同門們最充分的歷練，怎麼能說是霍霍宗門呢！大家都很喜歡我的境玉呢！」
「emmmm....真的？」」
沈念念的表情十分模稜。
「真的！要不等我這批境玉出來，分一批出來你帶回宗門去試試？」
顧晏趁機講起了正經事兒。
「哈？我？」
沈念念意外地眨巴眨巴眼晴，顯然沒想到顧晏會提起這事兒。
雖說沈念念也知道，天下境修眾多，境玉並非清玄宗一家獨有。
而且據她所知，她們聖教之中，也的確有不少人在平日修煉之餘，會以境玉輔助修行。
但是！
她們荒神聖教是邪宗啊！
讓聖教中人以正道所凝境玉曆練倒是沒關係，畢竟邪宗百無禁忌！
但若是讓清玄宗的人知道了顧晏私售境玉給邪宗，可就是大事一樁了！
那可是助紂為虐！
被逮到了豈不是要挨重罰！
「這—不好——吧？」
沈念念顧慮此舉會給顧晏招災，本能地想要拒絕。
可顧晏卻是擺擺手：
「有什麼不好，你我二州相距甚遠，我又非巨量傾銷，水花只怕是都濺不起一個，
「況且先前我聽你說，你宗不是也沒有境修修士嗎，」
「反正買誰家的境玉都是買，」
「倒不如你在我這兒拿貨，」
「如此一來，你我二人都有的賺，不是嗎？」
顧晏老奸商了。
站在他的視角而言，沈念念的宗門的確是個不得不嘗試搶占的大市場。
據沈念念說，她們宗門的規模，相較於清玄宗來說也不落下風。
這是什麼？
這就是個靈晶礦，靈氣源！
如果能夠在這塊龐大的市場中站穩腳跟！
那麼毫不誇張地說，沈念念的宗門，甚至是個比清玄宗還要龐大的資源大動脈！
畢竟，沈念念的宗門裡是沒有境修的，不存在市場保護，完完全全是一副能者居上的公平競爭環境！
聽了顧晏的話，沈念念沉心仔細思索了一番，組織了半天語言，才試探著問到：
「可是我宗毗鄰西州暗域，遠不如青州域這般太平，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你的境玉不慎遭到變賣，走漏至了些許邪宗的手中，而這消息有恰好被有心之人傳到了你宗.」
「豈不是會給你帶來麻煩？」
沈念念暗贊自己機智，竟然想到了以旁宗視角替換本宗隱患。
既不暴露自己的邪宗身份，又給顧晏提了個醒。
而聞言，顧晏則是攤了攤手，表示沈念念不是境修，的確是不了解境玉的市場情況：
「你以為我們宗門中的境玉，就沒有流到邪宗手中的嗎？」
要知道。
境玉這種東西，尤其是子境玉。
一旦發售，購買者便是永久持有的，就像是遊戲光碟一樣。
而在這種情況下，二級市場自然就會應運而生。
無論是以玉換玉，還是外售回血，有關境玉的交易，在二手市場中隨處可見既然有二級市場的存在，那麼從根本上來說，境玉的凝練者，就不可能做到對於自己子境玉的全面管控。
因為你賣出去以後，所有權就是買家的了。
買家如何處置境玉，跟境玉凝練者一毛錢關係沒有。
「所以，即便是在青州域，我們清玄宗中出品的境玉，也是會有相當一部分通過二級市場流入邪宗的，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也根本無法管控，」
顧晏給沈念念科普道：
「若真按照你說的，但凡我宗境玉有一顆出現在邪宗，境修就要挨罰，」
「那我們境修峰只怕是早讓宗門給清理乾淨了，」
「安德斯單的？」
沈念念張了張嘴：「什麼單的？」
「就是——.明不明白的意思，是一門外州話。」」
顧晏解釋道。
「哦哦哦，單的，單的！我單的了！」
沈念念連忙點頭。
經過顧晏一番解釋，沈念念這才放心了不少。
若如此說來的話，她倒是也的確可以替顧晏賣一賣境玉。
可這樣一來—.—？
沈念念撓了撓腦瓜。
我先前好像是說過這次花燈之後，就將腕佩上的傳靈咒摸去著吧？
可要是幫老顧兜售境玉，傳靈咒就又不能抹去了。
難不成不幫？
可先前顧晏卻是幫了自己不少啊。
又是雙超百噸王，又是化形邁爾斯。
如果不是他，自己說什麼也不可能拿下會法第一的。
甚至從根本上來說，自己如今之所以能破境來到築基四層，主要就是仰仗顧晏的幫扶。
唔想到這，沈念念忽然感覺手中的大蝦不香了，有些苦惱地嘟起小嘴。
哎，算了算了！
仔細糾結了一番，沈念念乾脆搖了搖頭。
說不定顧晏的境玉在聖教中也銷量堪憂呢！
如若銷量不佳，他此後定然也不會再動這門心思了！
想到這！
沈念念點點頭：
「那好吧，既然你宗對於這般事情無所究查，那我便幫你試著賣一賣好啦。
見沈念念欣然應允，顧晏擺出一個《了不起的蓋茨比》中小李子的微笑，端起小酒盅：
「乾杯，合作愉快。」
叮。
伴隨顧晏的小酒盅和沈念念的茄汁大蝦碰在一起。
一一！！！
忽然間，就聽窗外一陣煙花聲響起。
兩人紛紛轉頭看去。
就見碧水河畔之上如潮般的人流駐足。
璀璨的煙花綻放在夜幕之下，點亮蒼穹，泛出繽紛的色彩。
花燈也隨煙火徐徐升空，帶著人們美好的祈願，飛向蒼穹，美不勝收。
看著騰空的花燈，顧晏不由暗道師姐所言沒錯。
這清玄城的花燈，的確是青州域中不得不觀的美景之一。
不過，在這番美不勝收的景致之中，一絲憂慮也不由得縈繞在顧晏的心頭我今晚住哪兒呢？
「放心吧，他倆除了住一塊兒，哪兒也去不了。」
與此同時。
依舊是那個茶攤。
書生閒庭信步地走來落座，望著碧水河上升起的花燈，老神在在道。
「真是大手筆，」
聞言，一旁邊的陰陽生也是呵呵一笑：
「全城的客棧空房全部清空，連勾欄花樓的暖閣也都悉數掛牌點燈，真不愧是青州域雄宗大派，清玄城本宗。」
「無妨，」
聽著陰陽生幽幽的調侃聲音，書生擺了擺手，根本不心疼：
「反正我宗才俊過段時間就要向你教傾銷境玉了，這點兒小錢，早晚從你們身上賺回來。」
此言一出，陰陽生明顯一哆嗦，難以置信地看向書生，似乎很難相信這是人話，咬牙切齒地低聲質問道：
「你們宗都是這般賊頭鬼腦之人嗎？他娘的邪修的錢你們也掙？」
而書生則是轉頭向他勾了勾唇角，做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掙的就是你們邪修的錢，最好是將你這老鬼五百年贊下的家底都掏來才好。」
陰陽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咱倆究竟誰才是邪宗，哪個是正道啊？」
然而。
面對陰陽生的提問，書生卻並未回答。
他只是稍微證了一證，旋即站起身來，用幾乎微不可見的動作向他頜首，算是施了個禮。
而見狀，陰陽生的臉色也逐漸冷淡了下來，隱匿於茶鏡之後的雙眸不易察覺地閃過一抹黯淡。
他知道，書生還是書生，但卻不是剛才的書生了。
擺了擺手，陰陽生拄著算命的白幡站起身來，不過兩三步便隨著人流遁去，
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見了蹤影。
旋即，書生也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向著相反方向的一處糖葫蘆攤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