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好孩子,殺了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43章 好孩子,殺了我

  沈棠聽見系統的話,猛然怔在了原地。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身旁的珈瀾。他似乎不願被人察覺異樣,也跟其他人一樣低頭吃了幾口東西,舉止自然得與正常人沒有區別。

  沈棠眼眶倏地紅了,心頭酸澀得發脹。

  珈瀾一向是那樣驕傲的人魚殿下,如今卻只能以這樣的方式活下去,甚至為了不讓他們擔心,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若不是系統提醒,沈棠心想:珈瀾大概會一直這樣偽裝下去,一輩子也不讓人看穿真相。

  晚飯過後,回到宮殿休息時,沈棠獨自去見了珈瀾。

  他剛將外衣搭上衣架,只著一件白色緞面襯衫,身形清瘦挺拔,僅是靜靜站著,便如天神親手雕琢的塑像,清冷出塵。

  他似乎正準備休息,見沈棠來了,神色略顯無措,「棠棠,你……怎麼來了?不去陪陪蕭燼他們嗎?」

  這話若是從前的珈瀾,絕不會說出口。

  他不過是怕她靠得太近,察覺他身體的異樣。

  沈棠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輕輕環住他的腰。

  青年的腰身勁瘦有力,卻與從前截然不同——不再柔韌溫暖,而是冰冷、僵硬,如同沒有生命的物體。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會緊張得繃緊身體,或是因喜悅而體溫升高,她曾那樣熟悉他胸膛里熾熱跳動的心跳,幾乎要撞出胸腔,能聽得清清楚楚……而今,她卻像抱著一塊木頭、一塊石頭,毫無回應。

  沈棠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為什麼不像從前那樣抱我了?」

  青年的手緩緩抬起,環住她的腰。

  明明是深愛的伴侶,他的動作卻謹慎得像在努力丈量,力求與從前分毫不差。

  沈棠閉上眼,聲音里含著一絲苦澀,「你聞聞,我今晚噴的是哪款香水。」

  青年注視著她,喉結微動,說不出一個字。

  「你聞不到了,對嗎?」

  「……」

  「你也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

  「你也……聞不到我的氣息了。」

  「……」

  沈棠更用力地抱緊他,沉默良久,才低聲問,「還能感受到我嗎?」

  青年始終沉默,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收緊了。他不想讓她擔心,卻也無法否認事實。

  他什麼也感覺不到。

  原來,他什麼都感受不到啊。

  沈棠把臉埋得更深,悄悄抬手拭去臉上的濕潤,淚痕沾濕他的衣襟,可他察覺不到。

  她卻沒有如想像中崩潰,反而仰起臉,朝他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只是眼角還泛著紅,「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幫你找回真正的身體!」

  她要他回來。

  是完完整整地回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半人半鬼,遊蕩人間。

  「棠棠……」珈瀾澀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他稍稍鬆開她,低頭凝視她濕潤的眼角,動作有些遲緩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痕,另一隻手撫過她柔軟的長髮。

  即便這具身體什麼也感知不到,他的靈魂卻仍存有記憶的本能,仿佛真的觸到她的髮絲。修長如玉的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她的長髮,一如從前那般自然親昵,像一種無聲的安撫。

  他輕聲說,「別難過,這沒什麼的,能以這樣的形態繼續陪在你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

  珈瀾原以為自己會永遠消失,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鮮活的沈棠,還能同她說話,還能觸碰到她,還能留在她身邊——即便只是借著一具人偶般的軀殼,於他而言,也已足夠。

  沈棠卻執拗地搖頭,「你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她鄭重立誓,「只要琉夜再出現,我一定會抓住他,把你的身體奪回來——」

  「我不准。」珈瀾手指輕抵住她的唇。

  向來對她百依百順的他,此刻卻難得嚴肅,搖頭道,「棠棠,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我真的很滿足了,別再為我涉險了。」

  他清楚琉夜的實力有多強。


  是他自己不慎被算計,失去了身體,這後果不該由她承擔。

  琉夜此次雖暫敗一局,日後必會更加戒備。隨著污染地的蔓延,他的力量只會愈來愈強。

  即便將來再遇,沈棠他們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為他奪回身體而與琉夜為敵,甚至可能招致更猛烈的報復。

  這對她而言,太危險了。

  珈瀾低頭凝視懷中的雌性,修長冷白的手指輕撫她微蹙的眉心,嗓音溫柔而低沉,「我本是被衍生出的次人格,還能保留意識,陪在你身邊,已經很好。」

  「於我而言,最無法承受的,是失去你。」

  他反倒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至少還能以精神力「看見」、「聽見」許多事物。除了不能進食、無法入眠、失去知覺之外,與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瀾兒,他騙了你,人格只有強弱之分,並無主次之別。」琉納斯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沈棠與珈瀾皆是一怔,望向緩步走入的大祭司。

  珈瀾眼中掠過一絲困惑,「父親?為何這樣說?可我根本不是琉夜的對手,甚至連反抗都做不到……」

  「父親,是我太弱了嗎?」

  若珈瀾認定自己只是註定被吞噬的次人格,或許反而不會不甘。

  可當他得知自己並非次人格,卻仍未能奪回身體,除了不甘,還有更深的愧疚,是他太沒用了。

  琉納斯憐惜地望著他,溫聲解釋,「你被琉夜壓制,是因他已獲得完整的詛咒之力,而你尚未得到歷代大祭司的傳承力量,自然難以與他抗衡。」

  他深深注視著兒子痛苦而沮喪的神情,語氣中帶著一絲歉然,「而你的力量難以突破至更高境界……是因為我。」

  歷來海族大祭司的力量,皆是一代傳一代。

  舊死新生,代代相承,亘古不變。

  可珈瀾,卻是這根主幹上唯一生出的特殊分枝。

  因此,他一直只作為普通人魚生活,未曾覺醒祭司一族的力量。

  珈瀾與沈棠顯然都想到了這一層,兩人臉上同時浮現震驚。

  尤其是珈瀾,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父親,唇瓣微動,卻終究未能出聲。

  琉納斯替他說出了那句話,

  「只有我死去,這份力量才會傳承於你。」

  他一步步走向珈瀾,緩緩說道,「從前未將祭司之力予你,雖有一絲人心難泯的私情,忍不住貪戀這世間繁華,但更多的,是不願你承受這份枷鎖,盼你能逃脫祭司一族的詛咒,如尋常獸人孩子般自由度過一生。」

  「祭司一族的力量雖強,卻亦是背負重任的鐐銬。」

  他嗓音低沉,似蘊著深沉的回憶與情緒,「我曾不願你重蹈覆轍,被此束縛,私心希望你能與伴侶享有常人般的圓滿生活,平安順遂,自由終老……但如今,我想你應需要這份力量。」

  「我也不該再自私了,是時候將它交予你了。」

  琉納斯走至珈瀾面前,自袖中取出一柄短刃,遞至他手中,

  聲音溫柔至極,「好孩子,殺了我。」

  利刃寒光凜冽,一面映出大祭司慈愛溫柔的笑容,一面照出青年蒼白惶恐的面容。

  「父親,我不能……」

  珈瀾踉蹌退後數步,望著眼前的男人,乾澀的眼流不出淚,身體卻微微發顫,足見其內心的抗拒。

  他怎麼能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

  琉納斯依舊溫柔注視他,聲線平穩輕緩,聽不出半分波動,卻帶著某種誘引的力量,「瀾兒,唯有獲得祭司一族的傳承之力,你才能對抗琉夜。」

  「動手吧,瀾兒。」

  琉納斯仍是那般溫柔從容,他的情緒很少出現什麼起伏,如同一潭過於沉寂的死水。

  這也是每一任大祭司必修的一課。

  唯有斷情絕愛,無欲無求,不為私情所絆,方能成為真正的祭司,永遠做出正確無悔的抉擇。

  珈瀾卻不肯接過他手中的刀。

  最終。

  琉納斯輕嘆一聲,不再逼他,手腕一轉,利刃徑直刺入自己的左胸。

  「父親!」


  珈瀾再難抑制情緒,撲上前欲阻止,卻為時已晚。

  琉納斯的身軀化作淡金光芒,漸漸消散,而那光芒盡數湧入珈瀾體內。

  珈瀾驟然脫力,癱倒在地,似因靈魂難以承受這般磅礴的力量而面露痛苦。

  但隨之可見的,是他周身境界的飛速攀升!

  失去本體後,珈瀾除精神力外異能盡失,而此刻他的實力竟一舉突破至十階,且仍未停歇,直抵元獸階!

  他甚至還覺醒了新的異能,至高淨化系!

  隆——

  海神殿內傳來一聲沉渾鐘鳴,響徹整座神殿。

  這是唯有祭司更迭時才會敲響的鐘聲。

  二十年一響。

  鐘聲響起的一刻,宣告舊任大祭司的逝去,迎來新任大祭司的新生。

  上一個二十年,這鐘聲未曾敲響;二十年後,這遲來的鐘聲終究迴蕩。

  珈樓羅自睡夢中驚醒,似有所感,披上外袍便匆匆趕至神殿外,只見數位神殿侍者皆已走出。

  他們凝望某一方向,面容沉痛。

  珈樓羅手撫胸口,莫名有些喘不過氣。她踉蹌走近,正看見琉納斯最終消散的一幕。

  她駐足殿外,唇瓣微張,終是一語未發,唯有眼角情不自禁滑落一滴淚。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落淚,抬手擦拭時,才驚覺那抹濕意。

  琉納斯消散後,只留下兩個東西。

  一枚掌心大小的金色鱗片,是琉納斯的心鱗,象徵他曾存於這世間。

  同時,地上多了一個嬰兒大小的淡藍水泡——更準確說,是一枚半透明的魚卵。

  卵泡內泛著淡淡金芒,水中似包裹著一個嬰孩,下半身是尚未生鱗、透出點點金色的粉嫩魚尾。

  依常理而言,這應是新一任大祭司的初生之態。

  但「它」失去了歷代大祭司的傳承力量。

  那枚懸於半空的黃金鱗片,在失去最後一絲力量依託後,緩緩降下,落於魚卵之上。

  珈瀾悵然若失地望著琉納斯遺下的兩樣東西,怔立原地,久久難回神。

  一位看似七八十歲的老者走上前。他身著祭司神殿的統一衣袍,袍身已顯舊色,可見其侍奉歲月之久。

  他是常伴大祭司身邊的侍者,傳達了大祭司最後的遺言。

  ——珈瀾可借這孩子的肉身真正重生。

  大祭司年少時容貌與珈瀾極為相似,雖非他原身,但相信他很快便能適應。

  但,這無異於奪舍。

  珈瀾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絕不會奪舍他人之軀重生。

  這孩子雖然是琉納斯的下一世,本質上卻是一個全新的生命。他應有屬於自己完整的一生,不該成為他復活的容器。

  年邁的神侍對殿下的善良仁心毫不意外,亦深表理解。

  老獸人彎身,輕柔抱起那嬰兒大小的卵泡,動作熟練溫柔,仿佛並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他肩頭微松,似也隨大祭司的離去,即將終結某種使命。

  「祭司一族的詛咒自他而始,延續十七代,終止於第十八代。」老者輕嘆,不知他口中的「他」指的是琉納斯,還是另一位故人。

  「他……也算逃離這無限輪迴的詛咒了吧。」

  詛咒,詛咒,詛咒人魚。

  這才是大祭司身上真正的詛咒。

  「自此,這孩子將只是眾生中一普通少年,也算完成他生前所願,回歸平凡生活。」

  老者抱著尚未完全孵化的人魚嬰卵,顫巍巍屈膝,向珈瀾跪下,「老僕恭迎新任大祭司!」

  神殿內所有侍者都過來了。

  他們齊齊跪於宮殿外圍,如同某種神秘儀典般,不約而同跳起莊重肅穆的舞蹈,或作晦澀手勢,或擺出玄奧姿勢,或於殿頂游弋。

  自上俯瞰,宛如勾勒某種古老圖騰,口中吟唱著遙遠而神秘的歌謠。

  人魚的吟唱似能滌盪靈魂,歌聲中隱含一絲哀傷與安息之意,又帶著新生的喜悅,聽來令人心魂激盪,恍若有奇異力量在體內流轉。


  他們的舞姿與歌聲整齊而動聽,如被無形之手牽引操控。

  整個儀式持續整整一個多時辰,才終於落幕。

  神殿眾侍齊齊伏身跪地,向珈瀾發出恭敬之聲,「仆等恭迎新任大祭司!」

  珈瀾佇立殿門之前,脊背挺直如松,身影若雕塑,氣質清冷出塵,明明離得那麼近,卻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距離感。

  青年容色清冷絕塵,身形修長,那雙蔚藍眼眸如廣袤深海,澄澈中聚散點點金芒,通身氣質愈發尊貴聖潔,似蘊對萬物的悲憫,令人不由心生敬慕,神聖不可侵,唯可遠觀。

  沈棠望著眼前的青年,不由怔住了。

  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自己與珈瀾之間,慢慢隔了一層飄忽而遙遠的距離。

  系統驚喜得發出雞叫,【天啊宿主!我們這可真是押中頂級潛力股啦!賺翻了!!】

  【珈瀾現在擁有頂級淨化異能!若能成功獲取他的基因數據,絕對能得到驚天獎勵!】

  沈棠被系統激動的破音拉回神,忍不住嘴角一抽,「你想得太遠了,他現在……可沒有生育功能。」

  系統如被潑冷水,頓時蔫下去,不過兩秒又重振旗鼓,【所以宿主一定要儘快找回他的身體!只要他恢復原身,珈瀾便是這世界的頂尖存在,對宿主也是極大助力!】

  沈棠卻有些悵然地搖頭。

  珈瀾雖然獲得了渴望的力量,可以對抗琉夜,卻也背負了沉重的職責,註定再難像從前那麼自由隨性了。

  二合一章,四千字,晚安~

  最近一周都有事外出,每日會保持基礎更新4000字,更新時間可能會顛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