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86-骨牢術
第187章 186-骨牢術
地下室的空氣陰冷而沉靜，塵埃在霍恩掌心浮起的魔力光團中，無聲地翻滾。
他盤膝而坐，面前平攤著那本從埃德加處換來的《骨牢術》。
書頁由某種堅韌的獸皮製成，觸感粗糙，上面繪製著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法術模型。
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三維立體結構，像一座微縮的、由骸骨搭建的精密塔樓。
學習一個新法術，對任何施法者而言，都是一次對精神力與理解力的雙重考驗。
首先，是記憶。
霍恩閉上雙眼，精神力如無形的觸手般探出，一絲一縷地臨募著書頁上的法術模型。
他必須將這個複雜的結構，分毫不差地烙印在自己的靈魂記憶中。
這個過程枯燥且極耗心神，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都可能導致施法失敗，甚至引發魔力反噬。
大多數施法者無法學習更高難度的法術，是因為精神力不夠強大，但這點對霍恩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當霍恩將最後一個符文節點的位置與流轉路徑記憶完畢，整個法術模型已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懸浮，散發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接下來，是理解與構築。
他開始調動體內的死靈魔力，按照腦海中的模型，嘗試著在現實中編織這個法術。
魔力是絲線，精神力是紡錘。
起初，魔力的流動滯澀而艱難。
構建出的符文鏈條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會潰散成無序的能量。
失敗一失敗一失敗。
霍恩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構築，都讓他對這個四轉法術的理解更深一分。
骨牢術的核心，並非單純的禁，而是一種基於「壓制」。
它通過特定的魔力迴路，干擾目標周圍的元素流動，從而達到壓制其體內鬥氣或魔力的效果。
「成了。」
霍恩睜開眼，指尖一縷漆黑的魔力正在穩定地盤旋，最終凝聚成一個微縮的、完整的骨牢模型庭院中，幾具髏勞工正用它們不知疲倦的骨手，將最後一捧雜草清理乾淨。
原本荒蕪的院子，此刻已恢復了往日的整潔。
露西婭坐在石階上，小短腿晃蕩著，手裡捧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啃得正香。
霍恩將一個空間戒指給她帶著，裡面裝著各種小零食。
此刻走上前，很自然地從她手中拿過只剩一半的蘋果，三兩口吃完，將果核隨手一扔。
「站到院子中間去。」他命令道。
露西婭愣住了，嘴裡的蘋果肉都忘了嚼，小嘴一，水汪汪的大眼晴里寫滿了委屈和控訴。
「乖哦，我做個實驗，很快的，不疼。」
霍恩摸摸腦袋。
露西婭嘴，氣息陰沉的站起身，最後還是聽話地走到了庭院中央。
「骨牢術。」
霍恩抬起手，低聲吟唱。
地面應聲而動。
「咔一—！」
無數慘白、粗壯的骨骼猛地從地下破土而出，它們以驚人的速度交錯、合攏，瞬間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巨大牢籠，將露西婭嚴絲合縫地罩在其中。
這骨牢並非簡單的柵欄，而是由肋骨、腿骨、臂骨等各種骨骼拼接而成，骨與骨之間毫無縫隙，表面還流轉著暗淡的魔法符文，散發著壓抑的氣息。
露西婭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敲了敲面前的骨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似乎覺得這很有趣。
下一秒，她的小拳頭便握了起來，對著骨壁就是一拳。
「砰！」
一聲巨響，足以震碎岩石的力量毫無保留地轟擊在骨牢上。
堅固的骨壁劇烈一震，被拳頭命中的地方，瞬間蛛網般蔓延開數道細密的裂痕。
霍恩挑了挑眉。
他能感覺到，骨牢內部的符文正在發揮作用，試圖壓制目標的能量。
但露西婭體內空空如也，沒有鬥氣，亦沒有魔力，她的力量，純粹來源於那具嬌小身軀本身。
這讓骨牢的壓制效果形同虛設。
不過—
霍恩心念一動，體內的死靈魔力順著與法術的連接，源源不斷地注入骨牢之中。
那些剛剛出現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生的骨質填滿、修復，轉瞬間便完好如初。
這便是它與骨盾術最大的不同。
只要施法者魔力不竭，只要骨牢沒有被一次性地徹底摧毀，它就能不斷修復，成為一個磨死對手的絕佳囚籠。
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打出的裂痕消失了，露西婭更生氣了。
她揮舞著兩隻小拳頭，如同一陣狂風暴雨，瘋狂地砸在骨牢之上。
「砰！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整個骨牢都在劇烈地搖晃。
然而，無論她破壞得多快，霍恩都能通過持續注入魔力，將骨牢修復。
「很好。」
霍恩對這個法術的效果相當滿意。
連露西婭這種純粹的力量型怪物都能困住一時，那對付其他依賴鬥氣或魔力的敵人，效果只會更好。
就在他思索之際，異變陡生。
「吼一一！
一聲不似人類能發出的低吼從骨牢內傳出。
被困住的露西婭，身體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急劇膨脹。
嬌小的身軀像是吹氣的皮球，血肉、筋膜、骨骼都在瘋狂增生、扭曲。
不過眨眼之間，她就變成了一座由蠕動血肉與慘白骨刺構成的肉山，硬生生地將整個骨牢從內部撐得支離破碎！
「咔—..—·啪啦！」
堅固的骨牢，如同脆弱的餅乾一般，被徹底撐爆，化作漫天骨片。
肉山迅速收縮，重新變回了那個穿著裙子的小女孩。
她氣呼呼地衝到霍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袍，張開嘴，奶聲奶氣卻又無比清晰地喊道：
「餓！餓！餓！」
霍恩無奈地嘆了口氣，像哄孩子一樣，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頂。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我道歉。」
他放緩了聲音：「我們去吃大餐，好不好？把餐廳里的東西都吃光。」
露西婭歪著腦袋，揪著他衣服的小手卻沒有鬆開，眼神裡帶著幾分狐疑。
最終，食物的誘惑戰勝了憤怒。
她鬆開手，點了點頭。
於是，霍恩便帶著她，朝著學院餐廳的方向走去。
聖代學院的餐廳，與其說是餐廳，不如說是一座富麗堂皇的美食宮殿。
水晶吊燈自高高的穹頂垂下，地面鋪著柔軟的異域地毯，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名貴香料的芬芳。
畢竟，這裡的學生大多是貴族子嗣，只有極少數是來自平民的天才。
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們，自然不會在口腹之慾上虧待自己。
只要你有足夠的學院積分，或是王國金幣，在這裡，你能品嘗到來自大陸各地的珍美味。
霍恩的學員積分還剩下不少。
他隨意地在菜單上點了幾下，很快，一張長桌便被琳琅滿目的菜餚擺滿。
有淋著蜜汁的烤全乳豬，表皮金黃酥脆。
有用深海龍蝦與黑松露一同烹製的濃湯，香氣撲鼻。
一些珍惜魔物身上最精華的肉部位。
露西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抓起一隻比她臉還大的烤肉腿，便大口朵頤起來，吃得滿嘴是油。
霍恩只是簡單吃了些東西，便端著一杯麥酒，安靜地看著她。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露西婭的臉上，也灑在滿桌的食物上，構成一幅溫暖而愜意的畫面。
這樣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就在這時，鄰桌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耳中。
「我聽說學生會那位首席，已經畢業了。」
「當然，冠以白騎士之名的萊昂哈特嘛，誰不知道，聽說他甚至沒等戰爭動員結束，就主動申請，提前一步去了邊境戰場。」
「真的假的？以他的家世，根本沒必要去冒這種險吧？」
「誰知道呢，或許這就是真正的騎士精神吧，要去最危險的地方磨礪自己。」
霍恩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萊昂哈特竟然已經離開了？
他正思索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餐廳的另一角。
那裡，一群身穿淡藍色法袍的學生正圍坐在一起，他們周身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靜音結界，一邊享用著美食，一邊低聲交談。
是星穹學會的那群貴族子嗣。
霍恩心中一動，他很想知道，在萊昂哈特離開的這個當口，這群傢伙在談論什麼。
他輕輕掀開法袍的一角，一隻通體漆黑、骨骼鱗的烏鴉悄無聲息地飛出，
科瓦斯。
它拍打著翅膀，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餐廳里人來人往，籌交錯，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隻詭異的骸骨烏鴉。
它仿佛不存在於眾人的視野中，就那麼自然地落在了星穹學會那張桌子的正中央。
靜音結界能阻擋聲音的傳播，卻無法阻隔一隻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的烏鴉。
科瓦斯歪著腦袋，將那些壓低了聲音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遞迴霍恩的腦海。
「學生會首席的位置空了，那個難纏的傢伙一走，這個位子，理應由我們星穹學會接管。」一個聲音傲地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其他人恐怕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另一個聲音較為謹慎。
「你是想多了吧？」先前的聲音充滿了不屑，「鐵砧兄弟會那個只知道打鐵的會長？實力根本不夠看，會長大人很快就要晉升四轉，放眼整個學院，還有那個學員是他的對手？」
這一點，倒是事實。
阿爾伯特·馮·克萊斯特，天賦卓絕，家世顯赫，也不缺乏修行資源，其實力在同輩中確實是頂尖的存在。
「不，我不是說鐵砧兄弟會，」那個謹慎的聲音猶豫了一下，「我是說-獅心會。」
「他們？哈！」一陣笑聲響起，「盧西恩那個傢伙雖然深藏不露，但他比萊昂哈特離開得還早，至於剩下的，一群平民泥腿子，也配和我們爭？」
「你錯了，」一個一直沉默的、聽起來地位較高的聲音突然響起，「我說的是現任獅心會會長，莫妮卡海茵曼。」
這個名字一出，桌旁的議論聲停滯了。
顯然，這個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
「靠著學院教的那幾手劍術，再加上一群平民的支持，就想當首席？真是異想天開。蟲子裡的王，也不過是只大一點的蟲子罷了。」
「你錯了。」
說話前，那人似乎確認了一下靜音結界的穩定性，卻沒有注意到，一隻骸骨烏鴉正靜靜地站在桌上，歪著頭聽著他們的密談。
他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據我所知，就在半個月前，有人完整地通過了北境落星城山脈中，不朽劍域的試煉。」
「什麼？！」
「不朽劍域，那可是數百年前傳奇劍聖亞爾諾斯冕下留下的傳承之地！」
「我聽說，就連當代的坦塔羅斯劍聖大人，年輕時都沒能完整地通過試煉。他還親口說過，誰能走完那條路，未來的成就，便有可能超越他！」
驚呼聲此起彼伏。
「可這和獅心會有什麼關係？」
「你們應該都知道，莫妮卡海茵曼，因為擊敗了克里曼伯爵的次子，被劍塔塔主提烏斯收為弟子，之後不久，便以試劍修行的名義，離開了學院，前往北境。」
桌旁，一片死寂。
一個猜測在所有人心中浮現。
「難道說—」
「沒錯。」那個聲音無比凝重，「她們就是去挑戰不朽劍域了，而就在幾天前，傳承被完整獲取的消息傳出，時間點，太吻合了。所以，有極大的可能，那個平民，完整地繼承了不朽劍聖的傳承，若真是如此，她未來的成就，將遠遠超過我們所有人。」
「不可能！」有人立刻反駁，「這太可笑了！劍域是開放的，數百年來，有多少劍士去挑戰？
得到部分傳承的人不在少數，隔了這麼久，終於有人完整通過也不算意外。你憑什麼就斷定是那個平民？！」
霍恩收回了思緒，科瓦斯無聲地飛回他的袍底。
莫妮卡通過了不朽劍域的試煉？
他感到有些驚訝。
平心而論，莫妮卡的天賦極高，又有自己的魔晶資源輔助，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但若放眼整個王國，這樣的天才並非鳳毛麟角。
遠的不說，單是那個擁有血脈之力的萊昂哈特，在劍術上的造詣就絕不比莫妮卡差。
連他都沒能做到的事，莫妮卡會成功嗎？
霍恩搖了搖頭，無論如何，只希望她能平安歸來吧。
「咔吧！」
一聲清脆的異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一轉頭，正看到露西婭抱著一個白瓷盤子，啃得津津有味。
餐廳的侍者和後廚人員立刻沖了過來，滿臉驚慌地勸阻：「這位小、小姐，我尊貴的客人吶，
盤子是不能吃的啊！」
霍恩無奈地從露西婭嘴裡搶下只剩一半的盤子，對一臉歉意的侍者道：「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多掏出幾枚金燦燦的王國金幣作為賠償。
那侍者看到金幣，臉上的慌張立刻變成了燦爛的笑容，一邊麻利地將堆積如山的空盤子推進餐車，一邊熱情地詢問：「大人，還需要再來點什麼嗎？」
露西婭揉了揉肚子，眼睛冒光：「要！」
霍恩一個指節敲在她腦袋上：「走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露西婭雖然不滿，但也只能著嘴，跟著霍恩離開了餐廳。
剛走出餐廳，霍恩就發覺外面的氣氛有些不對。
大量的學員正神色激動地朝著學院大門口的方向涌去，人群嘈雜，議論紛紛。
「發生什麼事了？」
霍恩攔住一個行色匆匆的學員。
對方正要不耐煩地掙脫，可當他不經意間看清霍恩的臉時，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變得恭敬起來「霍恩學長？」
霍恩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那學員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當然認得。您是少數幾個有資格離校修行，還在巡衛隊立下大功，晉升為隊長的學員，克里斯副院長在公開課上，不止一次拿您當榜樣，鼓勵我們呢！」
霍恩嘴角抽了抽。
好嘛，原來是克里斯那老頭在到處給自己打GG。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算他半個弟子，為他的教學生涯添上一筆光彩履歷，吹捧幾句也無可厚非。
「所以，前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霍恩回歸正題「您不知道嗎？」那學員一臉驚訝，「聽說是第四軍團的大人物來了，大家都猜，這是要提前進行軍團選拔了！如果能有機會加入軍團，就能成為功勳貴族！」
地下室的空氣陰冷而沉靜，塵埃在霍恩掌心浮起的魔力光團中，無聲地翻滾。
他盤膝而坐，面前平攤著那本從埃德加處換來的《骨牢術》。
書頁由某種堅韌的獸皮製成，觸感粗糙，上面繪製著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法術模型。
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三維立體結構，像一座微縮的、由骸骨搭建的精密塔樓。
學習一個新法術，對任何施法者而言，都是一次對精神力與理解力的雙重考驗。
首先，是記憶。
霍恩閉上雙眼，精神力如無形的觸手般探出，一絲一縷地臨募著書頁上的法術模型。
他必須將這個複雜的結構，分毫不差地烙印在自己的靈魂記憶中。
這個過程枯燥且極耗心神，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都可能導致施法失敗，甚至引發魔力反噬。
大多數施法者無法學習更高難度的法術，是因為精神力不夠強大，但這點對霍恩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當霍恩將最後一個符文節點的位置與流轉路徑記憶完畢，整個法術模型已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懸浮，散發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接下來，是理解與構築。
他開始調動體內的死靈魔力，按照腦海中的模型，嘗試著在現實中編織這個法術。
魔力是絲線，精神力是紡錘。
起初，魔力的流動滯澀而艱難。
構建出的符文鏈條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會潰散成無序的能量。
失敗一失敗一失敗。
霍恩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構築，都讓他對這個四轉法術的理解更深一分。
骨牢術的核心，並非單純的禁，而是一種基於「壓制」。
它通過特定的魔力迴路，干擾目標周圍的元素流動，從而達到壓制其體內鬥氣或魔力的效果。
「成了。」
霍恩睜開眼，指尖一縷漆黑的魔力正在穩定地盤旋，最終凝聚成一個微縮的、完整的骨牢模型庭院中，幾具髏勞工正用它們不知疲倦的骨手，將最後一捧雜草清理乾淨。
原本荒蕪的院子，此刻已恢復了往日的整潔。
露西婭坐在石階上，小短腿晃蕩著，手裡捧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啃得正香。
霍恩將一個空間戒指給她帶著，裡面裝著各種小零食。
此刻走上前，很自然地從她手中拿過只剩一半的蘋果，三兩口吃完，將果核隨手一扔。
「站到院子中間去。」他命令道。
露西婭愣住了，嘴裡的蘋果肉都忘了嚼，小嘴一，水汪汪的大眼晴里寫滿了委屈和控訴。
「乖哦，我做個實驗，很快的，不疼。」
霍恩摸摸腦袋。
露西婭嘴，氣息陰沉的站起身，最後還是聽話地走到了庭院中央。
「骨牢術。」
霍恩抬起手，低聲吟唱。
地面應聲而動。
「咔一—！」
無數慘白、粗壯的骨骼猛地從地下破土而出，它們以驚人的速度交錯、合攏，瞬間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巨大牢籠，將露西婭嚴絲合縫地罩在其中。
這骨牢並非簡單的柵欄，而是由肋骨、腿骨、臂骨等各種骨骼拼接而成，骨與骨之間毫無縫隙，表面還流轉著暗淡的魔法符文，散發著壓抑的氣息。
露西婭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敲了敲面前的骨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似乎覺得這很有趣。
下一秒，她的小拳頭便握了起來，對著骨壁就是一拳。
「砰！」
一聲巨響，足以震碎岩石的力量毫無保留地轟擊在骨牢上。
堅固的骨壁劇烈一震，被拳頭命中的地方，瞬間蛛網般蔓延開數道細密的裂痕。
霍恩挑了挑眉。
他能感覺到，骨牢內部的符文正在發揮作用，試圖壓制目標的能量。
但露西婭體內空空如也，沒有鬥氣，亦沒有魔力，她的力量，純粹來源於那具嬌小身軀本身。
這讓骨牢的壓制效果形同虛設。
不過—
霍恩心念一動，體內的死靈魔力順著與法術的連接，源源不斷地注入骨牢之中。
那些剛剛出現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生的骨質填滿、修復，轉瞬間便完好如初。
這便是它與骨盾術最大的不同。
只要施法者魔力不竭，只要骨牢沒有被一次性地徹底摧毀，它就能不斷修復，成為一個磨死對手的絕佳囚籠。
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打出的裂痕消失了，露西婭更生氣了。
她揮舞著兩隻小拳頭，如同一陣狂風暴雨，瘋狂地砸在骨牢之上。
「砰！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整個骨牢都在劇烈地搖晃。
然而，無論她破壞得多快，霍恩都能通過持續注入魔力，將骨牢修復。
「很好。」
霍恩對這個法術的效果相當滿意。
連露西婭這種純粹的力量型怪物都能困住一時，那對付其他依賴鬥氣或魔力的敵人，效果只會更好。
就在他思索之際，異變陡生。
「吼一一！
一聲不似人類能發出的低吼從骨牢內傳出。
被困住的露西婭，身體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急劇膨脹。
嬌小的身軀像是吹氣的皮球，血肉、筋膜、骨骼都在瘋狂增生、扭曲。
不過眨眼之間，她就變成了一座由蠕動血肉與慘白骨刺構成的肉山，硬生生地將整個骨牢從內部撐得支離破碎！
「咔—..—·啪啦！」
堅固的骨牢，如同脆弱的餅乾一般，被徹底撐爆，化作漫天骨片。
肉山迅速收縮，重新變回了那個穿著裙子的小女孩。
她氣呼呼地衝到霍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袍，張開嘴，奶聲奶氣卻又無比清晰地喊道：
「餓！餓！餓！」
霍恩無奈地嘆了口氣，像哄孩子一樣，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頂。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我道歉。」
他放緩了聲音：「我們去吃大餐，好不好？把餐廳里的東西都吃光。」
露西婭歪著腦袋，揪著他衣服的小手卻沒有鬆開，眼神裡帶著幾分狐疑。
最終，食物的誘惑戰勝了憤怒。
她鬆開手，點了點頭。
於是，霍恩便帶著她，朝著學院餐廳的方向走去。
聖代學院的餐廳，與其說是餐廳，不如說是一座富麗堂皇的美食宮殿。
水晶吊燈自高高的穹頂垂下，地面鋪著柔軟的異域地毯，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名貴香料的芬芳。
畢竟，這裡的學生大多是貴族子嗣，只有極少數是來自平民的天才。
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們，自然不會在口腹之慾上虧待自己。
只要你有足夠的學院積分，或是王國金幣，在這裡，你能品嘗到來自大陸各地的珍美味。
霍恩的學員積分還剩下不少。
他隨意地在菜單上點了幾下，很快，一張長桌便被琳琅滿目的菜餚擺滿。
有淋著蜜汁的烤全乳豬，表皮金黃酥脆。
有用深海龍蝦與黑松露一同烹製的濃湯，香氣撲鼻。
一些珍惜魔物身上最精華的肉部位。
露西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抓起一隻比她臉還大的烤肉腿，便大口朵頤起來，吃得滿嘴是油。
霍恩只是簡單吃了些東西，便端著一杯麥酒，安靜地看著她。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露西婭的臉上，也灑在滿桌的食物上，構成一幅溫暖而愜意的畫面。
這樣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就在這時，鄰桌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耳中。
「我聽說學生會那位首席，已經畢業了。」
「當然，冠以白騎士之名的萊昂哈特嘛，誰不知道，聽說他甚至沒等戰爭動員結束，就主動申請，提前一步去了邊境戰場。」
「真的假的？以他的家世，根本沒必要去冒這種險吧？」
「誰知道呢，或許這就是真正的騎士精神吧，要去最危險的地方磨礪自己。」
霍恩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萊昂哈特竟然已經離開了？
他正思索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餐廳的另一角。
那裡，一群身穿淡藍色法袍的學生正圍坐在一起，他們周身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靜音結界，一邊享用著美食，一邊低聲交談。
是星穹學會的那群貴族子嗣。
霍恩心中一動，他很想知道，在萊昂哈特離開的這個當口，這群傢伙在談論什麼。
他輕輕掀開法袍的一角，一隻通體漆黑、骨骼鱗的烏鴉悄無聲息地飛出，
科瓦斯。
它拍打著翅膀，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餐廳里人來人往，籌交錯，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隻詭異的骸骨烏鴉。
它仿佛不存在於眾人的視野中，就那麼自然地落在了星穹學會那張桌子的正中央。
靜音結界能阻擋聲音的傳播，卻無法阻隔一隻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的烏鴉。
科瓦斯歪著腦袋，將那些壓低了聲音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遞迴霍恩的腦海。
「學生會首席的位置空了，那個難纏的傢伙一走，這個位子，理應由我們星穹學會接管。」一個聲音傲地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其他人恐怕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另一個聲音較為謹慎。
「你是想多了吧？」先前的聲音充滿了不屑，「鐵砧兄弟會那個只知道打鐵的會長？實力根本不夠看，會長大人很快就要晉升四轉，放眼整個學院，還有那個學員是他的對手？」
這一點，倒是事實。
阿爾伯特·馮·克萊斯特，天賦卓絕，家世顯赫，也不缺乏修行資源，其實力在同輩中確實是頂尖的存在。
「不，我不是說鐵砧兄弟會，」那個謹慎的聲音猶豫了一下，「我是說-獅心會。」
「他們？哈！」一陣笑聲響起，「盧西恩那個傢伙雖然深藏不露，但他比萊昂哈特離開得還早，至於剩下的，一群平民泥腿子，也配和我們爭？」
「你錯了，」一個一直沉默的、聽起來地位較高的聲音突然響起，「我說的是現任獅心會會長，莫妮卡海茵曼。」
這個名字一出，桌旁的議論聲停滯了。
顯然，這個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
「靠著學院教的那幾手劍術，再加上一群平民的支持，就想當首席？真是異想天開。蟲子裡的王，也不過是只大一點的蟲子罷了。」
「你錯了。」
說話前，那人似乎確認了一下靜音結界的穩定性，卻沒有注意到，一隻骸骨烏鴉正靜靜地站在桌上，歪著頭聽著他們的密談。
他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據我所知，就在半個月前，有人完整地通過了北境落星城山脈中，不朽劍域的試煉。」
「什麼？！」
「不朽劍域，那可是數百年前傳奇劍聖亞爾諾斯冕下留下的傳承之地！」
「我聽說，就連當代的坦塔羅斯劍聖大人，年輕時都沒能完整地通過試煉。他還親口說過，誰能走完那條路，未來的成就，便有可能超越他！」
驚呼聲此起彼伏。
「可這和獅心會有什麼關係？」
「你們應該都知道，莫妮卡海茵曼，因為擊敗了克里曼伯爵的次子，被劍塔塔主提烏斯收為弟子，之後不久，便以試劍修行的名義，離開了學院，前往北境。」
桌旁，一片死寂。
一個猜測在所有人心中浮現。
「難道說—」
「沒錯。」那個聲音無比凝重，「她們就是去挑戰不朽劍域了，而就在幾天前，傳承被完整獲取的消息傳出，時間點，太吻合了。所以，有極大的可能，那個平民，完整地繼承了不朽劍聖的傳承，若真是如此，她未來的成就，將遠遠超過我們所有人。」
「不可能！」有人立刻反駁，「這太可笑了！劍域是開放的，數百年來，有多少劍士去挑戰？
得到部分傳承的人不在少數，隔了這麼久，終於有人完整通過也不算意外。你憑什麼就斷定是那個平民？！」
霍恩收回了思緒，科瓦斯無聲地飛回他的袍底。
莫妮卡通過了不朽劍域的試煉？
他感到有些驚訝。
平心而論，莫妮卡的天賦極高，又有自己的魔晶資源輔助，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但若放眼整個王國，這樣的天才並非鳳毛麟角。
遠的不說，單是那個擁有血脈之力的萊昂哈特，在劍術上的造詣就絕不比莫妮卡差。
連他都沒能做到的事，莫妮卡會成功嗎？
霍恩搖了搖頭，無論如何，只希望她能平安歸來吧。
「咔吧！」
一聲清脆的異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一轉頭，正看到露西婭抱著一個白瓷盤子，啃得津津有味。
餐廳的侍者和後廚人員立刻沖了過來，滿臉驚慌地勸阻：「這位小、小姐，我尊貴的客人吶，
盤子是不能吃的啊！」
霍恩無奈地從露西婭嘴裡搶下只剩一半的盤子，對一臉歉意的侍者道：「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多掏出幾枚金燦燦的王國金幣作為賠償。
那侍者看到金幣，臉上的慌張立刻變成了燦爛的笑容，一邊麻利地將堆積如山的空盤子推進餐車，一邊熱情地詢問：「大人，還需要再來點什麼嗎？」
露西婭揉了揉肚子，眼睛冒光：「要！」
霍恩一個指節敲在她腦袋上：「走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露西婭雖然不滿，但也只能著嘴，跟著霍恩離開了餐廳。
剛走出餐廳，霍恩就發覺外面的氣氛有些不對。
大量的學員正神色激動地朝著學院大門口的方向涌去，人群嘈雜，議論紛紛。
「發生什麼事了？」
霍恩攔住一個行色匆匆的學員。
對方正要不耐煩地掙脫，可當他不經意間看清霍恩的臉時，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變得恭敬起來「霍恩學長？」
霍恩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那學員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當然認得。您是少數幾個有資格離校修行，還在巡衛隊立下大功，晉升為隊長的學員，克里斯副院長在公開課上，不止一次拿您當榜樣，鼓勵我們呢！」
霍恩嘴角抽了抽。
好嘛，原來是克里斯那老頭在到處給自己打GG。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算他半個弟子，為他的教學生涯添上一筆光彩履歷，吹捧幾句也無可厚非。
「所以，前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霍恩回歸正題「您不知道嗎？」那學員一臉驚訝，「聽說是第四軍團的大人物來了，大家都猜，這是要提前進行軍團選拔了！如果能有機會加入軍團，就能成為功勳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