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歹也是糧食
次日一早。
陳衛東是被院子裡的動靜給鬧醒的。
一推開門，正好看見吳承遠挑著兩桶水進到院子裡，水缸邊有人正往裡頭倒著水。
聽見陳衛東開門的動靜，那人轉頭看了過來。
「大軍叔。」
認出那人之後，陳衛東開口喊了一句。
劉大軍樂呵呵的點頭，「衛東回來啦？咋，是我們這動靜太大，把你給鬧醒了？」
「沒，大軍叔，你們這一早上就來給我姥家挑水啊。」
搖了搖頭，陳衛東走到了水缸旁邊。
兩個水缸已經差不多裝滿。
劉大軍並不是他們大隊的人，再往前數個二十來年，最不太平的那段時間，劉大軍跟他爹娘走散，是他姥爺把人給領回了家裡頭。
對這個路邊撿來的娃兒也是一視同仁，一養就是十來年。
十多年前，陰差陽錯之下，劉大軍才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爹娘。
劉大軍雖然跟著他爹娘回了他們劉村兒大隊，但是隔三差五的還是會到吳村兒大隊來。
每次都不是空著手來，來了之後也是幫著挑水下地上山砍柴一件不落。
「我估摸著是該來了，正好和你舅碰著了。」
一邊說著話，劉大軍擦了把頭上的汗。
「這鬼天氣，一直不下雨可咋整哦！」抬頭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天，又忍不住搖了搖頭。
陳衛東心裡也一直裝著這個事情，吃了早飯之後就在村子裡到處轉了轉。
村裡頭攏共也只有兩口水井，一口在村頭，一口在村尾。
陳衛東專門去瞅了瞅，這麼多天一直沒下雨，但是水井的水位倒是並沒有啥明顯的下降。
再加上昨天吳如月說的小河快幹了的事情，陳衛東心裡有了點猜測。
這井裡的水跟河裡的水應該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
山裡頭沒水了，地下應該是有水的。
陳衛東一邊想著，腿上卻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是幾個小孩子追在一塊，看著像是在搶啥東西。
而撞到他腿上的這個就是跑在最前頭的一個，陳衛東也看清楚了他手裡頭緊握著的東西。
一時之間有些無言。
是一小塊被抓的灰撲撲皺巴巴的植物根莖，嫩的時候能吃，但是喇嗓子，嚼起來有一點甜味和很重的土腥味。
陳衛東小時候也跟村里其他的娃刨過，但這小孩手裡頭抓著的這一塊明顯已經幹了。
看著哪怕摔的有些暈頭轉向也依舊沒撒手的小孩，陳衛東在心裡嘆了口氣。
「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東叔。」
聽到這孩子對自己的稱呼，陳衛東就已經知道了他是誰家的娃兒。
他在村裡頭輩分也不高，和自己同齡的人，就算已經結婚生娃，估摸著也還沒這個年齡。
「你是虎子吧？行了，你們也別鬧騰了，過來我給你們分點好吃的。」
其他幾個站的有點遠的小孩，一聽到陳衛東這話立馬就圍了過來。
都抬著頭眼巴巴的瞅著陳衛東。
而陳衛東則是從兜裡面摸出了一把花生，這也是他昨天從商城裡頭秒殺到的，出門的時候順帶著就往兜裡面揣了一把。
這一把花生分到這麼些個小孩手裡，一人其實也就只有幾顆。
陳衛東盯著瞅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太好。
「走，都跟著我。」
剛從陳衛東手裡頭拿到了花生，孩子們對他的話當然是言聽計從，個個兒都屁顛屁顛的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上又引來了其他好奇的小孩，在知道有人從陳衛東手裡分到花生之後，他們又是眼饞又是羨慕的，就一路跟著了。
陳衛東停下腳步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一串長尾巴。
「都在這裡乖乖等著。」
叮囑了一句，陳衛東轉身進到了屋子裡頭。
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也多了個袋子，袋子裡頭鼓鼓囊囊的。
「都好好抓著啊，抓不下的就用衣服兜著。」
袋子放下來，裡頭是滿滿的一袋子花生，陳衛東一邊說著，一邊抓了一把出來。
在最前頭的虎子聽到陳衛東這麼說，連忙把自己的衣服撐開，兜著陳衛東抓出來的一大把花生，興高采烈的就往家裡頭跑了。
除了公家的地之外，家家戶戶其實也都有些自留地。
但基本上種的也是玉米高粱一類的，這時節要緊的是想法子吃飽。
其他的都只能靠邊。
開始見到自家小娃兜了把花生回來，家裡人還沒啥在意，只以為是運氣好。
才知道有不少小孩都得了花生之後，家裡的大人才注意起來。
這麼多孩子，就算是一人一小把，那也得不少呢！
「這衛東是咋回事兒啊？哪來這麼多花生？」
「他爹之前不是扎鋼廠的工人嗎？他出事我聽說可是為了廠子裡的事情，那廠里肯定不會不管，衛東現在估摸著應該也吃上公家糧了！」
「唉，這可真是……」
「行了，這些話你們可別在人面前說！這不是往人刀口上撒鹽嗎？」
「不過說起來，衛東這年齡也到了，也該成家了！」
說到這個，旁邊好幾個大媽心裡頭都開始盤算著，看自己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說給陳衛東。
……
分完花生，袋子裡其實也還剩下不少。
陳衛東正打算拿回家裡頭，迎面就看到了往這邊走過來的大隊長吳建國。
大隊長身邊跟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陳衛東記得自己剛才也分了他一大把花生，現在這小傢伙手裡頭抓著幾個正津津有味的吃著。
「建國叔。」
陳衛東開口打了個招呼，私下裡倒是沒喊大隊長。
吳建國點了點頭，「這是你嬸子新做的菜糰子，拿兩個來給你們嘗一嘗。」
一邊說著話，吳建國一邊把手裡頭拿著的碗遞了過來。
這年頭，家家戶戶家裡都沒啥多的餘糧，吳建國身為大隊長，也是不好意思讓自己這傻兒子吃白食。
「那我就收下了。」
陳衛東笑呵呵的把東西接了過來。
吳建國又看了一眼陳衛東角邊的布袋子，頓了頓，還是沒忍住開口。
「衛東，我知道大隊上現在各家家裡頭存糧都不多，你這之後可不能這樣子做了，這花生雖然不能當飯吃，但再咋個說那也是糧食，可不能再這樣分了！」
陳衛東是被院子裡的動靜給鬧醒的。
一推開門，正好看見吳承遠挑著兩桶水進到院子裡，水缸邊有人正往裡頭倒著水。
聽見陳衛東開門的動靜，那人轉頭看了過來。
「大軍叔。」
認出那人之後，陳衛東開口喊了一句。
劉大軍樂呵呵的點頭，「衛東回來啦？咋，是我們這動靜太大，把你給鬧醒了？」
「沒，大軍叔，你們這一早上就來給我姥家挑水啊。」
搖了搖頭，陳衛東走到了水缸旁邊。
兩個水缸已經差不多裝滿。
劉大軍並不是他們大隊的人，再往前數個二十來年，最不太平的那段時間，劉大軍跟他爹娘走散，是他姥爺把人給領回了家裡頭。
對這個路邊撿來的娃兒也是一視同仁，一養就是十來年。
十多年前，陰差陽錯之下，劉大軍才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爹娘。
劉大軍雖然跟著他爹娘回了他們劉村兒大隊，但是隔三差五的還是會到吳村兒大隊來。
每次都不是空著手來，來了之後也是幫著挑水下地上山砍柴一件不落。
「我估摸著是該來了，正好和你舅碰著了。」
一邊說著話，劉大軍擦了把頭上的汗。
「這鬼天氣，一直不下雨可咋整哦！」抬頭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天，又忍不住搖了搖頭。
陳衛東心裡也一直裝著這個事情，吃了早飯之後就在村子裡到處轉了轉。
村裡頭攏共也只有兩口水井，一口在村頭，一口在村尾。
陳衛東專門去瞅了瞅，這麼多天一直沒下雨，但是水井的水位倒是並沒有啥明顯的下降。
再加上昨天吳如月說的小河快幹了的事情，陳衛東心裡有了點猜測。
這井裡的水跟河裡的水應該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
山裡頭沒水了，地下應該是有水的。
陳衛東一邊想著，腿上卻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是幾個小孩子追在一塊，看著像是在搶啥東西。
而撞到他腿上的這個就是跑在最前頭的一個，陳衛東也看清楚了他手裡頭緊握著的東西。
一時之間有些無言。
是一小塊被抓的灰撲撲皺巴巴的植物根莖，嫩的時候能吃，但是喇嗓子，嚼起來有一點甜味和很重的土腥味。
陳衛東小時候也跟村里其他的娃刨過，但這小孩手裡頭抓著的這一塊明顯已經幹了。
看著哪怕摔的有些暈頭轉向也依舊沒撒手的小孩，陳衛東在心裡嘆了口氣。
「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東叔。」
聽到這孩子對自己的稱呼，陳衛東就已經知道了他是誰家的娃兒。
他在村裡頭輩分也不高，和自己同齡的人，就算已經結婚生娃，估摸著也還沒這個年齡。
「你是虎子吧？行了，你們也別鬧騰了，過來我給你們分點好吃的。」
其他幾個站的有點遠的小孩，一聽到陳衛東這話立馬就圍了過來。
都抬著頭眼巴巴的瞅著陳衛東。
而陳衛東則是從兜裡面摸出了一把花生，這也是他昨天從商城裡頭秒殺到的，出門的時候順帶著就往兜裡面揣了一把。
這一把花生分到這麼些個小孩手裡，一人其實也就只有幾顆。
陳衛東盯著瞅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太好。
「走，都跟著我。」
剛從陳衛東手裡頭拿到了花生，孩子們對他的話當然是言聽計從，個個兒都屁顛屁顛的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上又引來了其他好奇的小孩，在知道有人從陳衛東手裡分到花生之後，他們又是眼饞又是羨慕的，就一路跟著了。
陳衛東停下腳步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一串長尾巴。
「都在這裡乖乖等著。」
叮囑了一句，陳衛東轉身進到了屋子裡頭。
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也多了個袋子，袋子裡頭鼓鼓囊囊的。
「都好好抓著啊，抓不下的就用衣服兜著。」
袋子放下來，裡頭是滿滿的一袋子花生，陳衛東一邊說著，一邊抓了一把出來。
在最前頭的虎子聽到陳衛東這麼說，連忙把自己的衣服撐開，兜著陳衛東抓出來的一大把花生，興高采烈的就往家裡頭跑了。
除了公家的地之外，家家戶戶其實也都有些自留地。
但基本上種的也是玉米高粱一類的，這時節要緊的是想法子吃飽。
其他的都只能靠邊。
開始見到自家小娃兜了把花生回來，家裡人還沒啥在意，只以為是運氣好。
才知道有不少小孩都得了花生之後，家裡的大人才注意起來。
這麼多孩子，就算是一人一小把，那也得不少呢！
「這衛東是咋回事兒啊？哪來這麼多花生？」
「他爹之前不是扎鋼廠的工人嗎？他出事我聽說可是為了廠子裡的事情，那廠里肯定不會不管，衛東現在估摸著應該也吃上公家糧了！」
「唉，這可真是……」
「行了，這些話你們可別在人面前說！這不是往人刀口上撒鹽嗎？」
「不過說起來，衛東這年齡也到了，也該成家了！」
說到這個，旁邊好幾個大媽心裡頭都開始盤算著，看自己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說給陳衛東。
……
分完花生，袋子裡其實也還剩下不少。
陳衛東正打算拿回家裡頭，迎面就看到了往這邊走過來的大隊長吳建國。
大隊長身邊跟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陳衛東記得自己剛才也分了他一大把花生，現在這小傢伙手裡頭抓著幾個正津津有味的吃著。
「建國叔。」
陳衛東開口打了個招呼，私下裡倒是沒喊大隊長。
吳建國點了點頭，「這是你嬸子新做的菜糰子，拿兩個來給你們嘗一嘗。」
一邊說著話，吳建國一邊把手裡頭拿著的碗遞了過來。
這年頭，家家戶戶家裡都沒啥多的餘糧，吳建國身為大隊長，也是不好意思讓自己這傻兒子吃白食。
「那我就收下了。」
陳衛東笑呵呵的把東西接了過來。
吳建國又看了一眼陳衛東角邊的布袋子，頓了頓，還是沒忍住開口。
「衛東，我知道大隊上現在各家家裡頭存糧都不多，你這之後可不能這樣子做了，這花生雖然不能當飯吃，但再咋個說那也是糧食，可不能再這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