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製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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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山城,提刑司後院。

  顧清寒站在院中,雙手抱胸,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又結上了一層寒霜。

  她身前不遠處,幾個工匠正滿頭大汗地趕製著幾輛木車。

  而另一邊,雲山城裡手藝最好的煉器師和藥師,則圍在一堆瓶瓶罐罐和一座臨時搭起來的小型煉鐵爐前,面面相覷,滿臉都是大寫的懵逼。

  這位封二公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從火鴉坡回來之後,他沒看卷宗,沒提審人犯,甚至連多問一句案情都欠奉。

  他只是懶洋洋地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讓那個異域風情的絕色女子給他捏著肩,讓另一個清麗的侍女給他剝著葡萄。

  然後,就下達了一連串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又是打造木車,又是找來一堆稀奇古怪的石頭和草藥。

  這哪裡是在查案?

  這分明就是把所有人都當猴耍!

  顧清寒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這個紈絝子弟一點點地消磨殆盡。

  「顧捕頭,站著不累嗎?」

  搖椅上,楚墨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過來,給本少主捶捶腿。」

  顧清寒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他後院裡那些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她剛要開口拒絕。

  「怎麼?不願意?」楚墨的聲音里,帶上了一抹玩味的冷意,「還是說,顧捕頭覺得,本少主使喚不動你?」

  顧清寒的呼吸一窒。

  她看到了不遠處,錢德光那張胖臉上擠出來的,又是討好又是警告的眼神。

  她知道,她不能拒絕。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

  最終,她還是咬著牙,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過去,在那張搖椅旁蹲下身子,伸出那雙握慣了刀柄的手,開始為楚墨捶起了腿。

  力道,不輕不重。

  但那緊繃的背脊,和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無聲地訴說著她此刻的屈辱與憤怒。

  「嗯......不錯。」楚-墨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顧捕頭這手勁,不去給本少主暖床,倒是可惜了。」

  「......你!」

  顧清寒猛地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眸子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可楚墨,卻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不帶任何情緒,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顧清寒感覺自己所有的怒火,都被那道目光給瞬間澆滅了。

  那不是紈絝子弟該有的眼神。

  那是......獵食者在審視獵物時,才會有的,冰冷而又漠然的眼神。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楚墨收回目光,坐直了身體。

  一旁的煉器師和藥師連忙躬身上前。

  「回......回公子,都備好了。」

  「很好。」楚墨站起身,走到那堆材料面前,隨手拿起一塊灰白色的石頭。

  「磷灰石,用石臼搗成最細的粉,用細紗布過篩,本少主不希望看到任何粗顆粒。」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藥師不敢怠慢,連忙接過石頭,開始叮叮噹噹地搗了起來。

  顧清寒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她倒要看看,這傢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很快,細膩的磷礦粉便準備好了。

  「磷礦粉,木炭粉,石英砂。」楚墨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幾個圈,「五比二比三,把它們按這個比例混合,攪拌均勻,裝進那個泥坩堝里。」

  幾個工匠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方子?煉器不是這麼煉的,煉丹更沒有這麼煉的啊!

  「看我做什麼?」楚墨斜了他們一眼,「照做。」

  「是,是!」


  眾人不敢再有任何疑問,手忙腳亂地開始混合材料。

  顧清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簡直就是胡鬧!

  「黏土加松香,和成密封泥。」楚墨繼續發號施令,「把坩堝外壁塗滿,只留出頂部的小孔和底部。」

  工匠們依言照做。

  很快,一個看起來不倫不類的,被糊了一層泥的坩堝,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把它放進煉鐵爐。」楚墨指了指坩堝口那個小孔,「把這根竹管插進去。」

  那是一根長長的竹管,另一端,被楚墨引到了院子角落,一個早就挖好的淺坑裡。

  坑裡,放著一個裝滿了冷水的陶罐。

  而竹管的末端,則精準地插入了陶罐里,另一根更短的竹管中。

  這套裝置,古怪到了極點,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位見多識廣的煉器師,都從未見過。

  「鼓風,加熱。」

  楚墨拍了拍手,再次坐回了搖椅上,仿佛一個指點江山的將軍。

  一名鐵匠學徒,開始賣力地拉動皮囊風箱。

  呼......呼......

  爐火熊熊燃起,將那隻古怪的坩堝,燒得通體發紅。

  整個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隻坩堝,想看看裡面到底能煉出個什麼玩意兒來。

  只有楚墨,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閉著眼睛,享受著侍女的服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時辰後。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異變,陡生!

  「什麼味道?」

  藥師的鼻子最尖,他用力地嗅了嗅,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味。

  有點......像是大蒜被燒焦了的味道。

  而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顧清寒的身體,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大蒜味!

  不!

  不是大蒜味!

  是那股......那股三年前,倖存的護衛在口供中提到過的,那股刺激性的,說不出來的怪味!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銳利如劍的眸子,死死地釘在了搖椅上那個男人的身上。

  是他!

  他不是在胡鬧!

  他在......復現案發時的那股味道!

  就在顧清寒心神劇震,幾乎無法思考的時候。

  院子角落,那根連接著冷凝陶罐的竹管末端,開始冒出了一縷縷灰白色的煙霧。

  那煙霧,順著竹管,被導入了冰冷的陶罐之中。

  緊接著,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在那根被冷水浸泡著的短竹管末端,一滴滴淡黃色的,如同油脂般的小液滴,開始緩緩地凝結,滴落。

  它們滴進了陶罐底部,一個盛著清水的陶碗裡。

  沒有浮起,而是直接沉入了水底。

  在接觸到水的瞬間,那些油滴的表面,迅速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外殼,將自己包裹了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

  從煙霧中凝結出來的油?

  不知過了多久,竹管不再冒煙。

  楚墨這才睜開眼,慢悠悠地站起身。

  「熄火吧。」

  他走到那個陶罐前,將裡面的陶碗,取了出來。

  碗底,靜靜地躺著一層淡黃色的,如同碎米般的小顆粒。

  他將碗裡的水和顆粒,一同倒入細紗布中,濾掉了多餘的水分和雜質。

  然後,他將那些淡黃色的小顆粒,裝進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帶蓋的陶瓶里,並且往裡面灌滿了清水,直到水面完全沒過那些顆粒。

  最後,他蓋緊瓶塞,又用蠟,將瓶口仔仔細細地密封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腰,手裡掂著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陶瓶,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早已呆若木雞,俏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的顧清寒身上。

  他將那個陶瓶,在顧清寒面前晃了晃,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顧捕頭,看到了嗎?」

  「那個在火鴉坡徘徊了三年,讓你們刑部束手無策的鬼東西......」

  「現在,被我裝進這個瓶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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