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朝堂來人
翌日。
春河城來了不速之客。
朝廷特使已在百里開外。
陳更年一大早便將陳霄喚到了中軍大帳。
「最近這城裡的變化不錯，你倒是有些章法。」
陳更年帶著考較的意思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帥之位上。
話鋒一轉「此次春河城解圍，估計朝堂之上也是頗有些風浪，」
他猶豫一番接著開口：「你說這次派來的特使有什麼目的？」
陳霄聽出了便宜爹的考較言語。
按照他的計劃，春河城既然避免了那場屠殺，那有些人可就會暴跳如雷了。
若他是攝政王，那原計劃與實際情況如此反差定然會第一時間派心腹了解真實的情況。
畢竟費了那麼大功夫，不止邊關戰火沒有擴大，反而白白丟了一筆巨量的糧草。
哪怕是丟了，那至少也要聽個響，明白事情的發展情況。
所以此番來人，必然有攝政王的人在。
至於是不是主導，那便要看那位垂簾聽政的太后對此是否滿意了。
若來人是太后派來的人，那便不用多想，此次站隊成功。
而且日後也挑明了立場，不用再夾在中間，世事難為。
但……
若是攝政王的人作為主導，那到時候可有說法了。
少不得收取兵權，抄家滅族的大禍。
想到此處陳霄不由得冷哼一聲。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真要來人便拿，索性直接跳反。
怕就怕朝堂之上鈍刀子割肉，這亂世之中，手中有兵權，哪裡不能去。
陳更年不解，本來隨口一問，眼前的兒子便像是著魔了一般在那裡呵呵低笑。
時不時還面色猙獰目露寒光。
他當然不知陳霄心中準備造反的念頭，只當是這娃兒最近這段時間太累了所致。
也不多問，趕忙起身牽著好大兒的手坐在自己的大椅上。
「霄兒啊，你在此處多休息一會，為父喚了人去接特使。」
「啊？」
陳霄疑惑，顯然沒有料到自己不經意暴露的小動作把這便宜爹嚇壞了。
尷尬地咳了兩聲:「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二人還在掰扯的時候，營帳外腳步由遠及近。
卻是陳更年的副將李素。
此人隨陳更年多年征戰也是戰功彪炳，今日白髮蒼蒼依然能夠鞍前馬後足可見其對陳更年的忠心耿耿。
他知道大帳之中只有陳更年父子，索性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喊了聲大將軍便走了進來。
一進來便呆立當場。
只見陳霄主做高位，陳更年側首單腿彎曲站立一旁一臉的緊張。
這什麼情況？
面色一惱，當即便要走上前去：「快下來，成何體統。」
這李素，自陳霄小時候便看著其長大。
對他紈絝性子自是清清楚楚。
眼下陣仗明顯是這陳霄鬧性子，大將軍又是個面情軟的。
他怎麼能不管，萬一事後大將軍惱了，這破孩子怕是要受些責罰。
誰知陳更年卻是一瞪眼，反而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霄兒這幾日是累了，你別瞎說，走吧，我們一起去迎特使。」
西北之地尤其乾旱。
雖是十月的天氣，晝夜溫差還是極大。
這大中午的太遠看著遠，卻毒得厲害。
陳霄隨手抓起一片衣襟蓋在頭上不禁皺眉。
長發果然囉嗦，太陽光直射下居然讓他有些暈眩的感覺。
不會中暑了吧。
隨即抬頭左右觀望一直樹立在身後的上千名軍士。
抬頭看了看自己年頭頂的遮陽高傘。
心中若有所思。
……
由東向西三千里路遙。
繞是快馬加鞭也用了將近一個半月。
楊林忍著快散架的身體眉頭緊皺。
原本想著是一場簡單的邊關傳旨。
卻沒想到朝堂之上如此著急。
甚至本應該由內堂那些陰損閹貨乾的差使也由自己這個身強力壯的游擊將軍擔任。
這一路風餐露宿可攢了一大肚子溫火。
眼瞅著春河城的輪廓漸顯，楊林不由得雙目赤紅。
一定要撒撒火！
然而，預想中旌旗招展、千軍列陣迎候天使的場面沒有出現。
城門洞開，只有寥寥幾個穿著半舊皮甲的兵卒在懶洋洋地站崗。
更刺眼的是，就在城門外那片被烈日烤得發燙、浮土沒腳的空地上，孤零零擺著一張榆木方桌，兩條長凳。
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頭髮花白、面容剛毅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戰袍，正是戍邊將軍陳更年。
另一個則是個年輕人，瞧著二十出頭，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合體的青布勁裝，未著甲冑，甚至有些散漫地將一片衣襟隨意扯起來蓋在頭上遮擋毒辣的陽光，只露出半張線條分明的側臉和緊抿的薄唇。
他皺著眉，似乎對這天氣頗為不耐。
楊林和他身後那二百名同樣疲憊不堪、風塵僕僕的京營騎士，就這樣被晾在了這片灼熱的空地上，像一群闖入別人後院的傻鳥。
什麼情況？！
楊林腦子裡「嗡」的一聲，血直往頭頂沖。
先前快馬加鞭的傳令兵呢？
難道沒把自己這位代表天子、手持詔命的特使先鋒即將駕臨的消息送到？！
開什麼玩笑！這是赤裸裸的怠慢！是藐視朝廷！是……是給他楊林下馬威！
一股被羞辱的狂怒瞬間淹沒了楊林。
他猛一勒馬，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坐騎被勒得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楊林借著這股沖勢，幾乎是咆哮出聲，聲音因為憤怒和乾渴而嘶啞破音：
「陳更年！戍邊大將軍！你好大的架子！」
他戟指城門口那張簡陋的方桌和桌旁安坐的兩人：
「朝廷天使駕臨，邊關重鎮，竟無儀仗，無鼓樂，無軍列相迎！爾等就如此迎接聖命？！置朝廷威嚴於何地？！置天子顏面於何地？！」
他身後的二百騎士也感受到了主官的沖天怒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氣氛瞬間緊繃如滿弓之弦，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火藥味。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浮塵在光線下微微蒸騰。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那張簡陋方桌旁的年輕人身上。
陳霄終於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蓋在頭上的那片衣襟扯了下來，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慵懶，露出被曬得微紅卻異常平靜的臉龐。
他沒有立刻去看暴怒的楊林，反而先側頭，對著身旁面色沉凝、拳頭在桌下已然緊握的陳更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問道：
「爹，咱家庫房裡……還有好點的接風酒麼？我看這位天使大人，火氣可旺得很，怕是得用冰鎮的上好烈酒才能壓得住。」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清朗，但在楊林那聲嘶力竭的咆哮餘音之後，在這片死寂的空地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春河城來了不速之客。
朝廷特使已在百里開外。
陳更年一大早便將陳霄喚到了中軍大帳。
「最近這城裡的變化不錯，你倒是有些章法。」
陳更年帶著考較的意思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帥之位上。
話鋒一轉「此次春河城解圍，估計朝堂之上也是頗有些風浪，」
他猶豫一番接著開口：「你說這次派來的特使有什麼目的？」
陳霄聽出了便宜爹的考較言語。
按照他的計劃，春河城既然避免了那場屠殺，那有些人可就會暴跳如雷了。
若他是攝政王，那原計劃與實際情況如此反差定然會第一時間派心腹了解真實的情況。
畢竟費了那麼大功夫，不止邊關戰火沒有擴大，反而白白丟了一筆巨量的糧草。
哪怕是丟了，那至少也要聽個響，明白事情的發展情況。
所以此番來人，必然有攝政王的人在。
至於是不是主導，那便要看那位垂簾聽政的太后對此是否滿意了。
若來人是太后派來的人，那便不用多想，此次站隊成功。
而且日後也挑明了立場，不用再夾在中間，世事難為。
但……
若是攝政王的人作為主導，那到時候可有說法了。
少不得收取兵權，抄家滅族的大禍。
想到此處陳霄不由得冷哼一聲。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真要來人便拿，索性直接跳反。
怕就怕朝堂之上鈍刀子割肉，這亂世之中，手中有兵權，哪裡不能去。
陳更年不解，本來隨口一問，眼前的兒子便像是著魔了一般在那裡呵呵低笑。
時不時還面色猙獰目露寒光。
他當然不知陳霄心中準備造反的念頭，只當是這娃兒最近這段時間太累了所致。
也不多問，趕忙起身牽著好大兒的手坐在自己的大椅上。
「霄兒啊，你在此處多休息一會，為父喚了人去接特使。」
「啊？」
陳霄疑惑，顯然沒有料到自己不經意暴露的小動作把這便宜爹嚇壞了。
尷尬地咳了兩聲:「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二人還在掰扯的時候，營帳外腳步由遠及近。
卻是陳更年的副將李素。
此人隨陳更年多年征戰也是戰功彪炳，今日白髮蒼蒼依然能夠鞍前馬後足可見其對陳更年的忠心耿耿。
他知道大帳之中只有陳更年父子，索性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喊了聲大將軍便走了進來。
一進來便呆立當場。
只見陳霄主做高位，陳更年側首單腿彎曲站立一旁一臉的緊張。
這什麼情況？
面色一惱，當即便要走上前去：「快下來，成何體統。」
這李素，自陳霄小時候便看著其長大。
對他紈絝性子自是清清楚楚。
眼下陣仗明顯是這陳霄鬧性子，大將軍又是個面情軟的。
他怎麼能不管，萬一事後大將軍惱了，這破孩子怕是要受些責罰。
誰知陳更年卻是一瞪眼，反而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霄兒這幾日是累了，你別瞎說，走吧，我們一起去迎特使。」
西北之地尤其乾旱。
雖是十月的天氣，晝夜溫差還是極大。
這大中午的太遠看著遠，卻毒得厲害。
陳霄隨手抓起一片衣襟蓋在頭上不禁皺眉。
長發果然囉嗦，太陽光直射下居然讓他有些暈眩的感覺。
不會中暑了吧。
隨即抬頭左右觀望一直樹立在身後的上千名軍士。
抬頭看了看自己年頭頂的遮陽高傘。
心中若有所思。
……
由東向西三千里路遙。
繞是快馬加鞭也用了將近一個半月。
楊林忍著快散架的身體眉頭緊皺。
原本想著是一場簡單的邊關傳旨。
卻沒想到朝堂之上如此著急。
甚至本應該由內堂那些陰損閹貨乾的差使也由自己這個身強力壯的游擊將軍擔任。
這一路風餐露宿可攢了一大肚子溫火。
眼瞅著春河城的輪廓漸顯，楊林不由得雙目赤紅。
一定要撒撒火！
然而，預想中旌旗招展、千軍列陣迎候天使的場面沒有出現。
城門洞開，只有寥寥幾個穿著半舊皮甲的兵卒在懶洋洋地站崗。
更刺眼的是，就在城門外那片被烈日烤得發燙、浮土沒腳的空地上，孤零零擺著一張榆木方桌，兩條長凳。
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頭髮花白、面容剛毅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戰袍，正是戍邊將軍陳更年。
另一個則是個年輕人，瞧著二十出頭，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合體的青布勁裝，未著甲冑，甚至有些散漫地將一片衣襟隨意扯起來蓋在頭上遮擋毒辣的陽光，只露出半張線條分明的側臉和緊抿的薄唇。
他皺著眉，似乎對這天氣頗為不耐。
楊林和他身後那二百名同樣疲憊不堪、風塵僕僕的京營騎士，就這樣被晾在了這片灼熱的空地上，像一群闖入別人後院的傻鳥。
什麼情況？！
楊林腦子裡「嗡」的一聲，血直往頭頂沖。
先前快馬加鞭的傳令兵呢？
難道沒把自己這位代表天子、手持詔命的特使先鋒即將駕臨的消息送到？！
開什麼玩笑！這是赤裸裸的怠慢！是藐視朝廷！是……是給他楊林下馬威！
一股被羞辱的狂怒瞬間淹沒了楊林。
他猛一勒馬，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坐騎被勒得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楊林借著這股沖勢，幾乎是咆哮出聲，聲音因為憤怒和乾渴而嘶啞破音：
「陳更年！戍邊大將軍！你好大的架子！」
他戟指城門口那張簡陋的方桌和桌旁安坐的兩人：
「朝廷天使駕臨，邊關重鎮，竟無儀仗，無鼓樂，無軍列相迎！爾等就如此迎接聖命？！置朝廷威嚴於何地？！置天子顏面於何地？！」
他身後的二百騎士也感受到了主官的沖天怒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氣氛瞬間緊繃如滿弓之弦，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火藥味。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浮塵在光線下微微蒸騰。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那張簡陋方桌旁的年輕人身上。
陳霄終於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蓋在頭上的那片衣襟扯了下來，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慵懶，露出被曬得微紅卻異常平靜的臉龐。
他沒有立刻去看暴怒的楊林，反而先側頭，對著身旁面色沉凝、拳頭在桌下已然緊握的陳更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問道：
「爹，咱家庫房裡……還有好點的接風酒麼？我看這位天使大人，火氣可旺得很，怕是得用冰鎮的上好烈酒才能壓得住。」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清朗，但在楊林那聲嘶力竭的咆哮餘音之後，在這片死寂的空地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