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百廢待興,又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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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春河城中市。

  陳霄又在一日晨間發布了相應的放糧任務。

  目前城中百廢待興。

  單憑城中的三萬百姓完全不夠。

  於是陳霄將苗頭盯向了戍邊軍的五萬人馬。

  以及城外鄉鎮村舍上的居住點。

  這幾日隨著韓闖領命而去,收回的卻都是不好的消息。

  春河城屬於西北行省。

  周邊二十七鄉,八十六居民點。

  由於大雍稅制按照人頭繳納,所以不包括城內百姓,有戶之人大約在十一萬之數。

  而一些流民荒民更是不計其數。

  初步預估至少在二十萬上下。

  韓闖每日晨出暮歸,帶回來的人還不過千。

  羯狄此番圍城,為了保證大軍給養,對著周邊的鄉里進行的劫掠。

  不止掠奪財物吃食,甚至人也沒有放過。

  韓闖每日興沖沖而去,回來時總是不願開口。

  就連陳霄親自問,這個漢子卻也只是閉嘴流淚。

  看來,比起城中這個牢籠,這些散布其外的百姓們才更是九幽地獄。

  無奈,陳霄不得已利用人手快速部署。

  目的可不單單是為了讓春河城恢復生機。

  更是為了讓他在這亂世之中有活命的資本。

  眼下必須要保障民生。

  衣食住行都不必考慮。

  先要考慮的是城中堆積的屍體。

  全是餓死的百姓。

  若是個外鄉人此刻進了春河城,怕是要對現在街巷的味道懷疑人生了。

  陳霄作為一個現代人,非常清楚這些屍體的隱患有多大。

  要不是前些時候確實連活命都做不到,早就將這些屍首處理了。

  奈何天不如人願。

  越擔心什麼就越來什麼。

  梁國權著急慌忙地找到了陳霄。

  二人皆是一陣發怵。

  疫症爆發。

  似是大雍這個朝代,自是沒有現代那般方便和安全的衛生條件。

  更何況此時城中人心不穩,一些歪門邪道也乘虛而入。

  不止疫症,一些引人深思的謠言也是此起彼伏。

  將陳霄這個名義上春河城的指揮者架在了火上。

  陳霄盯著梁國權蒼白的臉,喉間泛起苦澀。

  他早該想到的,那些暴斃街頭的屍體在春日暖陽下腐爛發酵,正是疫病滋生的溫床。

  「立刻召集所有甲士、里正、郎中,半個時辰後在中市前集合。」

  陳霄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讓韓闖調五百騎兵封鎖東西二門,沒有腰牌者嚴禁出入。」

  梁國權剛要轉身,又被他叫住:「再找二十個嗓門大的婆娘,準備五車生石灰,三車艾草。」

  中市空地上,三百號人擠得滿滿當當。

  陳霄站在台階上,望著下面交頭接耳的人群,突然扯開腰間皮囊,倒出一團白紗布:「看好了,這叫口罩。」

  他將紗布對摺,用細麻繩系在耳後,「每人發三尺白布,按這個樣子縫製,明日辰時前必須戴上,否則不准出門。」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驚嘆,幾個郎中湊上前仔細端詳。

  「第一隊,跟張里正去西城。」陳霄展開手繪的城區圖,硃砂筆在西北角畫了個圈,「那裡的屍體,用竹蓆裹了,三丈深坑埋掉,每具屍體撒兩把生石灰。挖坑的人必須戴口罩,手沾過屍體就用烈酒洗。」

  他抬頭望向帶隊的千夫長:「韓副將撥給你們的二十輛牛車,車板也要用石灰水潑一遍。」

  第二隊負責全城消殺。

  陳霄讓人抬來幾口大鐵鍋,將艾草煮出的青灰色汁液倒進木桶:「每兩條街派兩個人,用蘆葦蘸著藥水灑路面,牆角樹根多灑些。」

  他又指向堆成小山的生石灰:「每家每戶發一碗石灰粉,讓他們灑在門檻和灶台邊,敢偷倒掉的,軍法論處。」


  最棘手的是入戶排查。

  陳霄將郎中們分成十人一組,每人配兩名甲士:「見到咳嗽發熱的,立刻用藍布在門上做記號。患者用新竹蓆單獨隔開,家人不准同屋吃飯。」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黃紙,「這是隔離令,蓋上我的印信,誰敢抗議就關進城北的空糧倉。」

  暮色四合時,陳霄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面點點火把移動。

  韓闖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鐵甲上還沾著石灰粉:「大人,百姓們都在傳,說您這是請了天上的疫神將軍。」

  陳霄苦笑一聲:「總比傳我是災星好。讓梁主簿找幾個老郎中,明天去茶館說書,就講生石灰克屍毒,戴口罩防濁氣。」

  夜深人靜時,陳霄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所里核對帳本。

  藥材庫里只剩半擔黃連、三筐紫蘇,隔離點的竹蓆只夠撐三天。

  他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嘈雜聲。

  一個渾身汗臭的里正被推進來,膝蓋上還沾著泥:「大人!西巷李家娘子咳血了,她男人要砸門衝出去!」

  陳霄抓起腰間的佩劍就往外跑。

  巷口圍著二十多個百姓,中間躺著個面色青紫的漢子,正揮舞著菜刀亂砍。

  韓闖的甲士們舉著長戈圍成圈,卻不敢上前。

  陳霄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裡面是曬乾的艾草葉。

  他用火摺子點燃,塞進竹筒里,濃濃的煙味頓時瀰漫開來。

  「都退後!」

  陳霄舉著冒煙的竹筒衝進去,煙味刺激得漢子連連咳嗽,菜刀「噹啷「落地。

  幾個甲士趁機撲上去,用麻繩捆住他的手腳。

  陳霄蹲下身,扯開漢子的衣襟,只見胸口布滿紫斑——正是疫病的徵兆。

  「用新竹蓆裹了,送到北倉第三號隔離間。」他站起身,對呆立的百姓說:「誰再敢阻攔防疫,就和他關一間屋!」

  回到指揮所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陳霄靠在椅背上,看著案頭剛送來的登記冊:短短半日,已查出三十七例發熱患者,其中五人咳血。

  這古代的消殺也是有一套,要不然也不會有文明傳承這一說了。

  原本仗著自己現代人的思維方式來控制疫情,沒想到這些鄉間大夫和官員都是有一套應對之法。

  兩相結合竟是珠聯璧合。

  他拿起毛筆,在最後一頁寫下:「明日起,開倉放糧改在城門口,每人領糧時必須用鹽水漱口,雙手用石灰水浸泡。」筆尖頓了頓,又添上一句:「派斥候去周邊鄉鎮,尋找藥田和醫者,不惜代價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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