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秋谷城
夜色正濃。
沒有人發現，羯狄人撤退的大軍中又有一股騎兵與大軍分流開來。
宛如一條大江的細微支脈，毫不起眼。
統帥阿木良心中忐忑，不時地看向身側的老師。
這一路行了不停地收到其他部落撤離的消息。
中軍糧草有限自是不敢匯聚一處，便下令分散，由各部落領軍將領自行組織撤退。
阿木良已經能夠想像到屆時回到草原被這些將領指著鼻子罵的景象了。
無可奈何。
原本想著對春河城的追兵試探一二的想法也隨之打了水漂。
不是他不想繼續試探，而是大軍開拔軍令已下，這些羯狄的兒郎們早已沒了戰意。
若在此時面對雍人的追殺，少不得是丟盔棄甲的命數。
就在他還在彷徨之時，眼中突然出現了一座城池。
秋谷城。
此城為大軍攻陷的第三座城池，距離春河城五百餘里。
城中物資早已被搬空，至於百姓則是挑挑揀揀剩下的滿城屠了。
此時便是一座空城。
若是此時在城中駐紮……
想到此處，阿木良狐疑地看向梁三兒：「老師，我們今日便駐紮在此城吧？」
「不可，若是在此城駐紮，不正好中了攝政王的計策？到時候我們被困城中豈不是跟春河城的境遇一模一樣？」
梁三兒沉默片刻開口。
這阿木良看來還不死心，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想著倒殺回去。
他此番駐紮城中的想法看似魯莽，沒有痕跡。
其實是存心等著攝政王的大軍是否合圍。
能駐紮一日，便能駐紮兩日。
如此大好的破綻，若是攝政王真的做好了部署和思路，那豈能放過如此良機。
但若是攝政王的大軍遲遲不到，那不正好說明春河城的陷阱不過是紙老虎？
到時候不止有了反攻的由頭，更是為這些羯狄人留了喘息的機會。
梁三兒突然心頭一震，繼續補充道：「羯狄大軍不善守城，而且糧草更是不足，若雍人的大軍真的殺到，那到時候便不是撤不撤軍的問題了。」
阿木良盯著梁三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老師，如今大軍士氣低落，若能在此城稍作休整，或許能重振士氣。況且，我們只是暫時駐紮，並非長久堅守。」
梁三兒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阿木良已經揮手傳令，騎兵們朝著秋谷城進發。
進城後，眼前是一片淒涼景象。
街道上散落著百姓的衣物和雜物，房屋大多殘破不堪，偶爾能看到幾具無人收殮的屍體，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士兵們雖已見慣了殺戮，但此時面對這空城，心中也不免有些發怵。
阿木良下令讓士兵們在城中搜索一番，確認沒有埋伏後，便安排眾人在城中各處駐紮。
他自己則帶著梁三兒登上城樓，俯瞰整個城池。
「老師你看，此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雍軍真的追來，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應對。」
阿木良指著周圍的地形說道。
梁三兒卻眉頭緊皺，目光在城中四處掃視：「主公，你別忘了，我們糧草有限，且羯狄兒郎本就不善守城。如今駐紮在此，無異於將自己置於險地。」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攝政王老謀深算，說不定早已料到我們會在此停留，正等著我們往裡鑽呢。」
阿木良沉默不語，目光看向遠方，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夜色漸深，城中一片寂靜，只有偶爾的風聲和士兵們的腳步聲。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馬蹄聲，緊接著，一個哨兵慌慌張張地跑上城樓：「報——，東南方向發現有大軍逼近！」
阿木良心中一驚，與梁三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憂慮。
「有多少人？」阿木良沉聲問道。
「回稟統帥，由於夜色太暗，無法看清具體人數，但看樣子至少有數千人。」
哨兵答道。
梁三兒嘆了口氣，苦笑道：「看來攝政王果然早有準備，我們還是快些撤退吧，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
阿木良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算。
他轉身下令：「立刻傳令下去，全軍集結，從北門撤退！」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撤退時，又有哨兵來報：「北門也發現了雍軍的蹤跡！」
阿木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梁三兒閉目長嘆：「終究還是中了計啊。」
此時，城中的士兵們已經開始慌亂起來，不少人開始四處逃竄。
阿木良強作鎮定，大聲喝道：「大家不要慌，跟著我往西門突圍！」
說著，便帶著親衛朝著西門衝去。
「是誘敵之計！」梁三兒猛地拽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可沒等他喊出「疑兵」二字，東側城牆突然傳來轟鳴般的戰鼓聲。
「他們在繞著城跑！」一名什長突然扯著嗓子嘶吼，「剛才南門的火把和現在東邊的是同一批人！」
話音未落，一支響箭突然劃破夜空，暗紅色尾羽拖著長煙掠過城樓，在正北十里外的山包上炸開。
那裡明明半個時辰前才確認過是空蕩的草場，此刻卻隱約可見成片的旌旗在夜風中翻湧，像極了雍軍重裝步兵的方陣。
阿木良眉頭緊皺。
自昨夜紮營至今，這已是第七次大軍逼近的警報。
每次都是剛要整隊迎敵，斥候便報說敵軍轉向。
剛要埋鍋造飯，又有探馬喊著左翼發現伏兵。
「統帥！糧草隊亂了！」
黑暗中衝來一名百夫長，
「剛才西門假警報時，有人趁機砍斷了馱馬韁繩……」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所有人都聽見了城北傳來的馬嘶。
那分明是他們方才遺棄在北門的輜重隊方向。
梁三兒突然渾身發冷：原來雍軍的目標從來不是攻城，而是讓羯狄人在疲於奔命中自毀防線。
「傳令，收縮至中軍帳！」
阿木良終於扯破了嗓子。
遠處的馬蹄在寂靜的夜裡踏出千軍萬馬的錯覺。
晨光爬上城樓，羯狄人已在繞城狂奔中折損了近百匹戰馬，而雍軍的三千輕騎，此刻正躲在三里外的小樹林裡。
阿木良望著滿地丟棄的弓箭和斷矛，忽然想起老師曾經教給他的《攻心策》里有句話：「敵若驚弓，則虛張其影；敵若累犬，則亂其足音。」
此刻他終於明白，那些忽東忽西的火光、時遠時近的戰鼓，不過是用三千騎兵織就的一張無形大網。
沒有人發現，羯狄人撤退的大軍中又有一股騎兵與大軍分流開來。
宛如一條大江的細微支脈，毫不起眼。
統帥阿木良心中忐忑，不時地看向身側的老師。
這一路行了不停地收到其他部落撤離的消息。
中軍糧草有限自是不敢匯聚一處，便下令分散，由各部落領軍將領自行組織撤退。
阿木良已經能夠想像到屆時回到草原被這些將領指著鼻子罵的景象了。
無可奈何。
原本想著對春河城的追兵試探一二的想法也隨之打了水漂。
不是他不想繼續試探，而是大軍開拔軍令已下，這些羯狄的兒郎們早已沒了戰意。
若在此時面對雍人的追殺，少不得是丟盔棄甲的命數。
就在他還在彷徨之時，眼中突然出現了一座城池。
秋谷城。
此城為大軍攻陷的第三座城池，距離春河城五百餘里。
城中物資早已被搬空，至於百姓則是挑挑揀揀剩下的滿城屠了。
此時便是一座空城。
若是此時在城中駐紮……
想到此處，阿木良狐疑地看向梁三兒：「老師，我們今日便駐紮在此城吧？」
「不可，若是在此城駐紮，不正好中了攝政王的計策？到時候我們被困城中豈不是跟春河城的境遇一模一樣？」
梁三兒沉默片刻開口。
這阿木良看來還不死心，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想著倒殺回去。
他此番駐紮城中的想法看似魯莽，沒有痕跡。
其實是存心等著攝政王的大軍是否合圍。
能駐紮一日，便能駐紮兩日。
如此大好的破綻，若是攝政王真的做好了部署和思路，那豈能放過如此良機。
但若是攝政王的大軍遲遲不到，那不正好說明春河城的陷阱不過是紙老虎？
到時候不止有了反攻的由頭，更是為這些羯狄人留了喘息的機會。
梁三兒突然心頭一震，繼續補充道：「羯狄大軍不善守城，而且糧草更是不足，若雍人的大軍真的殺到，那到時候便不是撤不撤軍的問題了。」
阿木良盯著梁三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老師，如今大軍士氣低落，若能在此城稍作休整，或許能重振士氣。況且，我們只是暫時駐紮，並非長久堅守。」
梁三兒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阿木良已經揮手傳令，騎兵們朝著秋谷城進發。
進城後，眼前是一片淒涼景象。
街道上散落著百姓的衣物和雜物，房屋大多殘破不堪，偶爾能看到幾具無人收殮的屍體，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士兵們雖已見慣了殺戮，但此時面對這空城，心中也不免有些發怵。
阿木良下令讓士兵們在城中搜索一番，確認沒有埋伏後，便安排眾人在城中各處駐紮。
他自己則帶著梁三兒登上城樓，俯瞰整個城池。
「老師你看，此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雍軍真的追來，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應對。」
阿木良指著周圍的地形說道。
梁三兒卻眉頭緊皺，目光在城中四處掃視：「主公，你別忘了，我們糧草有限，且羯狄兒郎本就不善守城。如今駐紮在此，無異於將自己置於險地。」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攝政王老謀深算，說不定早已料到我們會在此停留，正等著我們往裡鑽呢。」
阿木良沉默不語，目光看向遠方，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夜色漸深，城中一片寂靜，只有偶爾的風聲和士兵們的腳步聲。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馬蹄聲，緊接著，一個哨兵慌慌張張地跑上城樓：「報——，東南方向發現有大軍逼近！」
阿木良心中一驚，與梁三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憂慮。
「有多少人？」阿木良沉聲問道。
「回稟統帥，由於夜色太暗，無法看清具體人數，但看樣子至少有數千人。」
哨兵答道。
梁三兒嘆了口氣，苦笑道：「看來攝政王果然早有準備，我們還是快些撤退吧，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
阿木良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算。
他轉身下令：「立刻傳令下去，全軍集結，從北門撤退！」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撤退時，又有哨兵來報：「北門也發現了雍軍的蹤跡！」
阿木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梁三兒閉目長嘆：「終究還是中了計啊。」
此時，城中的士兵們已經開始慌亂起來，不少人開始四處逃竄。
阿木良強作鎮定，大聲喝道：「大家不要慌，跟著我往西門突圍！」
說著，便帶著親衛朝著西門衝去。
「是誘敵之計！」梁三兒猛地拽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可沒等他喊出「疑兵」二字，東側城牆突然傳來轟鳴般的戰鼓聲。
「他們在繞著城跑！」一名什長突然扯著嗓子嘶吼，「剛才南門的火把和現在東邊的是同一批人！」
話音未落，一支響箭突然劃破夜空，暗紅色尾羽拖著長煙掠過城樓，在正北十里外的山包上炸開。
那裡明明半個時辰前才確認過是空蕩的草場，此刻卻隱約可見成片的旌旗在夜風中翻湧，像極了雍軍重裝步兵的方陣。
阿木良眉頭緊皺。
自昨夜紮營至今，這已是第七次大軍逼近的警報。
每次都是剛要整隊迎敵，斥候便報說敵軍轉向。
剛要埋鍋造飯，又有探馬喊著左翼發現伏兵。
「統帥！糧草隊亂了！」
黑暗中衝來一名百夫長，
「剛才西門假警報時，有人趁機砍斷了馱馬韁繩……」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所有人都聽見了城北傳來的馬嘶。
那分明是他們方才遺棄在北門的輜重隊方向。
梁三兒突然渾身發冷：原來雍軍的目標從來不是攻城，而是讓羯狄人在疲於奔命中自毀防線。
「傳令，收縮至中軍帳！」
阿木良終於扯破了嗓子。
遠處的馬蹄在寂靜的夜裡踏出千軍萬馬的錯覺。
晨光爬上城樓，羯狄人已在繞城狂奔中折損了近百匹戰馬，而雍軍的三千輕騎，此刻正躲在三里外的小樹林裡。
阿木良望著滿地丟棄的弓箭和斷矛，忽然想起老師曾經教給他的《攻心策》里有句話：「敵若驚弓，則虛張其影；敵若累犬，則亂其足音。」
此刻他終於明白，那些忽東忽西的火光、時遠時近的戰鼓，不過是用三千騎兵織就的一張無形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