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少年失志,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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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裝作鎮定:「我怎會知道?」

  心中卻是欲哭無淚,腦海中只想著今日為何沒有聽大哥和七哥的話。

  這老道人絕對有問題啊,這一路行來要是再猜不到他的目的,那便真是大傻子了。

  若是此時露了相,會不會死啊?

  會不會連累到哥哥們?

  梁三兒突然嗤笑一聲,陰鷙的眼神死死釘在小十六身上。

  寒涼之意順著後頸汗毛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南市大火當天,你便在此處吧?」

  此言一出,小十六陡覺掉入冰窟,頭髮如同被一把揪住,整個心都懸了起來。

  「我……我沒有。」小十六磕巴起來,他忍著不去看老道士的雙眼,左右掃視,試圖找些什麼焦點讓他注意力更集中一些。

  「轟」

  石板倒地,梁三兒收回手緩緩搖搖頭:「不在此處?那為何帶我進了這南市七繞八拐,獨獨避著這片區域打轉兒?」

  他抽出背後木棍,用力向著地面一砸,露出了薄薄一層浮灰:「分明便是不想讓我來到此處……」

  「娃兒啊,老道實話實說,今日便是來尋這些糧來了。」

  小十六喉頭滾動,也不知如何作答。

  正猶豫間那老道再次開口:「別浪費時間,說出來便去找你的哥哥。」

  「大火之時,我確實在場……」

  小十六一看這老道不做偽裝,更是要一問到底。

  便知道今天壞事了。

  一反常態,面色漲紅,一步一步靠近梁三兒。

  右手食指和拇指互相摩挲著,感受著其間的溫度。

  「哦?」

  梁三兒吃驚不已,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說下去。」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小十六突然轉向,將身體右側面向梁三兒。

  左手一抬朝著遠處一指。

  「你看,當時我便站在此處……」

  「歘!」

  隨著梁三兒將視線聚焦在遠處,小十六突然暴起。

  右手緊緊攥住刀柄猛然發力。

  一抽一拉流雲似水。

  便是大哥韓闖教給他的手段。

  並沒有聽到想像中的痛呼,更沒有兵器格擋的錚鳴。

  死寂。

  小十六抬頭間已是驚懼欲死。

  那老道士竟是絲毫不避。

  一雙肉掌緊緊地裹著刀鋒。

  眼看情況不對,小十六連忙抽刀,卻是不管如何使勁也不動分毫。

  「娃兒今天是學了點東西啊。」說罷手中一用力,那柄鋼刀便投入夜色之中,不知蹤影。

  梁三兒口中「慈悲」,隨手撿起一塊小石,雙指一疊。

  「唰!」

  小十六隻感覺腰腹一陣劇痛,豆大的汗珠便從額頭流了下來。

  他面容扭曲地摔倒在地,雙手環抱左右扭動。

  他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這個顫巍巍的老雜毛居然是個高手!

  這石子雖小,威力居然如此剛猛。

  而後他突然想起先前在西市鄉老家中的一幕。

  阿翁將火把遞給了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卻鬆手點燃穀倉。

  聯想到當時這老雜毛手中的石子和灰塵,小十六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果然是一環套一環,早有目的。

  梁三兒耳中傳來一陣馬蹄落地之聲,他蹲了下來抓起一把石子。

  心中五味雜陳。

  哪怕這小娃不開口,他心中已有決斷。

  他終於發現假設中的漏洞,也領略到春河城布局者的精明。

  這布局者精明的地方就在於布置了兩層假象用來掩蓋真相。

  第一層:

  百姓餓死,想讓他看到糧草不足;

  粥廠開設,想讓他看到鄉老獻糧;


  百姓搶糧,想讓他看到民意沸騰、城內失控的假象;

  南市火場,想讓他看到隱秘糧草被發現並燒毀。

  目的是通過一系列的表演,讓羯狄人認為春河城已經沒有進攻價值的認知。

  誘導羯狄人放棄進攻。

  但布局者顯然不是平平之輩,如此破綻百出的計謀,顯然無法誤導羯狄的細作。

  所以當細作自認為看穿第一層假象開始反向推導時,布局者早已預判了這種聰明,並設置了第二層陷阱。

  第二層便是:順著第一層反向推導。

  百姓餓死表面上是說糧草告急實際是用百姓生死作餌,營造絕境假象。

  粥廠設立表面上是得到了補充糧食,實際是是掩蓋已掌控隱匿糧草的事實。

  百姓搶糧表面上是局勢失控,實際上是因糧草充裕而放任。

  並且還獨有匠心地強化了火場焚燒,表面是糧草被毀,實際上只燒了麩皮,暗示糧草仍在城中。

  這層布局看似欲蓋彌彰,實則暗藏陷阱。

  通過顯眼的火場傳遞「糧草在城中「的信號,讓細作自以為破解了空城計,實則落入佯裝滿城糧草、實則誘敵深入的陷阱。

  到此,便是這布局者想讓羯狄人看到的了。

  如果羯狄人相信,考慮到城中糧草每日消耗,那便會即刻決一死戰。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當然不是,若是普通人來當這細作,那便罷了。

  可惜啊,今日來的是自己。

  酒慈悲梁仲酒。

  在自己看來這些謀算只不過稀鬆平常。

  你以為我在第二層,其實我在第三層。

  若是順著第二層繼續深想,便可發現真相,即布局人的第三層。

  若糧草充足,何須犧牲百姓?若要誘敵,為何燒毀麩皮?

  真相便是百姓餓死說明糧草已被戍邊軍全數燒毀,棄民示弱。

  粥廠運作是拖延時間,等待敵軍合圍。

  搶糧亂象本就無關緊要,反正空城無糧。

  火場焚燒的正是最後一批積蓄,實則全城糧草已清空.

  讓細作在第一層誤判和第二層誤判之間反覆橫跳,最終堅信春河城有糧。

  以十萬大軍撲向一座空城,陷入無糧可掠、背腹受敵的絕境。

  這布局之人的可怕之處,在於讓敵方在自以為清醒的每一步推導中,都精準踩中陷阱,最終用聰明殺死自己。

  那麼,布局者是誰?

  既得利益者是誰?

  誰可以利用這春河城三萬百姓、五萬戍邊軍為餌,將羯狄十萬大軍釣起?

  如此的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

  是陳老九嗎?

  不對,他不會如此深沉。

  梁三兒腦海之中飛速運轉,誰人可以布局?

  他的表情倏的一僵。

  一個名字突然掛在了他的嘴邊。

  攝政王李崇明!

  沒想到啊沒想到。

  自己多年籌劃,竟是為此人做了嫁衣裳。

  思來想去梁三兒覺得還是不舒服。

  眼前求證之法其實還有。

  春河城知府權國良以及戍邊軍少將軍。

  此二人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

  「該死的娃娃求朝天,」梁三兒突兀開口,也不知是對誰說的。

  「罷了,問你最後的一個問題,」

  「你們的少將軍,此刻在哪?」

  此話說完,雙指一疊朝著小十六的膝部就是一記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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