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政治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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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霄此言落地時,所有人都是一陣恍惚。

  韓闖尤其如此。

  他此刻怔在那裡,面容由青轉白,他是個聰明人。

  他察覺到陳霄為什麼會決定不動糧草。

  通過剛剛的對話,韓闖覺得攝政王的這批糧草,誰動誰死。

  他是聽明白的。

  可是如果不動,春河城的百姓怎麼辦?

  自己和自己的這些兄弟們怎麼辦?

  他們到底算什麼呢?

  他猶記得今日陳霄的話語:「我知道你們不信官,你且看我如何做。」

  這少年將軍赤足單衣的陣仗讓他心裡那一股子悸動。

  原來都是笑話。

  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這些大人物在面對生死存亡之刻,孰輕孰重自然算得精明。

  他原本升騰起的欲望之火似是被陳霄當面澆了一大盆涼水。

  他環顧一周,甚至不敢細看其他兄弟們的神情。

  苦笑一聲,是自己給他們講了個笑話,一個青天白日的笑話。

  握著鋼刀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死死地盯著陳霄。

  少將軍,你教給我的。

  韓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便是你了。

  他定了定神,目中含煞。

  今天便讓韓闖接下這個春河城的故事。

  指節用力,就要將長刀拔出……

  此時權國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此刻略顯癲狂,笑得前仰後合,雙眼似是都被笑出了眼淚。

  他死死地盯著陳霄:「陳少將軍啊,今日糧行門前,你逼得我在萬千百姓跟前卑躬屈膝、醜態盡顯,」

  後又扶著腰張狂不減分毫:「現在可知道我這知府有多難了吧?」

  「世人皆道我權某人視百姓如豬狗,可曾想過,我等在這亂世之中,又何嘗不是案板上的魚肉?」

  「哈哈哈哈,」

  他笑聲中夾雜著一陣悵然,竟然跌坐在了地上。

  似是有一股火無處釋放,他突然面目猙獰跳了起來,直直地走到陳霄面前。

  袍袖一甩,單指朝著陳霄的面門:「你裝什麼好人!!!裝什麼救世善人!!!」

  「你不過是個紈絝公子!」

  「你懂什麼百姓民生!」

  「你——不過是老將軍……裹在襁褓中的嬰孩!」

  他倏的面色悲苦:「我難道不想做個好官?我不想治下百姓豐衣足食?我他媽的圖什麼!!!」

  隨著一聲怒吼,他似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一行濁淚順著崎嶇的皺紋緩緩留下,聲若蚊蠅:「百姓想活命,官也想活命啊。」

  一雙纖塵不染的手突然闖入他的視線。

  抬頭看去。

  幽黯的倉庫里搖曳著火光忽明忽暗,眼前人稜角分明的輪廓,眼底那股子堅毅卻刺穿了他。

  不是少將軍是誰?

  「權知府,你可曾見過竹子?」

  權國良愣住,不知何意,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陳霄看向其他人皆一臉茫然,隨即開口:「這竹子,說來有點意思,我給你們講講?」

  「這竹子,生得挺直,岩縫裡紮根,溪澗旁叢生,不論酷暑嚴寒,皆蔥蔥鬱郁。」

  「最有趣的是……每逢驟雨狂風,別的樹木要麼枝斷葉落,唯有這竹子彎而不折。」

  「可見其骨子裡有勁,任你怎麼壓怎麼折,只要根基未斷,終能挺直腰杆。」

  權國良聽到此處痴痴地看著陳霄,似是心有所悟。

  陳霄扶起他,鄭重說道:「風雨飄搖,隨波逐流沒有人能說你錯,可心若不堅,自認是對的,便是天大的笑話。」

  「所謂: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正是此理!」

  權國良低頭沉吟,反覆咀嚼此中味道,心下卻是一陣溫熱。


  想起自己走馬上任的意氣風發……

  反觀他人反應,陳霄則是麵皮一陣火辣,確實有些刻意了。

  果然,詩句這東西在古代並不是硬通貨,想來韓闖這七兄弟識字都很困難吧。

  看來以後文抄公的路子必然也走不通。

  心下一陣惱火,抬頭卻看到權國良麵皮紅潤,雙目甚至還有精光爆射。

  他更生氣了,丟下一句便朝著糧草走去。

  「權知府,竹子就是竹子,狗官還是那個狗官。」

  權國良驟聞此言倏的胸腹又是一堵。

  ……

  說得真對!

  我就是個狗官!

  他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揉了揉面容,又是那一副官樣,與往日沒什麼兩樣。

  剛剛的失態,似乎根本沒有發生。

  收斂心神,緊走幾步追上了陳霄:「少將軍,那按照你的意思,這些糧便爛在此處?」

  陳霄四處打量倉庫內的情況,聽到權國良的話語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說爛在此處?」

  幾人又是一驚。

  韓闖停下了前進的腳步,觸電般地收起握刀的手。

  陳霄回顧眾人目中神采熠熠:「還有什麼比燒更好呢?對!燒了!」

  火龍燒倉,老套但實用。

  眾人倒吸涼氣之聲不絕於耳。

  場面又是一靜。

  見無人響應,陳霄撓了撓頭。

  韓闖再也按捺不住,疾走兩步作揖:「少將軍,敢問好在何處?這一把火燒了,春河城的百姓怎麼辦?」

  他問出了所有人的心中所問,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霄身上,看他如何作答。

  陳霄隨即恍然,隨即尷尬一笑,又抬起手臂豎指對著自己的腦子轉了個圓圈。

  「羯狄人不善攻城,卻甘願曠日持久的圍了春河城?在等什麼?」

  「嘩啦」

  陳霄突然撿起一袋糧食傾倒而下。

  「自然便是此物!」

  「若此時羯狄知道城中糧草已化為飛灰,你當如何?」

  韓闖眼前猛然一亮:「圍城可解!」

  眼看轉機已到幾人都是興奮莫名。

  陳霄點點頭繼續開口:「西北之地,恰逢十月,天乾物燥,而糧草聚集一處,又無多人看守,回援已遲,如之奈何。合理嗎?」

  眾人又是一陣興奮,對呀,這樣便可向攝政王進行交代。

  天災而非人禍。

  這樣既避免了被攝政王追責,又解決了圍城之難。

  妙啊!

  這把火,必須燒!

  權國良則是苦笑連連。

  是啊,你媽的。

  存糧被燒的消息一旦傳到攝政王的耳中。

  不追你責了,我這看守怕是當場暴斃。

  又是一陣堵心。

  韓闖幾人則是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些政治籌碼燒個乾淨,他們也不用陳霄吩咐,所有人都去找顯火之物。

  陳霄一看情形不對,急急喊住眾人:「停停停!不是現在燒,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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