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間煉獄,拼死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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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七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叫醒住在皇城腳下百姓的,是鐵蹄踏過長街的聲音,是整齊沉重的腳步聲跑過的聲音,是甲冑與刀劍相撞的鏗鏘聲。

  當他們來到門外時,看見士兵都朝著皇城的方向集結。

  人越來越多。

  陣勢越來越大。

  但無人敢輕易議論,臉上生出恐懼來,男人們下意識地將懷中小兒、妻女擁抱在懷中,雙目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距離血雨腥風的三王之亂才過去了不到五年。

  暴君當政,百姓尚且惴惴不安地過著日子。

  世道怎麼又要亂起來了?

  讓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怎麼活啊…

  當雲層散開,陽光籠罩著大衍之際——

  獻王身穿金銅色鎧甲、坐著高大戰馬出現集結的將士之前。多年的征戰殺伐讓他維持著武將的野性與殺性,他目露威懾地掃過眼前聽令於他的下屬,心中湧起勢在必得的倨傲來。

  他鬆開勒緊的韁繩,從懷中拿出一本摺子,高舉在手中,如洪鐘般的嗓音迴響在清晨的上空:「前日京郊一村傳有疫病,京兆府尹上奏懇請陛下撥下太醫,可本王卻拿到了這樣一封奏摺——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封鎖村子、皆誅之!村中有數百條人命啊!後經本王仔細比對,這道慘絕人寰的殺令竟是出自宦官祁均之手!」

  眾人一片譁然。

  奏摺應當只有一國之君可以批覆。

  祁均竟已染指皇權!甚至能代天子下令?!

  譁然過後,就是聲討。

  獻王滿意的聽著眼前的批判聲,他抬起雙手,示意眾人安靜。他手握奏摺,高聲道:「宦官弄權!草菅人命!自陛下登基起,祁均犯下命案無數,殘暴惡行更是數不勝數!可憐陛下年輕,竟被此等齷齪小人迷亂心智!我大衍絕不能容忍此等奸詐之徒繼續為非作歹!本王為保大衍,今日要殺宦官!以清君側!」獻王高舉右臂呼籲:「眾將士聽令!隨本王沖入皇城捉拿宦官!」

  一眾將士被獻王慷慨激昂的話所鼓動,紛紛振臂高呼:「殺宦官!已清君側!」

  「殺宦官!清君側!」

  「殺宦官!清君側!」

  「沖啊——」

  第一波破城兵從人群後出現,他們車著載有二人合抱粗的原木沖向緊閉的宮門!

  咚——

  猛烈的撞擊下,發出巨響。

  緊閉的宮門被撞開了一道縫隙,隨即又快速合上。

  「再來——撞——」

  咚——

  咚——

  「弓箭手準備——」

  一排弓箭手略壓下手中箭,點燃箭尖。一聲令下,一根根燃燒著火箭飛射入城牆內側,密集得像是從天上下的暴雨。

  從宮門裡傳來閃避的混亂聲。

  咚——

  咚——

  破城兵仍在撞擊著城門。

  一方死守、一方強攻,動靜越鬧越大,住在附近的京城百姓不願再經歷一次當年三王之亂,當年京城中的慘狀,不少人已收拾好了細軟爭先恐後地朝城門逃出去。

  家可以捨棄。

  但命不能丟,他們只想要活下去。

  哪怕離開京城——

  可當這些人攜家帶口、狼狽不堪地趕到城門前時,發現城門鎖閉、不准任何人進出。持刀握劍的守城兵站在城門前威懾百姓。

  身後就是蔓延的戰火!

  就是即將混亂的世道。

  而逃出去的生路就在眼前,總有人豁出命也要衝出去,當第一個人出去時,陸續有人緊跟其後。

  城樓上的弓箭手一箭射穿男人的腦袋。

  那人是個父親,懷中還抱著自己的兒子,射中後,他昂面倒下,甚至連恐懼與劇痛的都沒來得及傳達出來,鮮血從額頭湧出,他死不瞑目地睜著眼,瞪著蔚藍的天。

  懷中的兒子尖叫大哭著。

  「爹爹——」

  「爹爹起來——」


  「爹爹啊——」

  童稚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地迴蕩在城門前,狠狠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哪怕已無人敢繼續往前沖,從城樓上射下來的箭雨卻沒有停下!

  他們開始抱頭鼠竄、四處衝撞。

  他們尖叫、哀嚎著。

  他們不懂啊——

  今天衝去皇宮門前的不是獻王嗎?是獻王要除暴君啊!那為什麼還要封鎖京城不讓他們逃出去啊!

  他們只是無辜的老百姓啊!

  甚至——

  還因為他們想要活下去就毫不留情地射殺他們!

  連暴君都沒有在京城肆意殺人,獻王…他們尊崇敬仰的獻王,為什麼要做這樣殘暴的事情啊!

  獻王不是善王麼……?!

  短短一瞬,城樓前恍若成了另一幅人間煉獄。

  兩個時辰後。

  正宮門破。

  破城兵的原木重重撞開了緊閉的宮門,隨之大批步兵沖了進去。

  禁軍副統領在知宮門即將失守時,命城門前的所有禁軍迅速後退。

  在看見第一波叛軍沖入時,他舉起的胳膊用力揮落。

  有數個火把一起扔向城門門檻!

  叛軍不以為然,輕鬆躲開。

  下一瞬——

  「砰——」

  爆炸的熱浪向四面八方瘋狂涌去!

  硝煙瞬間吞噬了死亡的血腥!

  昭陽宮中。

  爆炸聲清晰地傳來。

  蕭琚穩坐在大殿之上的龍椅,他身著親征的鎧甲,手持寶劍、目光凜然。站在大殿台階下的,是所有的鐵甲衛。

  他們身著鐵甲、以鐵面半覆面。

  每人手中都拿著自己的武器。

  視線死死盯著敞開的大殿門,耳朵捕捉著遠處傳來的廝殺聲。

  而昭陽宮中,不見一個宮女、內侍。

  甚至連禁軍都沒有一人。

  他儘可能的命宮人藏身在隱蔽的宮殿中,將禁軍留在周圍保護這些被捲入爭鬥的無辜之人,儘可能的拖延時間,等到衛確、祈均帶來援軍。

  實現他們最終目的。

  為了這一日——

  他與祈均、鐵甲衛忍受了常人無法忍受之痛苦、折磨、踐踏,只為了這一日後的太平盛世。

  為此,他無畏無懼。

  這一戰,他們必須要勝。

  而這一戰,他也必須要活下去!

  然後——

  「陛下!」

  穩坐大殿龍椅之上的暴君閃過短暫驚艷之色,當他切切實實看到那個清瘦的身影闖入大殿的那一刻,驅散他心底最後一層陰影。

  「報——」

  與薑末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一名急奔而入的禁軍急報聲。

  禁軍越過薑末、司剎二人,急急跪倒在殿前,「啟稟陛下,叛軍已破城門而入,副統領點燃火藥,叛軍未有設防死傷無數!」

  至此,個別鐵甲衛臉上略現欣喜之色。

  可下一瞬的一句話,毫不留情地擊破喜色。

  「反王蕭長明還活著!他帶領的精兵都在後部,已與我軍開戰!」

  鐵甲衛統領出聲詢問:「反王還剩多少人?」

  來人:「爆炸後反王還剩八千——」

  統領臉色微僵。

  獻王軍隊武將出身,手下之人不容小覷,禁軍哪怕實力不俗,但三千禁軍如何抵擋得住八千反軍?!

  他心中立刻做出決斷,視線看向上座之人:「陛下——」

  話還未說出口,就被蕭琚抬手打斷。

  蕭琚前傾身體,沉聲問道:「火藥可有波及我軍?」

  這名禁軍只是聽令傳話之人,從未與肅帝如此近距離接觸過,聽見殘暴殺戮的肅帝問及兄弟安危,他心中湧起一股怪異之感,口中回道:「副統領率領撤退及時,在爆炸中未有傷亡。」


  肅帝繼續問:「以叛軍目前戰力,我們能撐多久?」

  來人答道:「副統領說最多能撐半日。」

  禁軍離開後,鐵甲衛統領道:「祁總管與衛妃娘娘昨日傍晚離宮,反王今日一早圍住皇宮,他們至今未回,一定察覺異樣選擇搬來援軍。最近州軍離京城快馬加鞭也要一日一夜,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撐到後日清晨,才能等來援軍!」

  蕭琚只沉默片刻,「宮門易守難攻。算上司剎在內,鐵甲衛只留三人,其他全部支援禁軍。」

  統領大驚變色:「昭陽宮何人留守?」

  蕭琚提劍,緩緩站起身。

  他隱匿在光陰昏暗處,勾唇淡淡一笑,「你在懷疑孤的本事?」

  「屬下不敢。可若您——」

  「那就去吧。」蕭琚不願多言,語氣已近冷漠。

  鐵甲衛統領與他相識多年,如何不知他一旦做了決定,絕無輕易更改的可能。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轉身安排收下兄弟,留下自己與另外一個鐵甲衛,其餘全部命令去宮門支援。

  目送他們離開前,統領只給他們下一個命令。

  「活著守到援軍到!」

  大殿中頓時少了許多人。

  薑末握緊藏在袖中的手弩,抬起頭,看著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像是下定決定般,抬腳踏上台階。

  「怕麼。」

  蕭琚溫和著嗓音,問著眼前之人。

  薑末搖了下頭,「不怕。」

  因為這一世他們能等來希望,衛妃娘娘與祁公公能帶回來援軍,她也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累贅,她也能拿起武器保護陛下。

  所以,她相信能改變命運。

  所以,她不怕。

  蕭琚看著她眼底果真沒有恐懼,眼中的堅定竟然比他還要鮮明。

  真是個樂觀的小宮女。

  「茉娘真厲害。」他柔聲誇獎,目光近乎貪婪地描繪著她的眉眼。

  薑末臉頰微紅,有些不自然地撇開視線,背過身去,像侍衛一般站在帝王龍椅之前。梳起的髮髻旁,露出一隊發紅的耳垂。

  司剎站在台階下,移開目光。

  沉默的像是一座威猛的石獅子,佇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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