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鄉野年輕夫婦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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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在手腕上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不知是恐懼,還是其他不可見人的情緒,衛確都已無暇去關心,她要強,豈會容許自己在外人面前如此狼狽?

  她冷聲開口,「鬆開!」

  祁均眼中騰起無盡的黑,那些失控的欲望眼看著就要衝破的那一刻,他仍奪回了理智,鬆開挽留衛確的手。

  「抱歉,冒犯您…」

  暗啞的致歉聲響起。

  衛確抬腳快步離開書房。

  而在衛確離開沒多久後,司剎重新進入書房,他看了眼沉默不語的祁均,問道:「您還好麼?」

  祁均眼中皆是絕望的痛楚,聞言轉身重回書桌,「還好,死不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甚至連放縱自己放棄的機會也沒有,只能緊逼著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此時此刻,他甚至羨慕墜崖的兩人。

  他們,好歹能喘息月余。

  *

  平淡的日子轉瞬即逝,一眨眼年底逼近,薑末與蕭琚已經在柳婆婆家借住了近兩個月。

  薑末身上的傷口逐漸癒合。

  也因養傷的日子不能下床活動,柳婆婆與蕭琚又變著法地讓她進補,兩個月下來,薑末豐腴了一圈。

  瞧著肌膚瑩白、黑眸水潤、面龐圓潤飽滿,笑起來時一雙眼睛釋放著澄澈明亮的笑意。讓人見了就忍不住心生歡喜之意。

  在薑末能下床走動後,年關到了。

  陛下遲遲沒有提及離開之事,薑末也沒有主動詢問,或許現在還不是離開的好時機,前幾日還有人來村子打探消息。

  薑末想著他們今年可以留下來陪柳婆婆熱熱鬧鬧過個年。

  能下床走動後,薑末就跟著柳婆婆做些繡活打發時間。

  起先薑末繡帕子、荷包一類小東西。婆婆見了打趣她:「眼下你們都住在村里,哪用得著這些城裡人戴的、用的,白郎君日日上山打獵,回頭鉤壞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呢!」

  鄉野婦人之間來往大多只喊個姓氏,嫁人後就把夫君的姓氏加在前頭。

  蕭琚化名白琰,薑末的名字也得藏起來,柳婆婆就叫她娘子或白娘子,後有一回聽見蕭琚叫她茉莉後,柳婆婆就開始叫她茉娘。

  薑末聽著柳婆婆的話在理,跟著猶豫起來,問道:「婆婆,那我該做些什麼?整日在屋中實在憋悶。」

  柳婆婆指了下外頭嗖嗖颳風的天:「這一天比一天冷了,你家男人還整日上山打獵去,一大早的多冷啊,你就做些棉衣、棉褲、襪子,他上山可不就暖和了,再一想這暖和的衣裳都是自己娘子做的,一高興說不定打只野豬回來!」

  薑末被婆婆詼諧的話逗笑。

  笑得擦去眼淚,連連點頭:「好好,今晚我就開始動手,好讓咱們早日吃上野豬肉!」

  一老一少笑得樂不可支。

  為了這口野豬肉,柳婆婆也陪著薑末一起縫製衣裳,兩人愈發投契。

  入冬後天黑得早。

  郎中過來檢查薑末的傷,肩胛的貫穿傷、大腿的傷都已無礙,只留下猙獰的傷口,在白皙的肌膚上分外扎眼。

  郎中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看著薑末還盯著傷疤看,勸了句:「小娘子受了這麼重的傷能活下來就已是萬幸,看開些吧。若娘子真的介意這兩處的傷疤,也要等一二個月後,再請擅長此道的大夫醫治。」

  薑末蓋上被褥,遮住身體,搖頭回道:「讓您擔心了,不過我不是因傷痕,而是不知如何向你開口。這次受傷能好得這麼快,全托您的福氣,我想…」她吞吐了下,央求道:「向您買些治療傷口的草藥,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郎中爽快答應,說明兒個取了送來。

  薑末欣然道謝。

  郎中出門後,薑末穿上衣裳,打算去廚房給柳婆婆搭把手,從傍晚開始,婆婆就在擀麵皮蒸饅頭。

  等她到了廚房,看見郎中提著籃子從廚房出來,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對身後的柳婆婆道:「真不用給我這麼多!」

  柳婆婆擺手:「你家裡人口多,還有兩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紀,就甭和我客氣了!快回去吧,天都黑——哎喲——我灶頭還熬著雞湯呢!」柳婆婆話還沒說完,就急沖沖回了廚房,還不忘囑咐門外的薑末:「茉娘,替我送送,千萬別讓他把籃子還了啊!」


  郎中笑得愈發無奈。

  薑末扯著嗓子應下:「成!交給我!」她笑著一攤手,「我送您,您請吧~」

  郎中沒辦法,只能收下這份好意。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屋門口。

  郎中回頭看了眼廚房裡透出的燭光,感慨道:「她這兒許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薑末接了話:「之前聽婆婆說,家中小輩是出去討生活了,他們過年前後也都不回來看看麼?」

  郎中輕嘆了口氣,「一個女兒嫁了個走南闖北做生意的商人,如今住在南邊,已經有四五年沒回來了。一個兒子投軍沒了,兒媳婦熬不住跑了,留下兩個兒子,滿了十三歲就嚷著要出去闖蕩,她攔不住,就托人送去學手藝,一去也有兩三年,只讓人捎了口信回來說一切安好。」

  「她一人守著空蕩蕩屋子,我們這些街坊鄰里幫不到她什麼。她會收留來路不明的你們,也是因為一個人住得久了,想要多個操心、說話的人吧。等你們走了後,她又要孤零零地一個人了。」

  薑末從未聽柳婆婆提及過往。

  也不曾聽婆婆抱怨不幸。

  她從婆婆這兒感受到的,只有像長輩一般的溫暖與關心,還有對陌生人的善良。可在郎中的口中,婆婆卻成了一個孤獨又可憐的婦人。

  「有您、還有村子裡的大家都惦記、關心著她,哪怕婆婆會覺得孤獨,那也只是夜間入睡前的片刻,等到一早醒就會被村子裡的熱鬧衝散。婆婆願意收留我們,我想,那不是孤獨,是她心本善,更是她受到大家關心的善意後,也用善良接納了我們。」

  薑末緩緩說著。

  唇邊溢出一團團白霧,輕飄飄地在黑暗中消散。

  她的目光也與這些話一樣溫柔。

  郎中不禁愣住。

  薑末笑了下,繼續說道:「夫君同我說,您猜到了一些事情後明明自己都怕得不行,也不忘要保護柳婆婆。這些日子來複診,總是旁敲側擊地問我這問那,怕我們騙了婆婆。即便這樣,您還要治好了我的傷,甚至還幫忙趕走了前來打探的人。您的這份善意與婆婆的善意是一樣的。村子裡的大家都是好人,相遇即緣分,比起分別後的獨孤,我更願意相信,緣分能長久地持續下去,而不是相遇過後只會剩下獨孤。」

  她彎著眼睛笑著。

  笑容真摯。

  哪怕郎中覺得眼前女子說的都是不諳世事的天真話,但此時此刻,也被她的真摯所感動,「娘子年紀輕輕,看事倒頗有幾分見解。」

  薑末掩唇笑,「那我就當您是在誇我咯?」

  從廚房裡傳來柳婆婆的催促聲。

  薑末回頭應了聲,下意識朝著郎中屈了屈膝,「我便不送您了,您路上慢些。」說著,合上門轉身進去。

  郎中看著薑末的背影,搖頭失笑。

  這小娘子看著還想是丫頭片子似得,哪裡有婦人的穩重?白郎君同她剛好相反,看著年紀不大,但心思深沉難測,絕非是普通人,卻把娘子看得如此重要,連他都能看出來二人身份懸殊。

  只盼著他們今後能一切順遂吧。

  薑末進了廚房忙活了一陣後,晚飯準備妥當,兩人分別端著碗筷、菜飯進廳堂里去,為了吃飯暖和些,還燒了個炭盆,旁邊溫著一壺酒,給白琰驅寒用的。

  這邊碗筷才放下,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薑末連忙拉開門迎人,眼眸璀璨、眉眼彎彎地望著歸來的男人,「您回來啦!」

  恍惚間,仿佛回來曾經的書房中。

  蕭琚錯開她半步,怕渾身寒氣凍到她,點頭嗯了聲,順手帶上門。

  轉身時,薑末看見蕭琚肩頭的雪花,輕輕呀了聲,「外頭在下雪了?」

  說著就要拉開門去問。

  蕭琚扣住她胳膊,看了眼她身上不算厚實的衣裳,「外面起風了,等會兒再去看。」

  「…是。」

  薑末背著他撅了下嘴。

  在蕭琚落座後,柳婆婆叮囑道:「山路複雜,下了雪就不好上山了,容易出事。這些日子你打獵帶回來大部分換了銀子,剩下也夠咱們吃了。米麵菜都不缺,就別上山讓茉娘擔心你。實在饞肉了就殺只雞。」

  薑末也跟著落座,語氣忍不住心疼:「還殺呀?雞籠里就沒剩下幾隻雞了。」


  柳婆婆嗔怪地看她:「養來就是下蛋吃肉的,沒了開春抱雞仔養,你怎麼還心疼上了呢。」

  薑末撒嬌:「是是是~我錯了~您最好了~最心疼我們了~下次殺雞我想吃紅燒的~」

  「剛才還心疼,這會兒就點上菜了!」柳婆婆笑得伸手輕輕戳她的額頭。

  這頓晚飯說著笑著結束。

  薑末幫著收拾完後回屋歇息。

  蕭琚提了熱水進來,兩人各自洗漱,薑末動作慢些,蕭琚披著衣裳,手裡拿著本從鎮上淘來的閒書看,聽見水聲落下後,薑末從屏風後走出來,他跟著起身,將髒水提出去倒了。

  這些動作日日反覆。

  薑末已經習慣了陛下冷漠之下的溫柔與周到,甚至覺得自己再繼續這樣被嬌慣下去,等回宮後怕會不適應。

  念及未來之事,心頭難免沉重。

  趁著陛下不在,她推開半扇窗子,看完窗外飄下的鵝毛大雪,半個院子都堆積了一層銀白之色,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大片的雪花慢騰騰地飄落。

  薑末盯著看,連浮躁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不小心看得入神,連身後的腳步聲靠近都不曾察覺。

  「站這麼久不冷?」

  低沉的聲線自身後傳來。

  接著,肩上與後背一暖,帶著陛下體溫的外衣壓在她的身上。棉衣沉甸甸的,擋住了窗外漫進來的寒氣。

  薑末雙手攏住外衣,心頭的失落早已消失不見,唇角揚起,眼中都是幸福的笑意,回眸看身後的男人。

  「笑什麼。」

  男人垂下視線,目光認真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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