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孤一生,只有一個衛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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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確沒猜到會是這個回答。

  但這個答案不也說明,小薑末與師兄之間,並不如她所認為的一般只是尋常主僕關係。

  她知道自己不該繼續問下去。

  師兄對她的情誼不曾改變。

  師兄是大衍的帝王,將來必不會只有她一個女人,師兄最難熬的三年她也沒有陪在身邊,她不該如此計較,應當糊塗些。

  可……

  她控制不住的欲望。

  她也是女人。

  一個不願與旁人分享自己夫君的女人啊!

  衛確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陛下碰過你了麼?」

  喝醉的小徒弟點頭。

  衛確臉上的神情凝滯,無數思緒翻湧,最後被她強行壓下去,「司剎他…知道麼?」

  酒後吐真言。

  薑末依舊直白地點頭。

  衛確已不知自己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這三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既然你已經是陛下的人,為何還要繼續做書房女官?陛下沒有提過要收你入後宮麼?」

  薑末喝醉了,反應比清醒時更遲鈍。

  她睜著迷離的眼睛,一臉認真地回道:「奴婢留在陛下身邊不是為了成為陛下的女人,而是為了報。」

  衛確:「報恩?什麼恩?」

  「陛下救過我好多次啊,」她說著說著,開始掰手指算,「花房老太監要欺負我時,是陛下救了奴婢;獻王故意為難時,是陛下救了奴婢;刺殺時,也是陛下救了奴婢……」她低著頭,絮絮叨叨地數著,最後將手指團起,語氣緩緩低了下去,「他們都說陛下是暴君、殘忍暴虐,可他們通通都不知道!陛下是一個多溫柔的人,他一人坐在帝王之位上,那麼孤獨,那些人卻還要不斷給他潑髒水污衊他……即便如此,陛下仍在為了大衍的百姓努力,還是會給予無辜之人以溫柔……」

  她昂起頭,望著眼前之人。

  眼中積蓄著霧氣,化為眼淚,似珍珠一般滑落,「奴婢自不量力,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陛下是明君,不是暴君……奴婢還想要守護這樣的陛下……可是……奴婢太弱了……」

  眼淚一顆顆滾落。

  滑過她的腮邊。

  從下顎低落。

  她醉得厲害,說話已經開始顛三倒四,但句句說的都是她眼中的陛下。

  「奴婢還想要報恩,但陛下不肯要奴婢的身子……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不再是陛下的累贅,像衛妃娘娘一樣英勇果敢,像祁公公一樣睿智,可現在的我還是一個累贅啊……」

  衛確看著眼前的小徒弟哭得止不住。

  卻不發出一絲哭聲,只是眼淚不斷地從眼眶滲出。

  連哭都不敢聲張。

  甚至連『喜歡』這二字都不敢宣之於口。

  自己的面頰逐漸滾燙。

  衛確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要如此拼命的習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蕭琚,為了『報恩』,為了『守護』陛下。

  而自己呢?

  四年前因誤會選擇離開蕭琚,甚至在那三年中,都沒有懷疑過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在她得知師兄要選秀,要擁有其他女人時,她才下定決心上京,嫁給蕭琚。

  嫁給她從年輕時就愛慕的少年。

  她自認為付出了深情,拋下自己的戰功、榮譽,進入後宮後,蕭琚就應當完全接受自己,兩人能重回當初甜蜜。

  她甚至不敢去問,那三年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一味地向蕭琚『索取』。

  教授薑末劍術,是她想要有更多充分的理由,能夠理所當然地進入觀雲閣。

  而這幾日藉口讓薑末來關雎宮閉門習武,放低薑末的戒備,在最後一日將她灌醉,則是為了套話,證實她的懷疑。

  她不敢向蕭琚求證、不敢在師兄面前暴露自己嫉妒的一面,所以向小薑末下手了。

  甚至在聽到小薑末哭著說陛下不肯要她的身子時,內心是竊喜。

  薑末與她是一樣的。

  師兄真的不能擁抱女人了。


  這一瞬卑劣的心態,令她通體遍生寒意。

  她何時…成了這幅模樣?

  殿中安靜下來。

  衛確敏銳地聽見外面響起一個頗重的落地聲,隨後殿中的後窗被推開,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師兄輕功了得,來去無聲。

  剛才那一聲落地聲更像是故意弄出來教她發覺的。

  是師兄……在外已經有一會兒了吧。

  她喉嚨口湧上來苦澀,藏在舌下。

  聽著腳步聲靠近,她不曾回頭去看,亦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眼前哭累的小薑末已經趴在桌上。

  衛確背對著蕭琚,故作輕鬆地問道:「師兄何時還學起人聽牆角了?」

  蕭琚語氣仍舊溫和,「來時聽見你們在說話,便沒有靠近,等安靜了才進來。」

  衛確面頰發燙。

  她如何聽不出來蕭琚的這句話是為了成全她的自尊。

  趴在桌上的薑末倏然直起身子,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蕭琚,杏眸彎彎,笑意純粹而滿足:「是陛下啊……」說完後,又趴回去。

  衛確湊近看了眼,故意岔開話題,僵硬地笑著感慨:「這次是真睡著了啊。」

  「衛確。」

  不要叫她。

  快離開。

  但身後的腳步聲依舊在靠近,繞過她,走到面前,聲音從頭頂落下:「孤先帶她去慶元殿,時辰不早,你也早些休息。」

  衛確鬆了口氣,退開半步,可又看著師兄彎腰、伸手,動作溫柔卻又熟練地抱起薑末,甚至還用斗篷把她遮住。

  嫉妒、揣測、懷疑、不甘接踵而來。

  終於在蕭琚離開前,她忽然開口叫住:「陛下——將來,你會給小薑末一個名分麼?」

  離開的背影頓了下。

  「不會。」

  「孤這一生,只會有一位衛妃。」

  蕭琚抱著人離開許久後,衛確都不曾挪動半步。

  她想起曾經二人的親密無間,想起她剛入主關雎宮時的滿心歡喜……一切都成了過去。

  小薑末口中的陛下,對她而言那麼陌生。

  是這三年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並不是因為薑末的出現,才讓她失去了陛下。

  即便沒有薑末,她與陛下終究回不到過去,而在將來,他們也會越走越遠,而她也會變成一個深宮怨婦,變得扭曲、猙獰。

  『只有一個衛妃』

  「哈哈哈……」衛確掩面笑出聲來,眼淚簌簌,猝然甩手,端起酒壺昂頭喝著,溢出的酒打濕了衣襟。

  今夜的酒,真的好苦。

  *

  次日,薑末醒來時頭疼欲裂,胸口憋悶噁心,扶著額頭起身,發現自己居然在自己屋中。

  她昨晚不是在和衛妃娘娘把酒言歡麼?

  怎麼、怎麼會回來的?

  難道她昨晚喝醉後鬧著要自己回來?

  記憶短片,每一個揣測都讓她的臉一陣陣發白,起床洗漱後,用了粉才遮住自己宿醉的模樣。到了書房外,祁公公已經在外頭站著。

  書房門緊逼。

  薑末的心立刻懸起:「師傅,是哪兒又出事了?」

  雪災?瘟疫?蝗蟲?造反?

  祁均臉色繃緊,眼神陰冷,掃了她一眼,「問這麼多做什麼?閉上嘴巴安靜站著,陛下的事情豈是你能打探的?」

  薑末閉嘴,不敢多問。

  心卻越懸越高。

  能讓祁公公這麼嚴肅的事情,定是大事!

  陛下之後一段時間肯定又要恨不得睡在書房裡忙了!

  薑末蹙著眉,憂心忡忡地守著。

  書房裡。

  蕭琚的對面站著衛妃衛確。

  衛確一夜無眠,眼眶下的倦態分外刺目。

  蕭琚聽完她說的話,表情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已經決定了?」


  衛確行了個后妃的蹲福禮。

  「是我當初任性,強迫陛下同意,如今亦是我任性妄為,懇求陛下成全。」

  「你我之間,用不上『懇求』二字。」蕭琚緩緩開口,「你說的事情,孤答應。」

  「多謝陛下。」

  她再度行禮。

  在垂首時,一滴眼淚恰好落下。

  當她再度抬起頭時,又是英武不輸男兒的衛家女,「臣妾告退。」

  蕭琚頷首。

  衛確不再留戀,轉身離開。

  用力拉開書房的門,看見門外兩張截然不同的臉。

  祁均臉色晦澀地望著她,似有無數欲說之言。

  而小徒弟則是一臉擔憂,全然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見她出來後,就問道:「師傅,朝廷里沒發生什麼蝗災、水災、火災、動亂是吧?」

  衛確因內疚,待小徒弟愈發溫柔。

  「沒有,只是師傅找陛下說幾句話,沒什麼大事。」

  小徒弟長鬆一口氣,肩膀都跟著鬆了。

  衛確笑著問她:「小薑末在書房侍候,也跟著陛下學會了憂天下之憂了?」

  小徒弟搖頭。

  坦然答道:「不是的,天下無事,陛下才無憂,不用在書房廢寢忘食地批摺子。」說完後,她愣了下,連忙悄悄補了句:「這樣奴婢也就不用跟著熬夜了呀。」

  謊話如此拙劣。

  衛確眼底生出澀然。

  有這般一心只有『陛下』的小徒弟在,她也能安心了,而將這個小徒弟訓練出師,就是她給師兄最後的一個禮物了。

  衛確眯起眼,勾著薑末的肩膀就往外帶:「小薑末走,從今往後,你半日都跟著師傅混!」

  「啊?奴婢還要當差——」

  「師傅替你說過了,怎麼,跟著師傅習武不開心啊?」

  「開心!開心不得了!」

  「小薑末可比微光微陽上進多了!師心甚慰啊!」

  「多謝師傅誇獎~師傅,昨晚是師傅送奴婢回來的麼?」

  「是……鐵甲衛送你回去的。你喝醉了就哭著說要回家,我被你哭得頭疼,實在沒辦法。下回記住別再喝多了!」

  「給師傅添麻煩了…………」

  一問一答的聲音逐漸遠去。

  在書房門拉開的瞬間,祁均立刻轉頭,壓低聲追問:「她在裡面和你說了什麼?!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今日為何會是這樣的臉色?!是她發現了麼?!還是你對她做了什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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