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疼也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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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琚看她遲疑的手,挑眉問:「不脫?」

  話音落下,沒什麼耐心的帝王已打算親自動手。

  薑末的心蹦到了嗓子眼,動作極為明顯的避開,躲開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連忙解釋:「奴…奴婢自己來。」

  她告訴自己,避開是因為怕陛下力氣太大扯壞了她的衣裳。

  三日後衛妃娘娘就要入宮了。

  如果今日她從書房裡衣衫不整的出去,哪怕她與陛下什麼都沒發生,傳入娘娘耳中也不好。

  薑末低著頭,褪下外衣、一半中衣,露出受傷的胳膊。

  不曾察覺到帝王冷下的眼神。

  薑末膚色白皙,方才祁均失態,手上沒了分寸,上臂一圈這會兒已經發青,在纖細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斷的胳膊上,看著分外刺目。

  蕭琚動手上藥。

  活血化瘀的藥剛一抹上去肌膚就開始發熱。

  隨即就是滲透皮肉火辣辣的刺痛。

  粗糲的指腹用力化開膏藥,兩種疼痛交雜,薑末死死咬住嘴唇忍著。

  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陛下還真的不會不會上藥啊。

  早知道這麼疼,她剛才就咬死自己來了!

  蕭琚聽見小宮女的呼吸聲粗重起來,抬頭看了眼,「弄疼了?」

  語氣冷漠。

  可……

  真的冷漠之人,怎會問這一句話?

  薑末好不容易被疼痛占據的心,又一次亂了。

  她胡亂點了下頭,逃避般側過頭去。

  「疼也忍著。」

  依舊是冷漠的語氣。

  當薑末不在看著之後,觸覺變得異常靈敏,她察覺到了陛下的動作開始放輕,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笨重。

  她鼻尖狠狠一酸。

  陛下怎能如此…狡詐啊……

  一邊冷冷的說疼也忍著,一邊卻放柔了動作。

  陛下為何要對她這麼嘴硬心軟、平易近人、溫柔啊。

  薑末的眼淚失控的落下。

  蕭琚聽覺敏銳。

  聽見小宮女的呼吸聲由粗重變得壓抑、緩慢,視線再度抬起,看見她又哭了,嘴唇抿著,哭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眼淚一滴滴從臉頰滴落。

  如果是疼哭的,小宮女不會是這個反應。

  薑末慢了幾拍才注意到陛下的視線。

  單手胡亂的抹乾臉上的眼淚,解釋道:「是剛才疼的,身體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現在一點也不疼了,是奴婢失態,讓陛下見笑了。」

  為了提高可信度,她說的格外篤定。

  她越是這樣,在蕭琚眼中越是漏洞百出。

  在蕭琚的視線抬起時,薑末心虛的避開。

  這是今日,她第二次躲開自己。

  蕭琚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謊言,語氣冷肅:「為什麼哭。」

  她的眼淚太多。

  挨罰了要哭,害怕了要哭,委屈了要哭,高興了也要哭,無理取鬧時也要哭…她總有那麼多落淚的理由。

  這一次,她為什麼要說謊?

  為什麼要一次次躲開他?

  薑末的身體顫了下,才意識到自己欺騙了陛下。她呼吸凝滯了一瞬,下定了決心,終於自己的內心,說出答案:「因為陛下對奴婢的溫柔,奴婢是因感動才哭……」

  ……溫柔?

  一個陌生的詞,傳入蕭琚耳中。

  說他溫柔?

  他聽多了無數惡毒的咒罵,猛然聽見這個詞,只覺得荒唐諷刺。

  上完藥後,他隨手將藥瓶扔給薑末,「胡言亂語!穿好衣服後滾出去。」

  「謝陛下。」

  薑末胡亂穿好衣裳,垂首屈膝行禮,快步走出書房。

  這一刻,她不敢再多待下去。

  直到回了自己屋中,漸冷靜下來。


  她攥著手中仍有餘溫的藥瓶。

  這一世她是為了向陛下報恩,是為了留在陛下身邊保護陛下的。

  陛下再這麼對她溫柔下去……

  人都是貪心、貪婪的……

  她怕那一日真的到來時,她會捨不得……

  暮色四合。

  書房中通火通明。

  蕭琚批到一本摺子,上面的天價項目看的他直皺眉頭,開口道:「薑末,把前幾日扣下工部的摺子翻出來。」

  他執筆寫批覆。

  耳邊遲遲未傳來小宮女利落的應答聲。

  硃筆微頓。

  他無奈嘆氣。

  她是又犯懶瞌睡睡著了?

  帝王抬頭,看向靠窗的一方桌上,那兒空無一人。

  整個書房之中,也未見小宮女的身影。

  他才想起,是他把人趕出去的。

  難怪今日書房中這麼安靜。

  *

  殿選過後,後宮中頭一樁大事便是衛將軍封妃。

  無人不在議論。

  甚至連慶元殿中也時常能聽見衛妃的名字。

  也是自殿選過後,肅帝異常忙碌,大部分奏摺被送到祁公公房中,批閱後再挪回書房。

  而祁公公也很忙。

  連薑末這樣在書房當差的,也有兩日未見陛下。

  薑末怕自己報恩的心變質,克制自己不去詢問陛下的去向。

  兩天後,她才覺得自己恢復如常。

  這日她在書房中整理完摺子無事可做,坐在窗前的位置上臨摹字帖,平時陛下在時,偶爾還會刻薄點評幾句。

  小裕子貓在窗前,約著她去茶房打牙祭。

  說是從膳房那邊弄到了新制的茶果。

  兩人一拍即合,去茶房偷會兒懶。

  茶房太監見他們來,也不多問,沏了茶放了坐,一邊吃著一邊閒聊天。

  說著說著,就提及了選秀之事。

  小裕子納悶道,「衛家駐守交州多年,陛下是在京城裡長大啊,兩位天南海北的,陛下怎麼會給衛將軍下聘書?」

  茶房太監喝了茶,笑著虛點小裕子:「小兔崽子,說什麼拿茶果來孝敬爺爺,原來是存著心思到爺爺這兒來套話了!」

  薑末也好奇,但她面上是書房女官,身份特殊,不好隨意同太監們好奇問這些事,一直忍到了現在。

  眼下聽著茶房太監的口吻像是知道內情,連忙央求起來:「衛妃娘娘就要入宮了,我在書房侍候,若碰上有關娘娘的事情,我不知情撞上去又得挨罰,他又擔著養茉莉的差事,每日都要見一面陛下。求爺爺告訴我們,我們聽了後心裡也有個底,碰上娘娘的事情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小裕子也跟著道:「我們發誓,絕對爛在肚子裡,不叫第三個人知道!」

  說著,兩人對個眼神,就要發誓。

  「給爺爺滾起來,別再我面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茶房太監輕輕踢了腳最快跪下的小裕子,努嘴示意了下茶房門口,「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說,去門口貓著去,別教人聽了去,回頭傳出去議論陛下,爺爺我都得跟著挨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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