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只是想玩玩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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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姝幾乎是拔腿狂奔。

  腳下泥濘不堪,她也顧不得鞋底有沒有陷進泥里,咬著牙一頭扎進旁邊密林。

  樹林枝葉重重遮蔽,她跑得頭髮散亂,包袱斜掛在肩上,耳邊是風和心跳聲混在一起的轟鳴。

  「千萬別是湛丞……千萬別是他啊!」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狂念。

  忽然,前方視野一亮。

  一道窄縫般的石壁後,隱隱是個天然形成的山洞口,濕氣撲面,石壁邊還掛著青苔。

  她腳步一頓,來不及多想,抬腳就沖了進去。

  正當沈姝拍著胸口,靠著洞壁大口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心剛落地三分,便聽「沙」的一聲,洞內某處竟傳來細碎動靜。

  沈姝猛地僵住,緩緩扭頭看去——

  石壁陰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靠著洞壁而立,月白衣袍,青玉束冠,像是站了許久,一身清冷氣息絲毫未亂。

  湛陵。

  沈姝瞬間睜大眼睛,瞳孔都在震:「……」

  她嘴巴張了張,半晌才艱難地吞了口口水,聲音干啞:「世子爺……您怎麼在這?」

  湛陵緩緩轉過身,眉眼如玉,眸光澄澈淡然,唇角勾起一點弧度,輕聲說道:「我在等你。」

  沈姝:「???」

  湛陵眉目不動,只輕輕低頭掃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腳上——那雙鞋子早已沾滿泥濘,布面破開一條口子,腳趾邊隱隱透出血色,泥水和血混在一起,一點點沁出來,看得人觸目驚心。

  他眉頭猛地一蹙,眼神一沉。

  下一秒,他竟直接邁步上前,一把將沈姝整個人橫抱起來。

  沈姝措不及防,被騰空的那一刻驚呼出聲:「你幹嘛——!」

  可聲音還沒落地,湛陵已穩穩將她放在山洞內一塊平整的石上,手勁穩得像抱著一捧雪。

  隨即,他單膝跪地,身形修長,白袍上沾著幾片濕葉,卻絲毫不亂。

  他動作極輕地抬起她的腳,伸手就要解鞋。

  沈姝嚇得立刻往後縮,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了慌:「你、你幹嘛!世子爺。」

  她說著想把腳抽回來,急得差點從石頭上滑下去。

  湛陵卻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溫淡卻沉靜:「你流血了。」

  「啊……」沈姝低頭,發現自己大腳趾那塊有點顏色。

  他這都看得見?

  「你打算讓它一直流?」他聲音還是很輕,語氣卻沒有半點餘地,「還是你還能走出去?」

  沈姝張了張嘴,本想說沒事,可當發現自己腳趾流血後,還真的開始痛起來了。

  她一時沒話可回。

  他指尖已經扣住她腳踝,動作細緻帶著溫柔,又像是對待什麼易碎的器物:「這裡又不是旁人能來的地方,你怕什麼?」

  沈姝咬牙,耳根子卻悄悄泛紅了。

  「這不是您在嗎?」

  湛陵聽見這話,手下動作一頓,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沒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開她那雙破損不堪的鞋子。

  指尖極輕極穩,像是怕驚著她,又像是對自己在碰觸什麼禁忌的東西毫無所覺。

  鞋子被脫下的一瞬,沈姝倒吸一口涼氣——

  她腳趾邊緣果然破了皮,泥漿混著血糊在傷口上,紅得觸目驚心。

  湛陵眉心蹙得更深,語氣卻依舊溫和:「痛?」

  沈姝強撐著搖頭:「不太痛。」

  「還逞強。」他嗓音低低的,像嘆了一聲,接著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又取出隨身金瘡藥,動作緩慢細緻地替她清理傷口。

  沈姝原本還想說自己來,可他動作太快,她話還沒說出口,就已經看見他指尖將那點泥污輕輕擦去,隨即抹上清涼的金瘡藥。

  她一時有些分不清這人到底是早有準備,還是……一直在準備。

  湛陵不知道想到什麼,他忽而笑了一下。

  沈姝聽到這個笑聲,背脊就跟著一涼。

  她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這個人——

  眉目還是好看的,語氣依舊輕緩。

  可那股藏在眼底的情緒,就像那夜燭光下,他一手撐在床邊、湊過來吻她時的模樣。

  安靜、克制,卻又暗藏某種無法言說的躁意。

  她喉嚨動了動,裝作不經意地試探了一句:「世子爺……您怎麼過來了?」

  湛陵替她包紮好傷口,慢慢抬起頭,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

  他笑了,卻沒回答。

  只是伸手,將她的另一隻腳也輕輕托起。

  沈姝被他這一舉動弄得心裡一緊,剛想縮回去,他卻淡聲開口:「這一隻,也磨破了,不管?」

  他神情溫柔,可那眼神像是夜雨浸透的火焰,安靜,卻不熄。

  對,就像那天晚上。

  「你一直……在跟著我?」沈姝低聲問。

  湛陵沒否認,抬眼與她對視。

  「你跑得很快。」他說,語氣不輕不重,「但我比你更早出發。」

  沈姝:「……」

  他把她腳輕輕放好,手卻沒有立刻鬆開,只靜靜按在她腳踝上。

  「沈姝。」他忽然叫她名字,嗓音極輕,「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就要走?」

  沈姝努力讓自己坐得端正些,可腳上火辣辣的疼又提醒她逃不掉。

  她咬了咬唇,還是把那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我不是故意要走的,只是……這幾天忽然很想家。」她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山林,「我弟弟前些時候病了,家裡來信,我就想著,回去看看。」

  湛陵沒有接話。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眼尾弧度柔和,髮絲落下遮住眉角,俊美的臉上那點慣常的病白,此刻竟泛起了一層微微的血色。

  那種顏色,不是健康,更像是一種隱忍至極的情緒逼近臨界。

  他忽然開口,聲音仍是溫潤的,「若真擔心你弟弟,為何不接他來京城?來找你?」

  沈姝心口一跳。

  她立刻搖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家裡都是鄉下人,來京城怎麼住?怎麼過日子?再說他們也不習慣這邊的規矩。」

  她這句話說得自然順口。

  但湛陵卻笑了。

  「哦?」他輕輕應了聲,聲音溫和得不像有火氣,「所以就偷偷跑?」

  沈姝連忙搖頭:「我沒有偷偷跑啊,我跟大夫人說了,老夫人也知道,二夫人也知道,我……」

  湛陵聽她連珠炮似的解釋,依舊沒動。

  他靠在岩壁旁,單手撐著膝,半邊臉埋在陰影里,神色沉靜得過分。

  「但你沒跟我說。」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依舊平緩,不緊不慢,像是在敘述某種事實。

  接著他垂下眼眸,聲音比之前輕了許多,幾乎像是自言自語:「……要不是今天輪到我醒。」

  後面幾個字太輕,被風一吹就散了,沈姝沒聽清。

  她一時也顧不上細細思索,以為他昨夜沒睡好,一早就追了過來,連忙開口安撫:「世子爺身體貴重,不比旁人,還是得多休息才是。不然大夫人、老夫人……都會擔心的。」

  話音剛落,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太假客套了點。

  湛陵輕眨了下眼睛,偏頭看她。

  「你也會擔心嗎?」

  沈姝頓住。

  她本能想說「當然」,但對上那雙狹長含笑的眼,她忽然覺得說什麼都像在套牢自己。

  可話已經出口:「我當然擔心……我好歹也在侯府住了這麼一段時日。」

  她儘量把語氣說得平靜自然,像是一個懂事知禮的表小姐,該說的,恰到好處。

  湛陵卻沒笑。

  只是緩緩坐直了身,眼神還是落在她臉上,嗓音低下去一點: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就這麼走了,我會擔心?」


  沈姝不想跟他拉扯下去,趁著那手指從她腳踝上稍稍移開的那一瞬,立刻把腳往後一縮。

  「謝世子爺的照顧。」她語速飛快,腳一落地,就不顧傷口剛結痂的刺痛,從背包里翻出早準備好的備用布鞋,三兩下套上。

  鞋子有些舊,也不合腳,但能走路。

  湛陵眼皮動了動,目光隨她動作略微一挑,像是不解她這倉皇、也似在壓下某種情緒的波動。

  沈姝不去看他,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努力把那點狼狽收斂好,抬頭朝他笑了笑:「我得繼續趕路了,不然天黑前趕不到前一村落。」

  說完,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世子爺也早點回去,不然……侯府會擔心您的。」

  話說得禮貌至極,甚至還帶著一點體貼的疏離。

  湛陵卻沒有應聲。

  他只是坐在那裡,沒動,也沒攔她,只那雙狹長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眼神溫溫的,像笑,像不屑。

  沈姝心跳亂了節拍,還是轉身往山口走去。

  可她沒看到,在她轉身背過身的那一刻,湛陵指尖收緊,落在自己膝蓋上的手背幾乎隱入青白。

  沈姝才邁出兩步,腳還沒落穩,手腕忽然一緊。

  下一瞬,一道狠厲的力道狠狠將她拽了回去。

  「啊——!」

  她吃痛驚呼,身子踉蹌地倒向後方。

  湛陵的手指緊緊扣在她手腕上,指節白得幾乎透亮,骨節壓得她的皮肉隱隱泛紅。

  他的臉近在咫尺,俊美的五官此刻冷得像雪線之上的寒刃,溫潤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壓抑極深的陰沉。

  陽光透過山洞口斜斜灑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那雙狹長的眼眸此刻黑得駭人,像是能把人看穿、也能撕碎。

  「我讓你走了嗎?」

  他聲音低啞,語調不高,卻像從喉骨里一寸寸磨出來的。

  沈姝被他這一眼盯得後背一涼,嘴唇微顫,連忘記掙扎。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湛陵——

  不再是平日裡那個周全得體的溫潤世子,也不是醉酒後壓著她唇角輕咬的隱忍獵手。

  而是——

  此刻在怒火與克制之間拉扯、眼神晦暗得像夜裡的深潭,一旦落進去,就休想再出來。

  「我……」她張口,卻發現自己連個像樣的解釋都找不到。

  沈姝咬了咬牙,抬眼看他,眼圈已經開始泛紅,聲音帶著委屈和小心翼翼地探問:

  「世子爺……您還有什麼事嗎?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不是沒想過湛陵對自己有些不同。

  畢竟之前也不是沒被他抱過、親過、按在榻上餵過藥,可這些,她都當作他一時興起,或者……

  他喜歡逗人。

  可現在他這副模樣,像是她背叛了他什麼天大的東西。

  她不過是想走,回自己該回的地方,怎麼就換來這副氣勢洶洶的質問了?

  沈姝低著頭,手腕還在發痛,心裡卻翻江倒海:

  她跟湛陵,關係確實……

  說近也算近,可再怎麼近,也沒親到能讓他上心到這地步吧?

  湛陵卻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

  只是那雙手依舊緊扣在她手腕上,他眉眼陰沉,盯著她看了許久。

  像是在逼她給出答案,又像是在忍住不把她捧碎。

  「為什麼?」

  他低聲開口,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聲音幾不可聞。

  「我也想問你。」

  沈姝有點沒聽懂。

  她正想著怎麼糊弄過去。

  湛陵低頭盯著她,那雙溫潤好看的眼睛裡沒有笑,只有一點一點冷下來的沉靜。

  「能跟我說說嗎?」他嗓音輕,低啞得像是被壓在了胸腔最底部,「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想留下?」

  沈姝聽明白了。

  還沒等她張口,湛陵已經垂下了視線,像是在平靜陳述一樁不被允許的真相。

  「你能撒謊。」


  「今天你能逃。」

  「那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把我當回事?」

  他說這話時眼神都沒抬,聲音輕柔極了,像是怕嚇著她。

  可那股子冷意卻像一股春寒,直往沈姝脊背里灌。

  她睫毛一顫,想說點什麼,卻被他忽然抬頭的視線逼得噤了聲。

  湛陵輕輕歪了下頭,面容俊朗,眼尾泛著一抹病白的紅,唇角卻揚著一個克制的笑:

  「還是你只是想玩玩我而已?」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已經幾乎逼近她面前,話音輕得像拂在耳邊,卻字字都帶著某種莫名的,危險的熱度。

  沈姝是真的沒想到。

  才幾句話的功夫,怎麼事情就突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她原本只是想著找個體面的理由抽身而退,哪怕他說幾句諷刺,她也能受著。

  可現在這個氣氛,根本沒給她半點開口的餘地。

  湛陵步步緊逼,話語不重,神色不怒,偏偏讓人透不過氣。

  她都沒來得及回個「不是」,他就把她一通連質問帶推斷全給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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