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姝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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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回到座上,指腹在扶手上輕輕一頓,動作頓住了半秒。

  她抬眸看向沈姝,眼神比剛才更深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點輕微的驚訝:

  「你想回去?」

  她那眉眼向來端莊,從不輕露情緒,但這一刻眼中閃過的那抹不可置信卻是真真切切的。

  沈姝低著頭沒有接話,只是神情溫順而沉靜,看似心意已決。

  大夫人指尖頓了頓,眼神卻明顯變了味。

  整個侯府誰不知道這個沈姝心裡打著什麼主意。

  她是從鄉下來的,寄人籬下,偏偏長得體面,是個能攀龍附鳳的傢伙。

  加上整日在二房那二兒子跟前轉悠。

  誰看不出來她的盤算?

  若是換作平時,大夫人早就不耐煩了。

  可問題就在於她一直正跟二房不對盤。

  沈姝偏偏勾搭的,是二房那桀驁難馴、連親娘都管不住的二兒子。

  她樂見其成,甚至覺得有這樣一個「弱枝攀藤」的姑娘纏著那孩子,也不失為一個牽製法子。

  可現在,這個沈姝竟然說,她想回去?

  大夫人眯了眯眼,神色不顯,卻已然起了別的心思。

  沈姝看大夫人遲遲不言語,心裡立刻判斷出,這個大夫人果然是不信自己的話。

  於是順勢收了眼底那點偽裝出來的從容,語氣慢慢垂下,眼神也低了幾分,聲音微澀:

  「以前遲遲不回去……是因為沒湊夠盤纏,來京城這些時日,受了侯府照拂,姝兒也不曾為夫人做過什麼……如今思家心切,想著能回去,也算了卻家中念想。」

  她頓了頓,像是不敢多說,又像是在試圖掩飾那點羞窘:

  「只是……路途遙遠,手上銀錢還差了些,所以才猶豫著沒先告辭。」

  話落後,她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

  大夫人聽完她這一番話,原本端正的神色微微一滯,隨即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意淡淡,卻帶著一點譏諷的涼意。

  原來繞來繞去,不過是要銀子。

  她低頭輕抿了一口茶,茶蓋輕敲杯口的聲音清脆,像是在斟酌,又像在掩飾心頭的冷意。

  也好。

  她今日主動開口討的,那自己自然要「成全」。

  不過是一些路費——

  若能早些送走這個攪得她兒子心亂的姑娘,倒也省得日後惹出更大的風波。

  陵哥兒自小心性冷淡,極少對人起情緒,偏偏自從回到侯府見到沈姝,就有了常人的反應。

  連發夢魔那夜都被她撞見。

  若非自己心善,還願意睜隻眼閉隻眼,沈姝這樣的人,早該被打發出去。

  她抬眸,看著沈姝略顯侷促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唇角的笑意越發溫和,語氣卻不見多少情意:

  「既然你如此說,我也不好繼續留你,這路上的盤纏,本夫人來備。」

  沈姝一聽大夫人開口,眼睛裡閃過一抹恰到好處的感激,似是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爽快。

  她連忙屈膝跪地,低頭叩謝,聲音帶著些急切:

  「謝夫人恩典!姝兒今日就收拾東西,今夜便啟程。」

  大夫人手中茶盞微頓,原本淡定的神色終於出現一絲愕然。

  她是想她早點走——

  可也沒想到,這沈姝竟然急成這樣,連一夜都不願多留。

  這反應未免太快,太乾脆,甚至像是早有準備。

  她眉眼微斂,剛要再問,沈姝已低著頭補了一句,語氣急促又帶著擔憂:

  「實不相瞞,家中早前來信,說小弟身患重病,我是拖了又拖……如今既得夫人恩准,再不敢耽擱,只盼能趕在這幾日回去看他一眼。」

  大夫人眼神一頓,看了她片刻,終究沒再阻攔,只淡淡點頭:「那便如此。」

  ……

  沈姝一回到自己房間,剛推門的瞬間,第一反應是往屋角那張椅子看了一眼——

  那裡空空蕩蕩。


  湛丞不在。

  她鬆了口氣,連鞋都顧不上換,趕緊關上門,反手插上門閂,然後一把拽出床底藏著的小木箱,整個人蹲下去開始收拾行李。

  箱子裡是她這段時日「血汗經營」的全部家當。

  幾支簪子,兩對耳璫,一隻帶點老氣卻是銀錠打磨的手鐲,還有她每次被賞的碎銀子,全數用荷包縫了幾層藏在襯衣底下,現在一股腦全翻了出來。

  最讓她震驚的,是大夫人剛才竟然真的給了她三百兩。

  三百兩!

  她原本心裡預期是五十兩——再多就是奢望。

  可這三百兩銀子,在紅樓夢裡面,一兩銀子都夠一家的普通人家吃喝一月了。

  沈姝眼睛都快放光了。

  這筆錢,拿回原主那個偏遠縣城,別說住小院子,買塊宅地建房都不成問題。

  她還能留一半當本錢,哪怕日後做點小生意,也足夠她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她一邊盤著數目,一邊打包,眼裡第一次在這侯府里浮現出真切的輕鬆。

  離開這群瘋子、權斗、瘋批、八面來風的宅子,簡直就是修行結束的那一刻。

  只要今晚別出意外,她就真能活著出去。

  沈姝把箱子最後一合,手腳麻利地用帕子將鎖頭一圈一圈纏緊,藏好碎銀子和金飾,連自己最喜歡的繡鞋也換成了好走路的軟底布靴。

  一切打點妥當,她便扯開門閂,推門而出。

  她沒有去找湛陵,也沒跟湛丞打招呼,更沒給其他人留下隻言片語。

  她得了大夫人的口諭,早有下人將一輛騾車備在了侯府後門,箱子一上車,沈姝人也跟著利落地鑽了進去,連個回頭都沒有。

  門房那邊問要不要跟大夫人說聲,她頭也不抬:「夫人知道,不必再去打擾。」

  怕再等一會,就會出現麻煩的事情。

  湛丞可是在她身邊安排了暗衛。

  也不知道現在他知不知道。

  反正自己快點跑是對的。

  沈姝靠著車廂,一手扶著沉甸甸的包袱,望著院門一點點遠去,心頭沒有半點留戀。

  ……

  沈姝離開還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偏廳里,湛丞正坐在窗邊聽人回稟昨夜暗哨的事。

  忽地,有手下低聲靠近,跪在門邊:「主子,沈小姐她走了。」

  屋內一靜。

  湛丞原本握著茶盞的手一頓,茶香還未散盡,杯身卻在他指間瞬間一緊——

  下一秒,清脆一響,瓷杯猛地砸在地上,碎成幾瓣。

  沒人敢動,連剛進來回話的手下也低下了頭,瑟縮在原地不敢再開口。

  湛丞緩緩站起身,動作不快,聲音卻比瓷片落地還冷:

  「她去哪兒?」

  手下哆哆嗦嗦地應:「回原籍,是大夫人親口放人,還賞了車馬和銀錢,走得急,今早剛走。」

  湛丞臉色不變,可目光卻如冰霜掃過,唇線壓得死緊。

  他喉頭輕動一下,眼底一點情緒慢慢升起來。

  不是驚訝,而是那種近乎遲鈍的冷意,一寸寸從骨子裡蔓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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