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濕身被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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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光乍亮,春日微暖的風吹拂過長廊,庭院中早早就聚起了幾位衣著鮮亮的貴女。

  沈姝今日穿得格外樸素。

  她一身水灰色的細布褙子,袖口繡著極淺的蘭花,整個人看起來素淨無光。

  她立在花圃邊,耳邊是不斷傳來一串串不咸不淡的嘲諷:

  「聽說有些人是從鄉下來的,一到京中就懂得討好人了,心眼子比我們這些京中姑娘還多。」

  「哎呀,別這麼說,有人天生就有本事,不靠身份、不靠家世,就能讓人日日惦記著她的手藝。」

  一陣嬌笑聲傳來,帶著假意的羨慕和真切的輕蔑。

  沈姝聽著,只笑不語,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知道這些人是故意的。

  而自己能出現,是因為不遠處亭中,那位穿著緋粉織金紗裙、端著笑、坐姿溫婉的寧家千金——寧蓉。

  寧蓉,伯爵府的掌上明珠,侯府二夫人的外甥女,從小就被默認是湛丞未來最可能的結親對象。

  她喜歡湛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只不過從小到大,湛丞從未在她面前給過什麼好臉色。

  而沈姝呢?

  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鄉下人,只用了一段時日,就讓那位從不近女色的湛丞心甘情願地留她在身邊。

  沈姝嘆口氣,要不是自己記錯了人,這些招數本來她不用接的。

  她聽著她們說話越發難聽,尋了個去如廁的藉口,在丫鬟的指引下離開了亭子。

  她拒絕了丫鬟的帶領,自己順著迴廊悄悄離開了那片假客氣的喧鬧地帶。

  ……

  沈姝狠狠地咳了幾聲,濕漉漉地趴在岸邊,大口大口喘著氣。

  天光正烈,日頭高懸,水面被曬得波光粼粼。

  可被人推下水的那股涼意卻還是刺得她渾身發抖。

  她衣裙濕透,貼在身上,狼狽又無助。

  剛才她只是站在水邊隨便看看風景,根本沒做什麼多餘的動作,誰料背後突然一股力道,直接把她推了下去。

  若不是她會一點游泳,這會兒恐怕早就浮成一具屍體了!

  沈姝抖著手,抓著岸邊的青石一點點撐起身子,嘴唇被冷得發白,連指尖都在瑟瑟發抖。

  正當她咬牙想自己站起來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迴廊那邊傳來。

  「呀!那裡有人落水了!」

  幾個丫鬟提著帕子和小籃子匆匆趕來。

  燈籠沒有,竹籃里是折花用的剪子和花枝——

  她們跑到池邊,一眼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沈姝,立刻驚叫出聲:

  「天哪,是沈表小姐!」

  「快、快去叫人啊!沈表小姐掉水裡了!」

  沈姝撐著身子,渾身濕噠噠的,頭髮一縷縷貼在臉頰邊,眼底水汽氤氳。

  她張了張口,喉嚨發澀,最後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在這些人面前露出半分軟弱。

  這水,可不是她自己掉進去的。

  是有人,趁她轉身看風景時,蓄意推了她一把。

  而那股力道,分明狠得要命,根本不是玩笑。

  她這條命,今天差點就交代在這裡了。

  而且這些丫鬟嘴上驚叫著,動作卻慢吞吞的,連靠近都帶著點猶豫。

  有人甚至只是遠遠站著,手裡提著竹籃,神色里那點「關心」淺得不能再淺,反而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沈姝眯了眯眼,心頭冷笑。

  演戲誰不會?

  沈姝靠著其中一個丫鬟的手,輕輕咳了兩下,一臉無辜又可憐地說:

  「我……我站在水邊想歇一歇,結果腳下打滑,就……不知道是怎麼摔下去的。」

  聲音軟糯虛弱,睫毛還掛著水珠,說得那叫一個委屈巴巴。

  幾個丫鬟聽得一愣一愣,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

  她們就把沈姝扶了起來,送去了離主院最近的一處偏房。

  沈姝當場婉拒了對方「伺候更衣」的好意後,幾人低頭退下。


  偏房的門「哐」地一聲合上,屋裡頓時只剩下她一人。

  沈姝對著銅鏡站了會兒,長長地吐了口氣。

  終於能歇一口了。

  她一邊解著外衫,一邊低聲嘀咕:「什麼時候才能過上不被鄙視、不被懷疑、不被罵的日子啊……」

  濕透的衣料緊貼在身上,撕扯時還帶著黏膩的「哧啦」水聲。

  她皺了皺眉,剛準備脫下內衫,忽然——

  耳邊傳來一陣極輕的動靜。

  沈姝指尖一頓,眉心緩緩擰起,緩緩轉頭看去。

  不遠處榻上的被褥動了動——

  一隻手從褥中探出,緊接著,一道低啞含糊的聲音泄了出來:

  「……頭疼……」

  然後,是被子被掀開的動作。

  從中坐起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髮絲凌亂地垂在額前,顯然是被動靜吵醒,神色還有些迷糊。

  他撐著額角,眯著眼,神情半醉不醒。

  但那張臉——

  線條鋒利,輪廓剛硬,鼻樑挺直,唇形分明,帶著天生的張揚感。

  即使剛醒,那雙狹長的眼還帶著點睡意,眼尾卻微微上挑,天生帶了點痞氣。

  尤其是那懶洋洋歪坐著的姿態,手肘搭在膝上,整個人透出一股吊兒郎當的漫不經心。

  沈姝:「……」

  這誰啊!

  沈煥在看見她的時候也是微微一愣,目光順著她還沒來得及遮住的半敞衣領滑了一眼,頓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他自小在邊關長大,整日與軍帳,戰馬,兄弟們喝酒吃肉打仗為伍,從沒怎麼跟女子接觸過。

  更別說是這種貼著水汽、衣襟半敞、眉眼帶怯長得好看的姑娘——

  下一秒——

  「嘭!」

  沈煥整個人從榻上翻了下來,一邊驚得雙眼瞪大,一邊死死用手撐地往後縮,一副見了洪水猛獸的模樣,嘴裡含糊出聲:「你你你你你你——」

  沈姝:「……」你你你你個頭!

  這動靜一出來,外頭果然被驚動了。

  門外傳來丫鬟的尋問聲:「沈小姐可是出了什麼事?」

  沈姝現在怕死了那幾個丫鬟,腦子也來不及多想,眼看沈煥還要張嘴,她飛快衝上前,一把捂住了他嘴巴!

  「噓——別出聲!!!」

  沈煥睜大了眼,滿臉震驚。

  他活了二十年,見過敵軍圍城、刀槍箭雨,甚至在戰場上撿過死人頭回來打賭,可還真沒經歷過這種事。

  一個濕漉漉的姑娘,貼著他,還捂著他嘴,臉紅成一團,還低聲哄著:

  「別說話,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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