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日我選擇你,幫了你,並非不求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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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肅安靜地看著謝清商,他的眼睛烏黑,好似古潭的潭水,讓人瞧不出他的情緒。

  謝清商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她本來還以為謝肅幫了忙,就會如同志怪故事裡的那般,自己悄悄消失了,沒想到現在還跟著她出了祠堂。

  聽江忌憚地瞧了眼謝肅,謝肅的輩分,自然是比她高的。她有些害怕地朝旁邊躲了躲,嘴裡輕輕嘀咕:「我不行,難道把人殺光就行,也不看看侄孫女這小胳膊小腿做得到嗎……」

  謝肅挑了挑眉:「你說對了,把人殺光確實就什麼問題就沒有了,只看她做不做得到。」

  「……」

  謝清商只想吐血。

  這兩位老祖宗都不是尋常之輩,各有各的想法,並且都固執己見,最後估計還是她倒霉。

  謝清商在腦中設想了一下這兩人的手段結合起來是什麼模樣,她要先砸腦袋博取同情,把自己弄得頭破血流,再把這時還不開眼,不肯同情她的人統統殺光,聽聽這套動作,就算只是想想,謝清商也覺得她是有什麼病!

  謝肅冷眼看著謝清商,他語氣溫和,說話卻單刀直入:「殺不了人,其他的事你卻得做到。今日我選擇你,幫了你,並非不求回報。」

  謝清商立時掙扎著從床上爬起身,福身行了一禮,她心裡吐血歸吐血,但還是十分感謝這兩位魂靈的,今日若非有他們,她還不知道怎麼脫險:「但有什麼需要我的,只要我可以,定能做到!」

  謝肅微微一笑:「有自信是好事,其實我要你做的也並不是很難——第一件事,便是要你扳倒族中所有掌權之人,控制住謝家。」

  「?」

  他在說什麼?

  謝清商簡直懷疑是不是自己腦袋出了問題,導致耳朵跟著壞了?或者是謝肅在祠堂里悶了太久,有點老糊塗了?他要自己斗掉謝家現在掌權的人?

  這說的是什麼話,把謝家掌權的人扳倒,謝家就算不散也要大傷筋骨,謝肅做得好好的謝家老祖,幹嘛要慫恿別人顛覆謝家?

  後半段話也是荒唐可怕,要她,謝清商,一個沒人管的孤女,去控制謝家?

  這是哪裡來的天方夜譚?

  謝清商難以置信,一時之間,竟是愣在了原地。

  聽江在一旁聽著,也是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滿臉鄭重。

  謝肅笑得更加溫和,好似十分親切,語氣卻天然帶著一絲疏離傲慢:「你也不必感到驚訝,我做事向來有理由,我只提醒你一句,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的牌位會在你到祠堂後開裂?」

  謝清商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道:「那不是因為您老生氣?」

  謝肅涼涼地道:「我為什麼要生氣?我再問你,宿氏為什麼要帶你去祠堂,你有沒有想過原因?」

  謝清商頓時臉色一白,仔細一想,確實發現個中古怪。

  照道理說昨天也不是什麼大事,怎麼連最基本的審問也沒有,就鬧到開祠堂立家規的地步了。

  再加上謝肅說的話。

  這就說明,牌位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被宿氏或是旁的什麼人弄壞了!

  畢竟弄壞祖宗牌位可是天大的不祥之兆,宿氏不想擔責,正犯愁時,剛巧就出了紅寶石頭面的事,便將計就計,設計出了昨天的事,將事情全推到謝清商的頭上。

  甚至可能說,就連紅寶石頭面丟失都是宿氏憑空捏造出來的,只為了讓謝清商做那個替罪的!

  謝肅輕笑一聲,晚霞倒映在他俊美的臉上,卻更趁他身上的寒意,他繼續說道:「宿氏既然弄壞了我的牌位,那麼自然就該付出代價,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他的臉上未見任何情緒,仿佛只是陳述什麼律數道理。

  謝清商滿心疑惑:「那不是只要扳倒宿氏就行了嗎…」

  謝肅譏諷地笑笑:「那我不妨再多和你說兩句。整個祠堂都是在我的衣冠冢上加蓋起來,那誣衊你的丫鬟,正是落入了我的墳里,這件事現在府里你覺得有幾人知道?時間長了,謝家的人只怕都快忘了我,也背棄了從前的誓言。謝家現在的掌權人失了職,那就該換,不只是宿氏。」

  他又盯著謝清商的臉,冷淡地道:「我對你的第一個要求並不過分,這對你自己也有好處。如果連這都做不好,之後的事就更別提了。」

  之後,還有之後?


  謝清商頭皮發麻,她自然聽出來,謝肅沒有將事情原因全部說出來,但總歸是想要她去掌控謝家,只光是這一點,對她而言就已像是白日空想,現在謝肅還來了句之後。

  之後是要她做什麼,難道還想讓她入主椒房,做皇后不成?

  謝清商現在是真恨自己腦袋上的傷,沒把自己砸得神機妙算多智近妖也就算了,怎麼沒把自己砸得從此長眠不醒,為什麼還要讓她聽這麼些炸裂的要求。

  她知道,若是想要掌控謝家,那麼作為女眷,最基本的就是將統管後院的宿氏扳倒,可是謝清商現在孤身無援,在府里毫無地位可言,別說宿氏,恐怕連二等丫鬟都對付不了,這該讓她從何起步呢?

  可是又想想,她就算不聽謝肅的,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別的不說,就經過祠堂的事,宿氏丟了臉,肯定不會放過她,迎接她的,只有狂風暴雨一樣的迫害,如果不反抗,只有被摧殘的份!

  更何況,謝清商總是有種直覺,宿氏這番陷害她的動作,好像是刻意針對她的。不然只是牌位裂開,她有的是人可以替罪,輕輕鬆鬆,還不用像誣衊她一樣設局。

  聽江一直安靜聽著他們說話,她認真起來,自是另有一番端莊美感,此時忽而又笑笑,再度呈現出天然媚意:「我的好侄孫女,如果你覺得你辦不到的話,不如將身體讓給我,我也是有想做的事的。」

  謝清商垂下眼眸:「我並不是膽小不敢應,只是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聽江眨眨眼:「這樣和你說吧,府里並非鐵板一塊,不然今日那老虔婆也不會就這樣放過你。你要先學會多觀察,看多了,自然就能發現個中奇妙細節,才能找到敵人的漏洞,逐個擊破。」

  這是在點撥她,謝清商似乎抓住了點什麼,若有所悟:「……那過幾日就是十五,我爭取將頭傷養好,去請安吃飯的時候好好向祖母道謝!」

  聽江笑道:「沒錯,不過頭傷倒是不必養好,風一吹就倒更能惹人憐愛,最好到時候能頭暈流個血什麼的就完美了。」

  「……」

  謝清商雖是無語,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好!」

  她忽然感覺心裡一熱,謝府是她的家,記憶里總是冷冷冰冰的,今天偶遇兩個故去多年的魂靈,卻讓她平生第一次覺得胸口有暖流流過,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說些什麼,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江瞅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卻又忽然道:「哦對了,你養傷的時候也別閒著,我現在的衣服有些穿膩了,你幫我置辦些新的衣服燒給我,嗯,再買點時新的脂粉。」

  「……」

  謝清商思路驟然被打斷,無奈地笑笑,應道:「好,小事一樁。」

  謝肅本來已經轉過頭,根本懶得管聽江如何教她,此時卻又看向她,說道:「還有我的墳,記得幫我打掃一遍。」

  謝清商點頭:「好,我會挑個吉日去打掃的。」

  謝肅抿著唇:「是上上下下,打掃一遍,不能留一點灰塵。」

  原來是有潔癖。

  謝清商嘴角抽了抽,說道:「肯定乾乾淨淨,能當鏡子照。」

  有了事情做,謝清商難得從自己身上感到幹勁。

  這也不是她從前懶散,只是先前的她無論做什麼都毫無意義,現在雖然處境更危險,於她而言,卻讓她覺得自己也是個活人,找到了一些動力。

  她硬是咬著牙從床上爬了起來,先去廚房要了碗粥,再要了點清水和紗布,重新包紮了傷口,如此休息了兩天,倒是能重新下床走路了。

  能夠下床,一切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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