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實業興邦(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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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實業興邦(4k)

  眾人依次落座,圍坐在圓桌周邊。

  齊國偉和姚琴玉自然是主位,然後邱顏峰、鄭涵柳和唐景輝分別坐在他們左右兩側,最後則是顧珩、齊家盛這些後輩。

  就連僅有兩歲的齊峰,也給安排了一個位置。

  此時正坐在兒童座椅上、嘴裡面叼著奶嘴,睜著圓溜溜的烏黑大眼睛望著大人們,肉肉臉蛋看起來好像兩個粉桃子,不哭不鬧看起來極為乖巧。

  圓桌上,菜餚很是豐盛。

  大多都是家常菜,海鮮也就是普通的蝦蟹魚。

  看起來就跟絕大多數正常家庭逢年過節的團圓飯沒什麼兩樣,充滿了鍋氣和煙火氣。

  「來來來——」

  「小顧,從醫院出來到現在是不是餓了?「

  顧珩被安排在了唐景輝身旁,距離姚琴玉就只隔兩個身位,姚琴玉拿起筷子給顧珩夾了塊紅燒排骨放在碗裡:「就跟在家一樣,半大小伙子正是最能吃的時候,在嬸嬸家可不能裝假。「

  說話間,姚琴玉又給顧珩夾了兩筷子別的菜。

  「謝謝姚嬸。」

  顧珩雙手下意識捧著碗,向著姚琴玉連聲道謝。

  眾人看著眼前這一幕,互相有說有笑。

  「今日周末,法定公休。」

  「恰逢親家公也來了,咱們喝點?」

  齊國偉朝著唐景輝和邱顏峰看去,神色頗顯興致。

  「喝唄。」

  唐景輝答應得很痛快。

  「親家公,我就一杯。」

  邱顏峰也沒有掃興。

  「不多喝!」

  「就是今天興,圖個氛圍!」

  齊國偉作為吉省猛虎,顯然也是好酒之人。

  在得到唐景輝和邱顏峰支持後,當即轉身從後面酒櫃裡面掏出一個黑棕色的酒瓶,上面同樣是沒有任何標籤,看起來就好像那農家自釀的散白似的。

  可就在齊國偉將酒塞拔下來以後,那瞬間溢散出來的濃郁酒香,顧珩就知道這是市面難尋的好酒。

  「顧大病初癒,子恆傷病未愈,你們今天就以茶代酒吧。」

  齊國偉邊倒酒邊說道:「家盛陪你唐叔和你岳父喝點,今晚不行就帶孩子和悅馨在家裡住,今兒外面天氣不好,你們帶孩子就別折騰了。「

  「行。」

  齊家盛先是瞧了一眼邱悅馨,看到媳婦默許同意,才笑著朝老爹應了一聲,而他的小動作,自然是瞞不過大人眼睛,齊國偉等人看到小夫妻如此甜蜜和睦,都不禁會心一笑。

  酒斟滿,人團圓。

  眾人共同舉杯,圓桌氛圍熱烈。

  顧珩置身其中,也是被這樣的氛圍感染到了。

  共同舉杯後,眾人紛紛動筷。

  「怎麼樣?」

  「還合胃口嗎?」

  姚琴玉看著顧珩將她剛剛夾的紅燒排骨吃下,她的目光帶著些許期待,向著顧珩詢問道。

  「嗯!」

  「超好吃!」

  顧珩朝著姚琴玉豎了個大拇指,有些含糊不清地回應道。

  「好吃多吃。」

  「再嘗嘗那個筍絲,那是你鄭嬸拌的。」

  姚琴玉聽到顧珩誇讚,臉上不禁笑容更盛,轉而朝著顧珩又推薦起了鄭涵柳的菜。

  相較於姚琴玉的分外熱情,鄭涵柳的情感流露較為內斂,但顧珩是能感受到對方始終在向他釋放著巨大善意,畢竟邱悅馨可是她唯一的女兒,顧珩捨命救下邱悅馨,她對顧珩所抱有的好感和善意絲毫不遜色於姚琴玉。

  「好吃!」

  「又麻又清爽!」

  「就是跟飯店廚相都毫不遜!」

  顧珩夾起一筷子就往嘴裡面塞,緊接著笑容很是憨厚地朝著鄭涵柳誇讚道。

  此時此刻,顧珩突然有點對東來同志有點共情了。

  人家吃的那是湯圓嗎?


  人家吃的那是人情世故!

  人家吃的那是大好前程!

  糖尿病怎麼了?

  吃完多扎幾針胰島素唄!

  坐在顧珩斜對面的鄭涵柳聽到顧珩的誇讚,臉上不禁笑容更盛幾分。

  眾人說說笑笑,推杯換盞間外面夜色漸濃。

  在場眾都是忙,平日裡聚少離多。

  普通人的團圓節,對於齊國偉和唐景輝這些人來說,基本都是要奔波在外,或是前往基層慰問,或是坐鎮第一線,所以眾人都很珍惜團圓的機會。

  男人的餐桌,永遠離不開兩個話題。

  一個是鄭治,一個是歷史。

  齊國偉等人也毫不例外,只不過因為他們都是官身,所以他們都很默契地避開了前者,僅僅只是圍繞歷史這個話題進探討。

  普通家庭的餐桌,談及「歷史」這個話題,通常都是男人們在高談闊論,女人們要麼是家長里短,要麼就是厭煩離席,可是在這裡,縱使是姚琴玉、鄭涵柳和邱悅馨這些女流之輩,也無一不是淵博之輩。

  真正高知家庭的席間面貌,還是顧珩首次見識到。

  沒有強詞奪理,沒有爭吵不休。

  席間氛圍始終平和有度,無論誰發表觀點,其他人都會耐心聽完以後,再發表其他觀點。

  話題不知從何而起,顧珩聽著齊國偉等人交談,他就默默坐在旁邊聽,期間齊國偉等人在交談過程中,不經意講述出來的人生經驗和人生哲理,著實讓顧珩受益良多。

  「你看看——」

  「咱們又忘乎所以了,把小顧都給冷落了。」

  唐景輝看到顧珩始終默不作聲,不禁啞然失笑,朝著齊國偉和邱顏峰等人示意了下。

  「唐叔,沒冷落。」

  「我剛剛覺得你們說得特別好。」

  顧珩回過神,連忙回應道:「尤其是您說的那句歷史的深度不在於結果,而在於選擇時的矛盾,我覺得您形容得特別貼切。「

  「喔?」

  「顧對歷史也感興趣?」

  唐景輝聽到顧珩所言,眼睛稍稍亮了起來。

  論茶道,他不是齊國偉和邱顏峰的對手。

  可是論歷史,齊國偉和邱顏峰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畢竟他能穩坐吉省教育系統最高位,自然也是有著真才實學在支撐的。

  「就隨便看看。」

  「跟唐叔你們比不了。」

  剛剛在談論茶道的時候,顧珩是假謙虛,現在他卻是真謙虛,就唐景輝剛剛所展示出來的博學程度,他感覺他就是再讀100本歷史類書籍,跟對方也是相差甚遠。

  「咱們就是酒後閒聊,對錯都無所謂。」

  唐景輝聽到顧珩這樣說,不禁興趣更濃:「既然小顧你剛剛覺得我說的那句話特別貼切,那你就說說那句話貼切在何處啊?「

  伴隨著唐景輝話音落下,圓桌眾人也都將目光投向了顧珩。

  恩情固然是恩情,這一點永不會變。

  可要想大家未來能長久相處,同頻就非常重要了。

  否則,那就是互相遷就、互相難受,最後就算是想要強行維持,結果也只能是漸行漸遠。

  顧珩面對眾人注目,稍稍沉吟了一下。

  「慶曆新政,范仲淹推行均田賦、厚農桑,卻因觸動了豪強利益,不過一年便廢止。

  ,,「王安石變法,一句不畏浮雲遮望眼』千古流傳,他卻不曾想到司馬光在《資治通鑑》里批他祖宗之法不可廢。「

  「同樣都是為了強國,為何結果迥異?「

  「我想根源正是唐叔剛剛所評判的那句話:歷史的深度不在結果,而在選擇時的矛盾!」

  「范仲淹明知會得罪權貴仍要變法,司馬光明知新法有利民生仍要守舊,這其實不是矛盾,而是歷史滾滾車輪裡面身居其位知其不可而為之,的擔當。「

  唐景輝既然問了,顧珩就敢回答。

  眾所周知,長輩對晚輩問話,最討厭的場景不是晚輩答錯,而是晚輩吭吭哧哧始終不答一言。

  更何況,將統子爹給出的歷史書單詳細深讀過的顧珩,對於歷史的掌握和理解,絕對是遠超同齡人,甚至是遠超同輩。


  就在顧珩此番言論說出以後,唐景輝、齊國偉和邱顏峰等人目光交錯,彼此眼底都隱晦地流露出了一抹讚賞之色。

  今日閒談,僅是眾人一時興趣。

  在此情況下,顧珩根本不存在提前準備一說,這就說明顧珩剛剛給出的看法和見解,完全出於平時積累。

  能在如此年紀,就能引經據典張口就來,縱使看法和見解稍顯淺薄,卻已經是實屬不易的結果了。

  眾人目光交錯,齊國偉等人心裡都湧出了些許興趣。

  「顧讀過《史記》?」

  齊國偉突然接過話來,向著顧珩詢問道。

  「讀過。」

  顧珩滿臉乖巧,如實回答道。

  「《史記·貨殖列傳》里管仲推的【官山海】政策強調國家管控,而明清商人如沈萬三、晉商喬致庸又以私人資本壯大。」

  「前者代表官商,後者代表民商。」

  「古時,前者盛則效低創抑,後者盛則皇權不穩。」

  齊國偉眼神稍顯深邃,望著顧珩微笑詢問道:「小顧你對此如何看待,又是否覺得這兩者並行發展存在矛盾呢?」

  唐景輝、邱顏峰和姚琴心等人聽到齊國偉突然向著顧珩拋出這樣一個問題來,神色都微不可察出現了些許變化,但卻誰都沒有開口多說什麼。

  而顧珩面對齊國偉突然拋出來這樣一個問題,也是神色稍微有些變化,轉而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因為餐桌很是安靜,再加上顧珩注意力高度集中,使得顧珩新獲得的Buff【淵渟岳峙】被自動觸發,思維能力瞬間得到大幅提升。

  與此同時,顧珩在齊國偉等人眼中變得有些不同了起來。

  無論在醫院探望還是到家做客,顧珩始終表現得很是謙遜有禮,給他們的感覺就好像是子侄後輩一般。

  然而,顧珩現在周身所瀰漫的氣度,讓他有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大氣,時而如深淵靜水流深,時而似山嶽巋然不動。

  如此不凡氣度,著實讓齊國偉等人都感覺到了驚艷。

  「齊叔,我覺得並不矛盾。」

  顧珩沉思片刻,朝著齊國偉給出了他的答案。

  「如何解釋?」

  齊國偉輕聲追問道。

  「管仲的鹽鐵專賣,是在農耕文明初期保障國家戰略物資。而晉商的票號、徽商的鹽綱,則是在商品經濟萌芽時突破地域限制的金融創新。「

  「二者看似對立,實則共同構建了實業的兩種維度。「

  「這正是歷史的辯證法。」

  顧珩對答如流,神色依舊謙遜。

  坐在旁邊的唐子恆,他整個人現在有點懵。

  剛剛大家不都是排排坐、安靜聽講的好兄弟嗎?

  怎麼一眨眼,好兄弟你就開始裝上了呢?

  什麼貨殖列傳、什麼官山海、什麼辯證法兄弟,你在這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你沒看到我爹已經向我投來不善的眼神了嗎?!

  唐子恆有點慌,相較於自家老爹對於歷史書籍愛不釋手,他從小到大真是看書就困,小時候因為這件事情他可是沒少挨他老爹訓。

  「顧,那你對古代重農抑商這個政策如何看待?」

  唐景輝大概明白了齊國偉的想法,於是他接過齊國偉的話柄,向著顧珩又問道:「漢武帝時乏桑弘羊推行鹽任官營,涼司馬遷卻在《貨殖列傳》里肯定商人的價值。「

  「漢武帝的鹽伏官營,是在戰爭壓力下集中資源,而司馬遷的記載,則是對民間經濟活力的記錄。」

  顧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

  「齊叔、唐叔,你們其實真箱想問我的問題,其實是我對實業興邦』這四個字如何看待吧?」

  顧珩朝著鳥人笑了笑,沒有再讓鳥個長輩繼續跟他繞彎子,直接給出了他的看法和回答:「我認為真箱的實業興邦」,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

  「伶像德國魯爾區的煤礦、鋼任廠,在丕戰後轉型為科研重鎮,靠的箱是對原有工業基礎的再利用與創新。「

  「在我看來實業的核心,在於它能否持續產生溢出效薯,它的本質,其實伶是一種生產性的文明形態,它既包括物質生產,也包括技術創新。」

  面對著齊國偉和唐景輝等人那漸漸已開毫不掩飾的讚嘆之色,顧珩以過去四個月深讀的50本歷史類書籍為薪柴,以剛剛Buff【淵渟岳峙】所進發出的思維靈光為薪火,將他的所感所悟向著眾人侃侃而談。

  「今拿我面這個瓷杯來說。」

  顧珩越說越自信,他隨手舉起面前茶杯:「景德鎮瓷器舉世聞名,從宋代的青白瓷到元明的青仏,背後是窯工對火候、釉料的千年摸索。」

  「還有川蜀蓉城的都江堰,李冰父子不僅修了水利工程,更創造了「深淘灘、低作堰』的治哲學。」

  「在我看來這些都不是簡單的造物,而是文明對自然規律的噸握與薯用。同樣,我認為實業興邦的深層邏輯,其實伶是讓一個民族從「順薯自然」丞向改造自然』,從生存』丞向「發展』。」

  顧珩說到這裡,目光環顧一周。

  「這一」

  「今是金融永遠無法替代實業的弗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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