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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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天法祖。

  匾額的意思很明顯,甚至可以說是淺顯。

  但是聽著皇帝撕碎溫和的外表,發出嚴厲的喝問。

  孫紹祖哪裡敢吱聲。

  「說。」

  皇帝不依不饒。

  孫紹祖只好低頭答道:

  「觀天之象,究天之極,行天之道,謂之敬天。」

  「安祖於土,守祖於陵,習祖于慧,謂之法祖。」

  皇帝的追問緊隨其後:「你可辦到了?」

  這一聲喝問,立馬讓已有揣測的孫紹祖渾身冒汗。

  「草民,不敢不敬天,不敢不敬天子。」

  不敬天子,這才是要害。

  他一個轉念,就懂了。

  「啪。」

  一樣東西,被丟在孫紹祖面前。

  「這可是你的會試卷?」

  孫紹祖拿到手裡一看,正是他的答卷,而且是原文答卷。

  皇帝不等他承認,直接說:「八股文似模似樣,規規矩矩,但是後文的策問題,卻激進十足,何以前後反差如此之大?」

  這正是孫紹祖會試卷矛盾的地方。

  前後文差異極大。

  甚至讓人懷疑不是一人所作。

  如果不是盧太初在他面前保證,並無作弊的可能,今天就不是召見,而是直接鎖拿下獄,甚至處死了。

  畢竟,科舉舞弊,是大罪。

  之前順天府鄉試的處置,已經證明了皇帝對科舉舞弊的零容忍。

  而欺君更是死罪:

  「莫非,你是胡亂揣摩朕的意思,故意炮製了這樣一份觀點激進,勢必引起朝野動盪之策?」

  這才是讓皇帝心裡不滿的真因所在。

  孫紹祖心裡大汗。

  原來是誤會了。

  可這個誤會,他解不開,畢竟那八股文,是剽竊的後世之作,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手筆。

  也許冥冥中自有神助,他念頭電轉,很快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藉口。

  「陛下,草民一心科舉,只求金榜題名,所以在八股文上,便力求無有錯漏,這才有這穩正之文風。」

  「至於邊策,草民以為此乃國之大事,當直抒胸臆,力陳詳略,呈於陛下面前。」

  「此策無論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也可讓陛下不為朝野所蔽,不知虜賊之噁心惡行。」

  這個藉口,算不得精妙,但是皇帝聽了後,顯然態度緩和了。

  「起來吧。」

  孫紹祖跪了半天,這才站起。

  「拿過來。」

  孫紹祖一愣,趕緊上前兩步,想將會試卷遞給皇帝。

  但他很快被一個太監擋住了。

  「萬歲面前,還不止步?」

  伸手攔住,拿走了他手裡的答卷。

  皇帝看著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心下突然鬆了口氣:「原來他什麼都不懂,這樣看來,他果是赤子之心了。」

  在這個世界,無論是誰,見了皇帝,哪個不誠惶誠恐?

  可是孫紹祖來自後世,很多行為習慣,都保持了下來。

  比如在孫府每天喝的白開水。

  比如見到世間主宰的皇帝,並無奴心奴性。

  其行為灑脫,讓皇帝誤以為,孫紹祖是赤子之心。

  這番解釋,雖然不能完全打消皇帝的疑心,但到這種程度,也算是一個明確的交代。

  皇帝不再揪著此事,轉而問起邊策。

  當然,不是細節,更不是成因。

  「你可知朝廷對於金人金朝的判斷?」

  對於這點,孫紹祖只是通過這幾年聽到的邊角料,有個粗淺的認知,具體的情況,自然不知。

  「草民不知。」

  皇帝沉聲說道:「自前朝起,金人犯我邊界已有數十年,到今天為止,也不過是占據一隅之地,暫時並無禍國之危。」


  微微抬頭,將目光從會試卷上離開,看著孫紹祖:

  「我朝亦有幾十年,跟金人對峙,但一直並無激烈衝突,朝野上下都算鎮定。」

  「何以你敢斷言,胡虜有亡我朝之心?」

  「而且是頃刻即至。」

  「又說什麼當下甚至比不得前朝崇禎時期,若是虜賊南下,甚至擋不住十幾年?」

  聲音越說越大,語氣越說越嚴厲。

  「莫非你在妖言惑眾,企圖禍亂朝綱?」

  最後一句,震動整個大殿。

  身前的原本站著的太監,嚇得立馬跪了下去。

  「砰砰砰。」

  太監一邊磕頭,一邊說著「萬歲爺息怒,萬歲爺息怒」。

  若是一般人,聽了皇帝這話,只怕比眼前的太監都不如。

  但是孫紹祖自從進了大殿,就已經將全部的心神投入其中,當他偷眼發現皇帝幾次翻看他的邊策後,心裡早就定了下來。

  此刻皇帝雖然語氣嚴厲,龍威四溢,但是孫紹祖內心中並無多少懼怕。

  當然,表面上,他還是裝出一副惶恐的模樣,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緩了半分鐘,繼續開口。

  「陛下,金人休養生息幾十年,早非當日生存困頓的毛賊,此時必然兵堅甲利。」

  「雖失了一些生存之憂,南下誓死之心有所疲弱,但根基未損,甚至在融合被掠去的百姓後,更加強大。」

  「此時一旦南下,必然勢如雷霆。」

  「我朝循舊策守邊,如何能擋?」

  對於這一點,弘武帝比誰都清楚。

  近年來幾次交手,朝廷的兵馬竟無一合之敵,短短几年,邊防已撤退了幾十里。

  「擋不擋得住,是另一回事。」

  「你何敢斷言,他們必會在近期南下?」

  這一點,大臣們自然有所察覺,但皇帝相信,在他的嚴令下,沒人敢肆意散播兩邊軍隊交手的消息。

  消息沒有泄露,他不信對面的這個年輕人,能憑空推斷出此事。

  「而且,現在也只是初步交手,並沒有大的戰爭,他怎麼敢說虜賊要南下的?」

  所以,他懷疑對方身後,有某位大臣的影子。

  「是誰呢?」

  「內閣中的幾位,都算穩重,不敢擅自散播此事。」

  「其他幾位知道的,也都是親近之臣,又有誰敢泄露?」

  皇帝想了半天,也想不到,這才將孫紹祖急召入宮,當面詢問。

  這一點,孫紹祖自然不是憑空斷言。

  當然,也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

  「陛下,草民岳家是榮國賈府,偶爾聽人提過此等擔憂,這才武斷虜賊南下。」

  「此言不慎,還請陛下恕罪。」

  說完,「砰砰砰」磕了幾個頭。

  這話當然是假的。

  他是從會試那道突兀的策論題,結合金人的兇惡秉性,推斷出來的。

  至於準不準,他以前未必有把握。

  可是今天到了乾清宮,他篤定了此事:「皇帝的反應,可不是假的。」

  當然,這一點,他自然不能說出來,不然一個妄測聖意的罪名就要落在頭上。

  他一時想不到藉口,只能暫時拿賈府頂缸。

  聽到榮國府的名號,皇帝果然微微皺起眉頭,想了想,還是沒多說什麼。

  「你去吧。」

  孫紹祖被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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