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鍾家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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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莫家歡樂的氛圍不同,此時的老鍾家是愁雲慘霧。

  說是愁雲慘霧那是實打實的,自從家裡殷實後老鐘頭就開始跟著村里那些富戶一樣抽菸袋鍋子。

  馮氏上午還沒到家,就已經知道大丫今早打上了兩條大魚,有手臂那麼粗。

  原本她還不信,可一路上遇見好幾個鄉親,見一個說一回。

  走到家,馮氏的臉已經黑得跟個菸袋鍋子似的。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有村民告到里正家去了。

  吃完晚食,里正家的小兒子過來請鍾叔和馮氏過去家裡一趟。荷塘村的里正姓吳,既是里正也兼著荷塘村的村長。

  馮氏一進門就聽到有村民在那裡告狀:「我家大郎去年下塘最後也不過分了一條大魚,憑什麼鍾老四出嫁的閨女能回娘家村里撈兩條大魚。」

  又聽人道:「是啊,那魚一條少說也有七八斤重。」

  「這大丫可真厲害,她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怎麼網到那麼大的魚的?」

  另一個釣魚佬捅她一下:「你好像說岔了,現在可不是感嘆的時候。」

  吳里正坐在堂屋的正位上,手裡拿著菸袋鍋子:「鍾老四,你表個態。」

  鍾老四見著屋裡這麼多人,張了張嘴不知怎麼開口,馮氏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里正,說大丫她撈了大魚,有說七八斤,有說五六斤的,我們可一條也沒看見吶。」

  里正道:「這個你莫要爭辯了。」

  馮氏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不讓她辯了,那就是讓她認唄。

  馮氏抿著唇不說話了。

  她家雖然這兩年日子好了些,可論起在村裡的地位,家裡積累的不夠,也只比過去進步了一點。

  馮氏不甘心,扯了下男人,抬頭瞪著吳里正。

  吳里正看了馮氏一眼,道:「你回去約束好大丫,不要讓她再劃你家裡的舟船進荷塘了。」

  這話就是在點馮氏了,再怎麼說大丫撈魚也是用的你娘家的網和船,你家要是看好人,能有今天這事嗎?

  「今年秋收後,你家大山就別來撈魚了。」

  什麼!

  就封了他家一個名額?

  那今年鍾家不是還能來網魚?

  村民們炸了鍋,立刻就有村民道:「那兩條魚現下就這麼大了,再養兩月不知道多肥。」

  「是啊,馮氏在這裡說得好聽,說不定早就把魚養起來了。」

  鍾大丫就是鍾家的一頭老黃牛,比老黃牛還聽話。

  馮氏怎麼可能讓大丫把魚帶回家去?

  一定是已經偷摸藏了起來。

  馮氏急了:「你胡說什麼呢?誰把魚養起來了?我家有魚塘不成?這麼大魚我藏哪兒去?那魚土腥味那麼重,誰家能蓋過那味兒去?」

  鍾老四急得在邊上敲菸袋鍋子,屋子裡亂成一團。

  「夠了!」

  吳里正心想,村里人為啥當時沒把大丫攔下,還不是覺得鍾大丫老實。

  現下又沒有實證,難道要他摁著鍾老四認嗎?

  吳里正道:「行了,就這麼定了。」

  吳家的幾個兒子見爹發話了,都下場去勸架。

  吳里正要在這和稀泥,擺明了是偏袒鍾家。

  鍾老四抽了一鍋煙,和吳里正交換了一個眼神,

  幾個村民心裡不服的,也只能作罷。

  十六年前上游發洪災,上頭大壩沒攔住,把整個荷塘村淹成一片水澤。

  那之前糧食就連著歉收了幾年,再遇到這樣的大災大伙兒快熬不下去,是吳里正的姐姐把自己賣身到大戶人家,換來的糧食救了全村的人。

  全村人承她的情,後來吳里正的姐姐跟著那大戶人家到了甘州,老吳家也跟著好起來,吳里正才升任到里正。

  *

  鍾小小明顯感到自從「有錢」後,孩子們輕鬆多了。

  尤其是東寶,原來總像個老學究似的沉著個臉,今日洗漱完回到屋子裡,居然先上床來了個葛優躺。

  一隻小腳在床邊晃啊晃,躺得那叫一個沒心沒肺。


  不過這也就持續了那麼幾分鐘,等南寶進來,東寶已經跪坐在床頭要求「數錢」了。

  繼續昨日的數數遊戲。

  鍾小小把銅錢分成兩堆,讓東寶南寶分開數,比賽看誰數的快數得准。

  「貝兒,你覺得他倆誰會贏啊?」

  貝兒圓圓的眼睛像兩顆水晶葡萄,伸出一隻小手指著南寶。

  「你覺得南寶會贏?」

  貝兒點點頭。

  鍾小小可不這麼想,東寶前世可是掌管一國錢糧的戶部尚書,智算過人,怎麼會輸呢?

  兩個小傢伙背對背跪坐著,面前各自放著一堆錢。

  鍾小小:「預備開始。」

  輸了,鍾小小輸給了自己的偏見。

  東寶輸了,南寶贏了。

  東寶漲紅了臉,雙手抱頭不敢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自己怎麼可能輸給這個傢伙。

  可等他看到南寶數數的結果就明白了。

  他是五個銅板五個銅板一數,畢竟是剛識數的小孩,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已經很厲害了。

  可南寶是五個五個堆的,而且鍾小小親眼看見南寶是左右開弓,兩隻手同時動作,速度幾乎是東寶的一倍。

  南寶贏了在東寶面前有點得意忘形,略略略地猛做鬼臉,還在那兒得意地扭著小屁股,貝兒在邊上樂得直鼓掌。

  鍾小小見東寶都紅溫了,忙道:

  「既然你們現在都已經識數了,那麼明日開始娘便開始教你們十以內加減法。

  到時候你們可以再比一場。

  好了好了,睡啦。」

  睡前雖然吵吵鬧鬧,但個孩子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

  當天夜裡,鍾小小做了個夢。

  一陣慘厲的咳嗽聲後,一個女人攔在她面前哭求你道:「求你了,不要將狗剩賣了。」

  對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賣他們難道賣你?」

  她努力集中思想,想要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卻怎麼也看不清。

  他們像是在一座帳子裡,說是帳子,不過是用破麻布搭起來的破蓬子,遠處還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咳嗽聲。

  那男人也在咳嗽,他喉嚨沙啞,聲音低沉:「家裡就他們兩個沒得疫病,這兩年我養活這三個小崽子,是時候他們回報我了。

  要不是我,你不早被你娘家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明日起程的時候,狗剩和小茜就不跟咱們一起了。」

  「什麼?你連小茜也要賣?她還那么小,她又不會說話,你把她賣了她還怎麼活?」

  女人掩面而泣。

  男人打斷她道:「我們跟在流民隊伍里,再往下去她也只會是累贅。再說了,現在誰家不是易子而食?

  我要不是看你有點用,早就連你也賣了。」

  女人直起身子道:「不如你把我賣了吧,我求你了,給孩子們一條生路。

  二郎已經不在了,我若不能保住他的血脈,我怎麼對得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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