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丫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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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看了幾次都沒成,娘本就指著大丫的彩禮給大哥娶媳婦兒,急得嘴上都長燎泡了。

  回家想想不應該啊,總要找到媒婆問清緣由,畢竟大丫在村里出了名雖然能幹,一人能頂一個壯勞力。

  可娘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嫌大丫吃得多。

  把娘氣的,回來又把大丫狠狠罵了一頓。

  說她是栽在手裡的賠錢貨,大丫被罵得抬不起來,走到哪裡都佝僂著背。

  要說這個能吃的名聲也不能怪大丫。

  平時大丫吃的是家裡最差的,也就是農忙的時候就能跟著吃點乾的。

  大丫七八歲就跟著爹下地幹活了,大哥慣的是個偷懶,出工不出力。

  爹又覺得自個兒好大兒長身子骨不能累到,也沒怎麼拘著他幹活,最後大哥的那半分乾飯也給大丫吃了。

  主要是大丫的吃相太嚇人了,乾飯時活像是餓死鬼投胎,被一起送飯的那些碎嘴子的大娘們看見,從此大丫就得了個「能吃」的名聲。

  雖然大丫幹得不比大哥少,甚至比大哥多很多,但一個女兒家吃得和男孩兒一樣多,本就是錯。

  而且一個女人家再能幹,能和男人一樣能幹嗎?

  所以大丫一到相看的歲數,基本是無人問津,加上她娘的彩禮要得高,最後就算是娘降到三兩也不成了。

  娘以為這個女兒要砸在手裡,看大丫就更不順眼,一個心氣不順,對大丫不是打就是罵。

  沒想到來年冬天大丫十四歲的時候,居然真有媒婆上門。

  對方是個兵油子,成了親就要回鎮遠關去打仗,聽說他還帶回來三個孩子。

  但架不住他彩禮給得高,那莫二郎居然肯出八兩銀子的彩禮,唯一的條件就是要親眼相看才行。

  莫二郎衣錦還鄉很是轟動了一陣,他的事不難打聽。

  莫二郎的老娘是個潑的,凡事都偏心家裡身弱的老大。

  這種親事普通人家都是不捨得給女兒去的,去了直接守活寡。

  依著大佑朝的律例,軍婚是不允許和離的,更別說還要給三個孩子當後娘,上頭還有個難伺候的婆婆。

  但她娘心動了,還有比這更好的嗎?

  她這兒不是正愁沒處出手嗎?

  為了相看成功,特意給大丫找補了一身新的麻布衣服,原來的舊衣服補丁疊補丁的早就沒法穿了。

  不過就算穿上了新衣也改變不了她畏畏縮縮的樣。

  娘甚至還請人給大丫取了個名字,原本給大丫取的名是鍾巧巧,哪知最後傳到媒婆嘴裡變成了鍾小小。

  大丫那大手大腳的你給她起名叫小小?

  這不是笑話嗎?

  家裡人都以為這次相看肯定不成功。

  誰知那男人聽了媒婆的條件居然同意了。

  於是,就訂在了山上的普濟觀相看。

  這種相看女方的親戚是必須要跟著的,相看的兩人在道觀的小徑上走一圈。

  一圈走下來,成與不成都要給個說法。

  她央著娘帶她一起去,娘不肯,她便偷溜出來,遠遠地躲在道觀的一棵松樹後面,為的就是要看大丫被當面拒絕的笑話。

  她跟在村里一眾嬸子婆姨身後,頭一回見到莫家二郎。

  那男的竟是高大、挺拔、魁梧,一身粗布墨色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比尋常男子看著更有氣勢,大丫站在他身邊竟也顯出有幾分嬌小。

  大丫這幾日在娘的教訓下已是憔悴不堪,再加上她畏畏縮縮的樣,別說是她,家裡的婆姨們都覺得像莫二郎這樣見過世面的男人是定然瞧不上她的。

  哪知變數就這樣發生了。

  那日觀里有個小兒調皮,趁著他娘找道士問事的時候爬到香爐上面。

  眼看著那孩子已經一頭栽進去,大丫不顧自己燙傷,伸手把孩子從香爐里撈了出來。

  幸得她眼疾手快,孩子幾乎沒怎麼碰到滾燙的香灰,大丫的手上燙起了一串熱泡。

  娘當時急壞了,上去就不顧顏面地要給大丫一頓打。

  「好不容易相看一次,你這要是受傷留了疤,往後誰還要你?


  你這是存心和老娘做對是不是?」

  那莫二郎一下就制住了她娘,當場就應了這門親事。

  當時不但她愣了,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只有山上打樵回來的道士看得哈哈大笑。

  莫二郎第二天就找了小墅村的村長媳婦兒來提親,還給大丫送了治燙傷的藥膏。

  下聘的時候,聘禮里還有他親手獵的一對大雁。

  娘拿了聘禮,卻只給大丫置辦了一床棉被做嫁妝,這棉被裡還塞了不少蘆葦絮子。

  嫁衣更是沒有的,就一個包袱送上了牛車。

  本以為大丫這次嫁過去,肯定是有的苦受的。

  誰知大丫過門第二天,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莫二郎竟然請了里正過去說要分家。

  按說父母在,不分家。

  那莫二郎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不但說動了里正,還請了莫家族長出面。

  分家後,莫二郎趁著冬閒起了磚瓦房,院子裡還打了口井

  不僅如此,還買下了小墅村的五畝旱地,五畝水澆地。

  臨行前租了出去,大丫以後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專心在家帶三個孩子就行。

  鍾大丫竟然一下子過上了半個地主婆的日子!

  那時她才猛然發現,她姐鍾大丫竟然有可能嫁得比她還好!

  就說大丫家的青磚瓦房,村里能有幾個比得上的?

  好在莫二郎很快就走了,娘怎麼會讓她如願呢?

  大丫從小被娘嚇唬慣了,三言兩語就交代了莫二郎給留下的銀錢。

  誰能想到那男人居然還給她留了銀子?!

  足足十五兩,三個五兩的大銀錠。

  他們全家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大的銀錠,那麼多的銀子。

  娘把莫二郎留下的銀子收了過來,算上大丫的彩禮,她們家從大丫身上得了整整二十三兩銀錢。

  要知道二兩銀子就夠一般農戶家一年的花銷了,要不她哥也不可能娶到鎮上童生家的女兒?

  大丫的就是她們家的,用馮氏的話說,那三個小崽子一年幾斗米養著就行。

  就算哪天莫二郎回來,再想法子找補。

  到時候就說是大丫自願貼補娘家的,那莫二郎能說什麼?!

  至於孩子養得不好,莫二郎也只會覺得是大丫苛待了孩子。

  *

  鍾小惠從她娘給她留的兩個冷窩頭裡回神。

  昨日大丫吃了家裡的精白面後,娘的扣門病又犯了。

  這窩頭又冷又硬,她早就吃不慣了。

  他們家就他爹一個農把士,又只有幾畝薄田。直到大丫出嫁後,娘和大哥把她地里的糧食給收過來,又一年幾斗米地養著她和那三個小崽子,家裡的日子這才好過點。

  *

  鍾小惠正想著,大哥大嫂去鎮上買鐵鍋回來了。

  大嫂一到家就急著去奶孩子了。

  馮氏見親家竟然沒留兒子吃飯,心裡就不是滋味。

  又聽說新鐵鍋花了540文錢,心痛得喲;

  想到新鍋買回來又要買肥肉潤鍋,心痛得在滴血;

  把鍋拿到院子裡細瞧,怎麼看怎麼覺著沒有大丫家裡的好,此時馮氏已經心痛到麻木。

  鍾大山在邊上安慰:「娘,您看岔了吧,這可是新鍋,怎麼可能沒有大丫家的好。」

  馮氏道:「你懂什麼?!我就是覺得大丫家的鍋好,那鍋炒菜聲聽著都敞亮。」

  鍾大山沒應,轉身回了句:「娘,家裡漁網哪兒去了?」

  「你找漁網幹嘛?」

  鍾大山撓撓頭,只道:「我去撈幾條魚回來燉湯。」

  馮氏起身幫兒子找漁網,平時放的幾個牆角都沒找到:「你前些天扔哪兒了?」

  「我就扔東牆角曬著啊,」鍾大山道,「娘,會不會是你打掃院子給我挪了呀。」

  「我沒事挪它做什麼?」

  鍾小惠也被馮氏喊起來,把院子裡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也沒找到。

  一家人正奇怪漁網到哪兒去了,鄰居吳叔下地回來,見他們一家人都在院子裡,順口問了句:「你們這是在找啥呢?」

  鍾大山道:「吳叔,讓您笑話了。家裡漁網找不到了。」

  吳叔心裡默默同情老鍾一炷香。

  青天白日的兒子女兒都不幫著下地,在家裡找漁網?

  自從鍾大丫出嫁後,鍾老四的腰就沒直起來過。

  想起鍾大丫,吳叔隔著籬笆道:「我好像看到你們家大丫在網魚,她頭上帶著斗笠,我瞧著也不真,身邊還帶著兩個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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