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破鼓萬人捶,絕望之中的建奴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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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破鼓萬人捶,絕望之中的建奴殘部

  阿濟格是首山之戰的倖存者,相較於其他幾位愛新覺羅,他是幸運的。相比於他的那幾位哥哥,他度過了一個相對快樂的童年,母親是父汗最寵愛的大妃。由於女真人幼子守灶的傳統,他們三兄弟也深得努爾哈赤的偏愛。

  他們出生的時候,家族已經十分強盛了,他們自出生就是貴族,享受著前擁後簇的待遇。努爾哈赤死前留下遺言,說自己這一生最後悔的就是兄弟相殘,告誡他們萬勿內訌。

  但這話就跟朱棣寫信給帖木兒的四兒子沙哈魯,讓他要善待侄兒,休兵息民,保全骨肉,共享太平之福一樣,這些話從他們嘴裡說出來實在是沒有說服力。

  初聞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阿濟格如今開始理解了他的父汗。阿敏死於阿濟格任上,雖然不是阿濟格親自動的手,但作為大汗,只要阿濟格願意,其實是完全可以將阿敏保下來的,但他沒有。

  可他們真的是亡於內鬥嗎?!阿濟格也說不清,他甚至已經記不清皇太極是怎麼死的了,反正物證和人證他都已經銷毀掉了。他並沒有騙過別人,但他首先騙過了自己。

  阿敏多聰明的一個人啊,阿濟格終於理解了他,然後變成了他。原來他的這位老堂兄早就預見了他們的覆滅,這場反叛的遊戲已經玩成了死局,他們早就沒有了翻盤的機會。

  從皇太極到代善,他們能輔佐老汗建立如此基業,他們傻嗎?可為何一個個都如此激進?!阿濟格覺得自己成長了,終於看透了這一切,於是他開始酗酒,胡吃海塞,變得淫亂和暴虐。曾經那個以英武而著稱的阿濟格死了,他迅速長胖,胖到鰲拜都快認不出他來了。

  赫圖阿拉毗鄰撫順,地處長白山系邊緣,城外森林覆蓋,清澈的蘇子河水自東向西穿流而過,輾轉流淌匯入渾河。

  阿濟格回縮到赫圖阿拉以後,任命鰲拜為大將,駐守界藩,自己則躲進了赫圖阿拉城,再沒有出來過。

  相比於早早撤出戰鬥的阿濟格與豪格,鰲拜這次才算是真的死裡逃生。首山攻防戰,他打滿了全程,又在潰敗的時候,脫離了大軍,選擇了截然相反的突圍方向。

  他並不知道大軍撤離的時候會遭受攔截,他只是想反其道而行之,想到這樣或許更容易擺脫追兵。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即使戰敗,那可是整整兩萬精銳騎兵啊,就是兩萬頭豬都不會這麼快地被抓完!結果卻是全軍覆沒,鰲拜至今沒想明白,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在他看來,明軍也就那麼一回事,要不是仗著人多,仗著地形,仗著火器之利,要是人數相當來場對等的野戰,贏的一定是他們。

  鰲拜並未目睹最後的戰鬥,他在界藩與明軍緊張地對峙了大半個月,卻並未等到明軍的進攻。正所謂驕兵必敗,明軍居然還有閒心過春節和元宵節?!

  鰲拜認為這正是他反攻的最後時機,但阿濟格給他的命令是死守界藩!鰲拜雖然受到重用,但他不是愛新覺羅家的,他只是將,屬於他私人的只有一個半牛錄的編制,以及打得僅剩半個牛錄,百五十人的丁口。

  光憑這點人顯然是不足以成事的。他請戰的文書屢屢被無視,鰲拜覺得阿濟格就是狗屎,竊居汗位的賊,喪膽的懦夫,他有哪一點比得上天聰汗了?!

  自皇太極猝亡後,後金的政務就基本上處於癱瘓的狀態。代善是有能力肩挑軍政兩務的,但這位對於政務顯然是放任自流的。整個後金瀰漫著絕望的氣息,瘋狂也好,逃避也罷,都是在想方設法地麻痹自己。

  等到代善也死了,後金就徹底失序了。阿濟格與豪格分道揚鑣,鑲藍旗獨走,不知道接替的首領是誰,人員不知所蹤。阿濟格畢竟是大汗,凝聚了建州大部分人,而豪格帶著兩黃旗殘部逃去了苦夷島。

  更讓鰲拜絕望的是,界藩城斷糧了,他此次回赫圖阿拉正是為了解決此事。再頑強的戰士,再完美的將領,也無法在軍隊餓肚子的時候打仗!然而他在城內見到的卻是爛醉如泥的阿濟格。

  「阿濟格,你這是在做什麼!」鰲拜憤怒的咆哮聲震落了穹頂上的積雪。

  鰲拜領著阿濟格的後衣領將他提起,將他拖拽到屋外,將他按進了積雪裡。多鐸目睹了這一切,卻沒有出手阻止。父汗早死,母妃殉葬,是大哥將他帶大,這是他欠阿濟格的。多鐸對阿濟格的忠誠不變,不意味著他會對阿濟格無限縱容。

  阿濟格要殺皇太極,他勸過,阿濟格沒聽;阿濟格變得頹廢,他勸過,阿濟格也沒聽。或許他的兄長是應該清醒些了,建州的冰雪確實醒酒。


  阿濟格艱難地撐開眼皮,他下意識地抱住雙臂,嘴唇發紫,牙齒上下打架。在最初的十幾秒里,阿濟格看到的人是有重影的。等到他的瞳孔好不容易聚焦,他才看清了鰲拜那張憤怒的臉。

  仁者見仁,背叛之人最怕背叛,阿濟格下意識地朝著腰間摸去,卻只摸到了身上那件絲製的單衣,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左右盼顧,尋到了多鐸的身影,心這才稍稍放下來。

  鰲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強忍著怒氣質問道:「大汗,我要的糧食呢?!前線已經斷糧兩天了,為什麼你的糧食還沒有送來?!」

  「糧食?!已經沒有糧食了。」阿濟格低聲回答道。

  「沒有糧食,那你還吃酒?!你幹什麼吃的,沒有糧食讓我守界藩,我手底下的兵吃什麼?!」鰲拜明知道這是以下犯上,但他已經無法心平氣和地與阿濟格對話了。

  阿濟格一臉茫然,無助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鰲拜也順著他的眼神望了過去,那眼神看得讓人心碎,仿佛是落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一根蘆葦。

  多鐸無奈地說道:「赫圖阿拉也缺糧,我們派人去鑿冰捕魚,到林子裡打獵,殺馬吃肉,吃樹皮。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總能勉強維持。維持不住的就餓死。」他停頓了好一會兒,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有人死了,就有人能活。」

  鰲拜打了個哆嗦:「吃人?!」

  多鐸沉默以對,沒有否定。

  鰲拜再失望地看了阿濟格一眼,選擇與多鐸對話,他問道:「咱們還有多少人?!」

  「赫圖阿拉還有三萬,女人小孩占了大多數,他們走不掉。十二歲以上能騎馬射箭的,不到三千,剩下的都在你手上了。

  「我這邊有兩萬人。」鰲拜自顧自地說道,說完,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守得住嗎?!」多鐸吃語。

  鰲拜慘笑出聲,缺糧缺人,卻士氣全無,他想說用什麼來守,但問題是,他這大半個月來的努力又算什麼?!

  他扯謊道:「老汗以十三副鎧甲起兵,尚能成事,我們如今尚有數萬之眾,有何懼哉?!」

  多鐸雖然年輕,但並不傻,他聞言,臉上並無喜色,他並沒有被激勵到。

  「你們逃吧。」一直在旁聽的阿濟格突然出聲,他似乎是醒了,又好像醉得更深,「如果朱明皇帝只是要我的腦袋,那我願意讓你們摘了我的腦袋,去找明軍投降,可是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們女真人啊!」

  鰲拜一臉茫然:「逃?!去哪?!」

  「我們?!那你呢?!」多鐸驚疑不定。

  阿濟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鼠尾辮,那是他的根,他傲然道:「我哪也不去,本汗誓與赫圖阿拉共存亡!」

  「媽的,裝什麼裝!」鰲拜心中痛罵不已,但他說的卻是:「大汗既然要戰,那臣便陪大汗血戰到底。還請大汗下令出戰,允臣帶人去劫明軍的糧食!」

  阿濟格眉毛擰緊,似乎是智商回歸了高地,他凝視了鰲拜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都這時候,鰲拜要反要走都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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