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老熊家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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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老熊家出息了!

  《明熹宗實錄》載:「廷弼主守,化貞主攻,敗由化貞。」將廣寧失陷的主責歸咎在化貞身上。但諷刺的是,王化貞只是被收監,而熊廷弼卻因為失陷邊疆的罪名被傳首九邊。

  直到前年,朱由檢給熊廷弼平反,將王化貞處決,但即便如此,也沒有牽連他的家屬。相比於熊廷弼長子被閹黨追贓逼死、妻兒被當街羞辱,他的下場已經算好的了。

  不過,熊廷弼遭受不公平的判罰,跟王化貞並沒有直接的聯繫,處斬抄家這是三司會審的結果,不行株連是朱由檢的意思。

  錯了就要認,就要去彌補,能彌補就彌補,不能彌補就補償,不能彌補也不能補償就引以為戒,而不是用更大的過錯去掩蓋上一個過錯。就算是把王化貞片成全聚德烤鴨,熊廷弼也活不過來了。

  為熊廷弼平反以後,朱由檢讓他次子熊兆璧做了錦衣衛百戶。錦衣衛百戶屬於正六品武官,其俸祿標準與其他正六品官員一致,每個月可以領五石米,按照北京的糧食價格,大概四兩銀子的月收入,也就比邊軍精銳的收入高那麼一點。

  以遼東家丁舉例,他們的月銀為三兩銀子,外加兩石口糧。這已經是六品官了,那些個八品、九品甚至是不入流的微末小官的收入,還要更加的微薄。

  所以說,大明官員明面上的收入確實不高,收入低、地位高,必然滋生腐敗,但這不僅僅是通過簡單的漲工資就可以遏制的,因為國家養不起。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兩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已經將官僚待遇拔高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了,但仍舊無可避免地走向了滅亡。

  以朱由檢可憐的人生經驗來看,貪腐幾乎是無解的,無論是嚴刑峻法,還是提反腐倡廉,都無法將貪腐消滅。

  嚴刑峻法,前有洪武年間貪污六十兩剝皮實草;道德感化,有王陽明推行的所謂心學,這兩個都失敗了。

  所以有時候,當皇帝還是挺絕望的,目之所及都是無解的難題,與其絞盡腦汁思考解決方案,不如躺平擺爛,愛咋咋地,反正到最後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也不寂寞啊。哪有可以跳出歷史周期律的國家啊,這玩意本身就很不實事求是。

  熊廷弼之妻陳氏受封三品浩命夫人,賜還田宅和家產。只是田宅回來了,家產卻不見了,別說金銀珠寶了,就連家裡面的鍋碗瓢盆、桌椅板凳什麼的都被搬空了,要不是樹挪樹死,恐怕連他們家的綠植都要打包帶走。

  問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新任江夏知縣說,這是上任知縣王爾玉乾的,他剛來,什麼都不知道。找到王爾玉,他卻說自己已經被削職為民了,你們難道還不滿意嗎?

  至於錢財,他王爾玉兩袖清風,怎麼可能奪人家產呢?他之所以被罷免,也只是站錯了隊而已。

  王爾玉的臉上滿是願賭服輸的神情,絲毫沒有做錯事的自覺,心中並無半分愧疚,後悔的也只是當初下手還不夠狠,沒有將熊家人全部逼死,以至於讓他們死灰復燃,都有本事跑到他面前蹬鼻子上臉了!

  由於熊兆璧已經入了錦衣衛的編制,錦衣衛又負責給皇帝採風,這件事就被湯白象當個笑話講給了朱由檢聽。

  朱由檢知道以後勃然大怒,勒令江夏縣衙全額賠償熊家的經濟損失、恢復其名譽,並賠償其精神損失,共計白銀八百兩。

  江夏縣新任知縣叫苦不迭,只能用當年的賦稅留存支付這筆費用。他自認倒霉,捐出自己一個月的俸祿,部門一把手都捐款了,那麼縣衙裡面的其他人還能裝死不成?!

  這下,江夏縣所有的官吏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衙役巡街的時候都得多拿商販幾個燒餅。江夏官民因此怨聲載道,埋怨朝廷的不公,埋怨皇帝的昏庸,為了討好區區一個敗軍之將,甚至還是個死人,卻要委屈他們這一大幫忠臣良吏。

  八百兩不是個小數字,江夏縣留存銀也要用於公共支出,其類目繁多,也不是說省就省的,衙門就算買個掃帚,也都是要走公帳的。所以江夏知縣只能找當地的富戶借貸,用往後三年的賦稅做抵押,這才支付了這八百兩賠償銀。

  明明是王爾玉乾的破事,最後卻要讓整個江夏縣來承擔賠償,最後花費的卻是民脂民膏。而王爾玉也委屈,當年他是收錢了,可是大頭不是他拿的啊,這八百兩,他看著就想罵娘,他當初就在熊家撈了三百兩好吧,這還是在賣掉熊家田宅的情況下。

  朝廷要求退還田宅,新任的江夏知縣雖然是個新科進士,人年輕、行事稚嫩,但他可是江夏本地人,王爾玉乾的破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也沒有饒過王爾玉,這退還的田宅還是勒令王爾玉買回來的,花費了王爾玉五百二十六兩又三錢白銀。


  不僅當年拿的吐了出去,他行善積德攢的養老錢都填進去不少,哪有貪官往外吐錢的啊,王爾玉委屈得想要眶眶撞大牆。

  最後,江夏縣的糟心事,湯豫沒敢再告訴皇帝,就皇帝那脆弱的心理,知道這件事,那脾氣得暴躁成什麼樣,最後遭罪的還得是他這種近臣。皇帝真性情,好也不好,有時候路過的狗都得挨上兩腳。

  湯豫覺得,既然補償已經給到位了,這錢款從哪裡籌措的也就不重要了。可憐朱由檢還覺得自己辦了一件好事,實際上各方面都不討好。

  這些年,朱由檢抽出時間對錦衣衛也梳理了一遍:錦衣衛全國一共有14個千戶所,每千戶所額定1120人,理論上總員額應為15680人;

  北鎮撫司專項編制:設鎮撫使1人,下轄直廳百戶1員、辦事吏30名、校尉130

  名、皂隸41名,合計203人;特殊附屬單位:含馴象所(掌儀仗)、水軍所(掌江防巡查)等,合計3000人。

  錦衣衛的理論員額為18883人,但理論和實際情況卻有億點點差別!

  首先是皇帝帶頭搞破壞,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錦衣衛裡面塞,大臣立功了,給他兒子封幾個千戶、百戶,比如朱燮元的兒子;大臣死了,蔭庇他的子嗣,比如熊兆璧。

  皇帝跟朝廷爭權奪利,好的、壞的、有的、沒的先往懷裡樓,有沒有用、劃不划得來,搶到手了再說。僅南鎮撫司就有12個工坊、兩萬多的工匠,實際上南鎮撫司作為錦衣衛內部的紀律部隊,只有944人的正式編制,而所謂的東緝事廠,理論上也歸屬於錦衣衛的一部分。

  崇禎三年,泛錦衣衛紙面上的人員一共有十五萬人,每年支付餉銀二百七十萬兩。去蕪存菁,剔除掉空額,核定人員為四萬九千人,軍餉縮減為二百萬兩。之所以人少了三分之二,錢卻只少了不到三分之一,是因為支出的軍餉裡面,軍官占據的是大頭。

  四萬九千人裡面,有千戶官1000人,百戶官12000人,這就很滑稽!總不能讓一群領導盯看一個下屬幹活吧?所以錦衣衛大部分的千戶、百戶是沒有活乾的,單純是朝廷出錢恩養。

  當然,不幹活就別想拿全額的薪水,遇到邊事吃緊、朝廷財政緊缺,就只能優先停了這些吃乾飯的薪水,總不能讓幹活的人餓死吧。

  雖然是哥哥乾的破事,但作為繼任者的朱由檢,對於熊廷弼一家還是很愧疚的,所以朱由檢給熊兆璧的是難得的有班上的百戶。

  這年頭,有個班上算不錯了,不知道多少人羨慕熊兆璧的待遇,有的逆子甚至在心底嘀咕,為啥自家的老爹不死上一死,讓皇帝也補償一下他們呢?!熊兆璧的工作是養熊。

  四川石柱土司的第二統治核心覃氏家族,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量,崇禎二年年底的時候,給朝廷進貢的土儀是三隻熊貓幼崽。

  覃氏是石柱馬家的姻親世族,雙方聯姻了三百多年,早已經形成了「馬主覃輔」的統治格局,甚至在萬曆年間出現了覃氏女代掌土司的局面。

  覃氏進貢帶給朱由檢的不是驚喜,而是驚嚇,朱由檢不得不發順豐速遞去詢問秦良玉到底是怎麼個事兒。而馬祥麟則告訴朱由檢,最近這十幾年,他們馬家跟覃家的關係確實是不太好。

  萬曆二十二年,馬千乘之父馬斗斛因經營國企開採鉛鋅銀礦不善,虧欠民工薪資又挪用公款補發,被人告發,朝廷判其充軍流放遼東,馬千乘被羈押,馬祥麟的奶奶,也就是秦良玉的婆婆,代理石柱宣撫使職權。

  代掌石柱土司期間,她曾經親率土兵平定四川疊茂大雪山叛亂。覃氏本應該跟秦良玉一樣,在石柱、在馬家享有崇高的地位,但是覃氏偏愛小兒子馬千駟,這讓馬千乘一度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覃氏讓馬千駟娶了播州土司楊應龍的嫡女,而馬千乘則通過比武招親,迎娶了忠州望族秦氏家族的小女兒。

  後來,馬千乘堂叔馬斗霖率眾驅逐覃氏和馬千駟,扶持馬千乘上位,覃氏帶著馬千駟流亡播州,投奔了楊應龍。

  再後來,楊應龍叛亂,石柱土司出兵三千,秦家出兵五百參與平叛,兒子跟媽掐架,還拿了南川路戰功第一。

  兒媳可以公然手撕婆婆,也不知道當年秦良玉受了多少委屈,打得那叫一個賣力,平叛總督李化龍還命人打造一面鐫有「女中丈夫」的銀牌贈予秦良玉。

  不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女子出嫁以後一般算作夫家的人,朝廷誅連的時候都不會誅連到犯人娘家去。覃氏讓小兒子跟播州楊氏聯姻,又逼得大兒子找秦家作盟友,她這樣做已經把自己的本家覃氏都得罪了。


  而恨屋及烏是人的本能,雖然覃氏乾的破事是她的個人行為,但還是讓馬家人對覃家有了應激反應,事情鬧得那麼難堪,也讓馬、覃兩家的關係陷入了僵局。

  此時覃氏拋開馬家獨立上貢,多少是有些想法的,其實他們也不傻,按照正常皇帝的思維,石柱的勢力那麼大,手握上萬白杆兵,讓馬氏一家獨大是很不安全的,出於制衡的需要,此時覃氏就是送上門的棋子。

  如果是別的皇帝,大可以順勢接納了,但朱由檢的腦迴路比較清奇:制衡?!制衡個勾八,就算是秦良玉想獨立建國,朱由檢都要摸著下巴尋思著怎麼壓下朝堂上的群情激奮。

  大明都沒了,人家還跟滿清干架,優待一下怎麼了,這是人家應得的,大明可以亡,天下不可亡!這大明的皇帝可以姓朱,也可以姓李、姓張、姓秦,只要不是愛新覺羅就還好!

  覃家的熊,朱由檢收下了,不拿白不拿,他們的投獻,朱由檢就當沒看見,兩家的矛盾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該打壓打壓,想收買也行,朱由檢給的批示就是最好不要發生流血事件。

  石柱的穩定來之不易,與其內耗,有那精力不如來遼東打韃子、建功立業。如今遼東都司、奴兒干都司那麼大的疆域,封百十個土司還是綽綽有餘的。

  清末,清廷開放柳條邊,鼓勵百姓闖關東,土地隨便造,射箭圈地,以此為泄壓閥,緩和人地矛盾,滿清可以做的事情,大明也可以做。

  霸終歸不是正途,先是陝西行都司關西七衛的丟失,後有建州女真起兵叛明,正如史家所嘆「羈摩失度,終喪邊隆」。

  想要真正的守衛國家邊疆,就必須捨得承擔治理成本,遷民實邊,維持邊疆漢人主體民族的主體地位,如此才有可能實現長治久安。所謂的羈摩自治,不過是統治者的軟弱懶情,是一種對內的綏靖行為!

  千年難遇的特大災難即將來臨,這不是僅僅提升運力、發展工商業、大力推行海貿就可以解決的,因為全世界都缺糧食,全世界都在打仗,為了活下來,所有的活下來的國家都變得武德充沛。

  如果不想通過消耗人口去挨過殘酷的大災變時期,就必須為大明的百姓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廣大的遼東、東西伯利亞的林海雪原是上天賜予勤勞的漢人百姓的應許之地。

  遼東在大明手裡可以養活數百萬百姓,就這還未曾將遼東的潛力徹底開發,沒有將廣大的黑土地變成熟地,而遼東以北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被開發。

  歷史不是沒有給過女真人機會,但他們奪了遼東,卻實行殘酷的減丁策略,數百萬漢人幾乎被殺光!

  肥沃的遼河平原被建奴當成了養馬場,他們不事生產,作為一個龐大的麻匪集團,習慣了劫掠為生,他們將弱肉強食當成了真理,將奴役他人當成了理所應當,他們就是華夏之癌,不配活在這片土地之上!

  錦衣衛百戶的編制是112人,但熊兆璧這個百戶官只有九個手下,加上他自己剛好組成一什,其他的百戶官大致也是這樣的狀態,雖然不至於像他這麼慘,但基本也沒有滿員的,甚至熊兆璧還被人恥笑,說他的崗位是皇帝為了安置他刻意創造出來的。

  在朱由檢的統治下,他希望大明沒有人吃乾飯,除了他自己,所以就算是熊貓也不能光吃不練,當個一無是處的造糞機。所以熊兆璧除了滿京畿地販竹子餵熊貓,還要在集市的時候,跟馴象所一起,帶熊貓上街乞討。

  一方面是同僚的輕視,還有就是賣藝這件事本身的羞恥感,熊兆璧的工作並不容易。

  湯白象剛開始養大象的時候也非常的不甘心,但後來養了十幾年,都養出感情了,而熊兆璧很顯然還處於不甘心的階段。

  對於熊兆璧的困境,朱由檢並不清楚,在他看來,給熊兆璧安排了工作,已經是對他非常之照顧,他又不是誰的保姆,可以時時刻刻照顧到臣下的感受。而熊兆璧說到底,也沒有做出什麼傑出的責獻,他的一切優待,只是來源於他爹熊廷弼,他只是個二代而已。

  本來,熊兆璧這人或許很久都不會再出現在朱由檢的視線裡面了,可是這小子卻很爭氣。朱由檢在崇禎元年舉行了第一次武舉考試,科舉考試每三年一次,所以第二次考試是在崇禎四年中旬,此次武舉考中進士者,熊兆璧儼然在榜!老熊家出息了!

  當初熊廷弼因為廣寧之戰的大潰敗而死,廣寧不戰而降,如今又是因為李永芳這個死漢奸,廣寧不費一兵一卒就光復了。

  朱由檢決定給熊兆璧一個機會,讓他出任廣寧屯田千戶所試千戶,當然不會直接讓他上,派個老將帶帶他,考察個兩三年後,如果他可以勝任,就讓他轉正,如果不行,就讓他回來鏟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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