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夜宵,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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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轎車緩緩行駛在長沙的夜色中,車窗外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解放西路的喧囂透過半開的車窗鑽進來,混雜著街頭藝人的吉他聲和此起彼伏的汽車鳴笛。

  陸晨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窗框。

  「導航顯示十分鐘後到了。」劉藝菲突然開口,眼睛仍盯著手機屏幕。

  QQ對話框裡不斷跳出新消息,她拇指快速滑動,把某個群聊設置成了免打擾。

  陸晨瞥了眼地圖,又看了看窗外。

  「長沙的夜生活比BJ還誇張。」

  看著她提了提披肩,陸晨又伸手調高空調溫度。

  「是不是有點冷?」

  劉藝菲把碎發別到耳後,露出小巧的珍珠耳釘。

  「還行,就是這安全帶勒得慌。」

  她說著調整了下肩帶,黑色連衣裙的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導航機械的女聲插進來:「前方右轉,進入解放西路。」

  ………

  陸晨突然打了把方向,車子猛地拐進輔路。

  劉藝菲的手機滑落到腳墊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抱歉。」

  陸晨停車彎腰幫撿起手機,指尖碰到她冰涼的腳踝,兩人同時僵了一下。

  劉藝菲接過手機,屏上顯示著22:47。

  「沒事,這麼晚了...」

  她欲言又止,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牌。

  陸晨清了清嗓子:「餓不餓?「

  劉藝菲用拇指摩挲著手機邊緣:「有點。」

  「聽說,長沙小龍蝦一絕,要不要去嘗嘗?」

  劉藝菲突然轉過臉來,眼睛在儀錶盤微光里亮得驚人。

  「我想擼串喝酒。」她頓了頓,「就現在。」

  ………

  陸晨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住,皮革縫線硌著他的指腹。

  後車不耐煩地按著喇叭,這才發現車停下來有一段時間了。

  「踩下油門,嘴角揚起很小的弧度,「行啊。正好我也想喝酒。」

  他們把車停回酒店時,大堂的鐘正敲響十一點半。

  電梯裡劉藝菲對著金屬壁整理頭髮,陸晨則把鴨舌帽壓得更低。

  兩人在十八樓各自回房,約定十分鐘後大堂見。

  ………

  再見面時劉藝菲換了身打扮,的牛仔外套配熱褲,馬丁靴的金屬扣叮噹作響。

  陸晨吹了聲口哨:「你這身去大排檔...」

  「怎麼?」劉藝菲把墨鏡推到頭頂。

  「怕我被認出來?」

  她晃了晃手裡的口罩,「裝備齊全著呢。」

  陸晨笑著:「走吧,走路過去。何老師推薦一家老店,說是本地人才知道的。」

  他故意壓低聲音,「連招牌都沒有。」

  穿過三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巷,拐角處突然飄來濃郁的孜然香。

  塑料桌椅從巷口一直擺到馬路牙子上,紅色燈籠在電線桿間牽成串,招牌「老長沙龍蝦館」的霓虹燈缺了「長」字的一橫。

  「就這兒?」劉藝菲踢開腳邊的啤酒瓶蓋。

  老闆是個扎著小辮的中年男人,正端著鐵盤給隔壁桌送烤串。

  看見他們時明顯愣了下,鐵盤裡的油湯差點灑出來。

  「兩位裡面請!」

  他小跑過來,工作服上沾著辣椒麵,「何老師打過招呼了,特意留了包廂!」

  陸晨看了眼劉藝菲:「就坐外面吧,吹吹風。」

  老闆會意地點頭:「那坐角落這桌,燈籠照不到。」

  他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塑料凳,「咱們招牌是口味蝦,蝦尾,牛肉,牛油,還有...」

  「先來三十串豬肉筋。」劉藝菲打斷他,「要肥瘦相間的。」

  她掰開一次性筷子,「再要一份蝦尾,兩份烤茄子,多放蒜。」


  陸晨補充:「加份口味蝦,中辣就行。」

  他掏出紙巾擦桌子,「再來箱冰啤酒。」

  ………

  等菜的間隙,劉藝菲拆了包辣條推給陸晨:「你上次吃這個是什麼時候?」

  「高中吧。」

  陸晨咬了口,辣得眯起眼睛,「有次肚子餓了,吃了三包。」

  啤酒上來時帶著白霜,陸晨用打火機撬開瓶蓋,泡沫立刻湧出來沾濕了他的虎口。

  劉藝菲突然伸手,用拇指抹掉他手背上的酒液。

  「你什麼時候到的?」她盯著陸晨。

  陸晨把酒瓶遞給她:「節目開始中間段。」

  冰涼的玻璃壁上凝結著水珠,「所有人都進了,我才進去的。」

  ………

  第一盤烤串上桌時還滋滋作響。

  劉藝菲咬住塊羊肉,油脂從嘴角溢出來。

  陸晨下意識抽紙巾,卻見她直接用手背抹了下,然後舔掉指尖的辣椒麵。

  「夠味。」

  她灌了口啤酒,「比橫店那家強多了。」

  陸晨掰開一次性手套:「何老師說這家用的都是寧鄉花豬肉。」

  陸晨剝開小龍蝦的尾,把肉放到劉藝菲一次性碗裡。

  「聽說,這家店串串,祖傳的醃料配方。」

  夜風卷著隔壁桌的煙飄過來。劉藝菲突然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喝酒嗎?」

  「北電後門那家燒烤攤。」

  陸晨不假思索,「你還點了串腰子,當時我和路洋還詫異著。」

  劉藝菲笑得嗆到:「明明是你點的!」

  她捶著陸晨手臂,「還非說是給我補...」

  話沒說完,老闆端著鐵盤過來。

  「油爆口味蝦來咯!」

  紅彤彤的小龍蝦堆成小山,上面撒著翠綠的香菜末和紫蘇。

  陸晨戴上手套:「嘗嘗,據說用了三種辣椒。」

  「我自己來。」

  劉藝菲突然抓住陸晨的手腕,兩人的手套都沾滿了紅油,塑料薄膜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

  遠處傳來摩托車轟鳴聲,有個醉漢在街對面大聲唱著跑調的歌。

  陸晨低頭繼續剝蝦,聽見劉藝菲小聲說:「其實我今天...」

  「兩位的烤茄子!」

  服務員的大嗓門蓋過了她的話,鐵盤輕輕放在桌上,蒜蓉還在油里跳動。

  劉藝菲夾起一筷子茄子:「算了,先吃。」

  她咬下去時被燙得直吸氣,卻還是囫圇吞了下去。

  陸晨把冰啤酒推過去:「慢點,沒人跟你搶。」

  酒過三巡,空啤酒瓶在腳邊堆成了小山。

  劉藝菲的臉頰泛著紅暈,牛仔外套早就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我媽媽和乾爹,昨天又給我安排了一個活。」

  她突然說,手指繞著啤酒瓶的標籤打轉。

  「好萊塢電影,程龍大哥和李連杰大哥主演。」

  陸晨正在剝第十隻蝦,聞言手頓了一下,油沾到了下巴上。

  「哦,就是你媽媽在威尼斯說的那個好萊塢電影。」

  劉藝菲打斷他,把瓶蓋彈到馬路中央。

  「媽媽和乾爹說,這是進入好萊塢的好機會,乾爹說這部戲拍完就主攻好萊塢。」

  塑料桌布被風吹得嘩啦響。陸晨摘掉油乎乎的手套說。

  「哪有那麼容易。」

  劉藝菲苦笑著又開瓶酒。

  「是啊,我知道;但我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老闆端著果盤過來打斷他們:「送兩位的冰鎮西瓜!自家種的。」

  看了眼劉藝菲,欲言又止地搓著手,「那個...能合個影嗎?」

  陸晨條件反射地擋了擋:「不好意思,我們...」


  劉藝菲卻站起來,把口罩拉到下巴。

  「沒事,感謝您喜歡我,就一張。」

  拍完照老闆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女兒可喜歡你了!《天龍八部》看了好幾遍。」

  ………

  回酒店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經過便利店時陸晨突然停下。

  「等我下。」

  陸晨跑進去買了包東西,結帳時劉藝菲透過玻璃窗看見是盒薄荷糖。

  「給。解酒的。」

  劉藝菲倒出兩粒,含在嘴裡含糊地問。

  「明天幾點飛機?」

  「九點二十,你先飛上海?」

  糖粒在齒間碎裂的聲音很清脆。劉藝菲望著飛馳而過的車。

  「嗯,和羅晉他們匯合。」

  她停頓了很久,「下次見面可能就是...」

  「首映禮。」陸晨接過話頭。

  酒店旋轉門近在眼前,劉藝菲想了想又說著。

  「我想聊聊。」

  陸晨停頓的瞬間,她傾身過來。

  薄荷味混著啤酒花的香氣,一個轉瞬即逝的擁抱。

  「走吧,消消食。」

  說完她就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馬丁靴踩在水窪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

  「你知道嗎。」

  劉藝菲突然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著無盡的星辰。

  「今天在節目上,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差點就說漏嘴了。」

  陸晨深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臉龐顯得有些模糊,頭也不抬地問道。

  「說什麼?」

  「說我喜歡的人啊。」

  劉藝菲的聲音輕輕落下,如同羽毛般輕盈,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陸晨的手猛地一頓,手中的煙竟不由自主地掉落,火星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他們兩人,在這寧靜而又略帶喧囂的夜晚中。

  劉藝菲的臉頰因為酒精的作用而泛著誘人的紅暈。

  陸晨的聽聞後嘆了口氣,似乎在掩飾著內心的慌亂。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陸晨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夜的寂靜。

  「嗯?」

  劉藝菲疑惑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陸晨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她。

  「《功夫之王》,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接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不滿,仿佛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尋求答案。

  劉藝菲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著和不解。

  「你怎麼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

  陸晨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之前我不是和你談過規劃嘛?你答應過我的。」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這是我乾爹和媽媽談好的,我自己也想演。」

  劉藝菲聲音有些委屈,繼續說給陸晨聽。

  「你知道這種機會有多難得?能和李連杰、成龍這樣的前輩合作,還是好萊塢的大製作。」

  陸晨打斷她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之前說好了,接戲前會先和我商量。」

  「我不想還沒開始,就什麼都靠著你。你也答應過我,不干涉我的工作。」

  劉藝菲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而且,我也想證明自己的實力。」

  陸晨猛地又點了根煙,試圖用尼古丁來麻痹自己的神經。

  「你知道那部戲的劇本有多爛嗎?好萊塢根本不懂中國文化,他們只是想找個漂亮的東方花瓶來裝點門面。」

  「陸晨!」


  劉藝菲猛地盯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你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呢?我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

  她的腳踢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仿佛在宣洩著內心的不滿。

  周圍幾個路過的人好奇地看過來,但很快又移開了目光,繼續走自己的路。

  ………

  夜風把劉藝菲的裙擺被風吹起又落下,像一隻停駐的蝴蝶。

  她機械地重複著開合薄荷糖盒的動作,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陸晨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我太著急了。」

  他改了口,把礦泉水擰開遞過去。

  「但看到你之前拍神鵰,落水的視頻時......」

  話尾消失在夜風裡,沒說完,一滴雨水突然砸在自己攤開的掌心。

  雷聲由遠及近,陸晨的回覆被淹沒在雨聲里。

  陸晨索性把水塞到劉藝菲手中,橫抱起劉藝菲沖向街角的便利店。

  玻璃門開合的瞬間,陸晨低頭看見懷裡人發梢滴落的水珠,和微微泛紅的耳尖。

  收銀台旁的電視機正重播著劉藝菲來長沙的消息,望著屏幕上《你的名字》片段。

  劉藝菲手指無意識揪住陸晨濕透的襯衫下擺。

  「其實《功夫之王》的合約,我加了一條補充協議。」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卻又落到了陸晨耳蝸。

  陸晨僵在原地,看見雨滴從劉藝菲鎖骨滑進衣領,看見睫毛上細碎的水光。

  更看清了她眼底執拗的火焰和當年那個執意要親自完成瀑布戲份的少女一模一樣。

  「所有高危戲份,必須經過專業團隊評估。你才能跟我上,不答應這個我會攪黃這個項目。」

  陸晨突然提高音量,像是說給貨架後偷笑的店員聽,又像是給面前的劉藝菲說。

  「而且,我會派監工。」

  ………

  雨勢漸小,陸晨把熱可可塞進她手裡時,杯壁上的溫度恰好是劉藝菲最喜歡的58度。

  陸晨低頭,穩穩蹲下身子。

  「上來,這次換我當白龍馬。」

  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劉藝菲數著陸晨的腳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湊近他耳朵。

  「對了,你新劇本里那個女魔頭的角色.....」

  溫熱的呼吸讓陸晨一顫,加快了腳步。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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