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雲宮過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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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傾月甚至還看到了自己的神仙前,也圍滿了信眾。虔誠的信眾在向自己祈求財富、姻緣、平安……

  她恍然回神,不顧一切地衝到神像前,當著眾人的面親手打破了泥做的雕塑!

  「拜什麼拜?這世間根本就沒有神!只有虛偽的騙子!你們都被騙了,知不知道?那些偽君子,製造災難,再扮演救世主竊取你們的信仰之力!不要再傻了,不要再被騙了!」

  「這世間根本沒有神明,只有一群修仙修傻了的偽君子!」

  為了讓自己的更具說服力,她甚至將自己記憶里的畫面投映出來。

  可,沒人信她的話。

  哪怕他們親眼看到畫面里的地龍被放出來,製造了災禍,可依然沒人相信她。

  他們只看到她打碎了神像,破壞了信仰,深恐會因此引發神明震怒,不再庇佑眾生。

  人群卻如被激怒的蜂群。

  有人高喊「褻瀆神明者死!」,有人撿起碎石砸向她。

  她原本一個閃身就能從這場鬧劇里全身而退,卻固執地站在那裡,固執地解釋,固執地嘶吼:「你們看清楚真相!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他們不是真神,是魔鬼!愚弄了眾生,也害死了我師父的魔鬼!」

  血珠順著額頭滑落,混著雨水浸透衣襟。

  天空不知何時落下了磅礴大雨,終是避無可避地淋她了一身的污濁。

  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流出,分辨不出是雨、是淚,還是血。

  血色雨幕模糊了視線,她終於明白,人們寧可被謊言的鐮刀收割,也不願讓真相摧毀信仰。

  灼華臨死的時候,是不是也像自己此刻這樣,滿心悲愴,卻無可奈何?

  師父,若是你還在該多好。你就會告訴徒兒,徒兒該怎麼做?

  是繼續當一個虛偽的神?

  還是撕破神裝,將一切都拉下神壇?

  可是他們不信我呀,明明我給出了證據,他們就是不信啊!

  謊言流傳久了,就成了真理,刻入幾代人的血脈里,怎麼都洗不乾淨了……

  可凡人真的愚不可救嗎?

  若真是如此,那我們那些年攜手在人間走過的時光,又算什麼?

  我們一起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做的那些事又算什麼呢?

  「荒唐!這世界真是荒唐透頂!」

  傾月慢慢地從泥濘中站起身來,眼中清明盡碎,「若不能做救世的神,那我便做滅世的魔!」

  一聲驚雷,碎裂了暗黑的蒼穹。

  從那之後,修仙界少了一位清貴仁善的仙君,只餘下一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君。

  她的每一次揮劍,都似在向這荒誕的世界宣戰。

  入魔者,損心毀德,永絕仙途,死後更要墜入無間地獄受萬劫不復之苦。

  可人間已荒唐如煉獄,哪裡還有仙界呢?

  憑藉絕世天賦,她入魔後修為一日千里。短短十數載,整個修仙界已無人能敵。

  昔日高高在上、信徒無數的靈法仙尊,也跪在她面前,顫抖著祈求一線生機。

  彼時,傾月正在研究著棋局,頭也不抬地道:「聽說你們幾位宗主對弈的時候,最喜歡用自己的子國做期盤,落子在哪裡,哪裡就是戰場。最後的輸家,要將自己子國的香火送給贏家。」

  她眼帘掀開,露出一抹寒芒:「是不是很好玩?」

  她搖了搖頭,鄙夷地道:「可是太麻煩,我不喜歡。不如,我們來賭人頭吧?輸棋的人,就送上自己的人頭如何?」

  在她連著屠戮了七大仙門之後,她的父親也終於找上門來:「你找個逆女,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時,魔性壓制下早已經沒有了世俗的親情。

  「你不來,本座差點忘了,原來我還有父親。父親,哈哈哈……你要和女兒下一盤棋嗎?用自己的頭顱做賭注,如何?」

  她的父親氣得渾身顫抖,卻還耐著性子道:「月月,回頭吧!魔道非正途,損心性滅人性。你本該是我們宗門的驕傲,本該前途無望,本該……」

  「本該向你們一樣,披著神裝做那欺世盜名的仙人?仙人,本座已經當膩味了。父親,你若不願意下棋,就歸順吧,帶著你青蒼門眾人歸順,本座不介意多幾條有用個狗。」


  「逆女,你放肆!」父親大怒,執劍要殺她。

  可他的劍,停在傾月魔君心口的半寸之前就頓住了。低下頭,他愕然地看著貫穿自己胸腔的劍,喉間擠出不敢置信的聲音:「你,竟然弒父……」

  「砰!」父親的身體轟然倒地,殷紅的血液蔓延到傾月的腳邊,染紅了她潔白的長裙。

  她瞪大了眼睛,木然地看著這一切,喃喃地重複著:「弒父,我竟然弒父……」

  裙擺上暈染的鮮血越來越多,那樣的刺眼。

  她胸腔里似乎有悲傷、震驚、後悔,等等混亂情緒要噴薄而出,卻又忽然消散,被暴怒、噬殺的情緒取代。

  她丟下了長劍,慢慢地轉身,從那之後她不再著白衣。

  黑色不易染色,所以就不怕染血,看不見自己的骯髒罪孽了對不對?

  她以為自己的心性更強,能壓制住魔性的侵噬,可最終還是再也回不來頭了,成了這世間罪大惡極的人。

  直到後來,她遇到了阿灼。

  他長著和師父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白衣勝雪,站在灰暗的世界裡像一道溫柔的光,成為了她往後餘生里唯一的溫暖。

  在做魔君的那些年裡,每當她魔性爆發,無法自控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只要阿灼的臉出現,就能安撫她的狂躁,緩解她想要殺人的暴虐情緒。

  她像一把無堅不摧的刀,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而阿灼,像刀鞘幫她收斂鋒芒,也減輕了許多的罪孽。

  過往種種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迅速滑過。

  此刻,面前那平靜的湖面上,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胸口汩汩地冒著血,眼眸通紅,聲聲地質問:「女兒,你怎可以犯下弒父這樣大逆不道的罪惡?」

  林傾月一貫波瀾不驚的眼眸,忽然露出幾分驚恐:「父親……」

  「住口,你不配喊我父親!你弒父奪權,屠殺了八大仙門,把整個修仙界弄得烏煙瘴氣!你這樣的人,萬死不足以抵罪!你該死,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該死?」

  「是,你該死!」那男人滿臉怒容,咆哮道,「你是整個修仙界的叛徒,毀了修仙界千萬年來的和諧!你所犯孽世間難容,即便死後連無間地獄也容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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