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棺鎮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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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管家笑道:「謝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呀。以往只知玄鏡司是朝廷設立的衙門,為百姓分憂解難。今日才知,玄鏡司竟然還是屬狗皮膏藥的。在這裡折騰了一天了,也沒把事情解決。我們另請高明,還奉上禮金,已算是客氣周到了。你們卻賴著不走,這又是什麼道理?」

  「你說什麼?」謝守正惱了。

  大米和其他在場的司衛們,也圍上來要動手給管家一個教訓。

  這時,那被管家帶來的男人已經勘察完了周圍的情況:「久聞玄鏡司大名,原以為是多麼厲害的人物,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了!」

  謝守正喝道:「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敢質疑我們?」

  那男人道:「在下李天勝,見過謝大人。聽說謝大人在這裡一天了,也沒能化解顧小姐的執念,既如此不如在下試試?」

  他走到棺材前,絮絮叨叨地念了一番,而後低喝一聲:「顧小姐,請上路!」

  「砰!」棺材蓋被重重地合上。

  顧家請來的輿夫們立馬上來抬棺。

  說來也奇,原本怎麼都抬不動的棺材,在那李天勝幾句念道之後,就輕輕鬆鬆地抬起來了。

  連謝守正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執念都沒化解,怎麼就突然肯走了?」

  顧管家嗤笑:「看來玄鏡司也不過如此。謝大人,接下來還要辦下葬儀式,你們玄鏡司的人難道也要跟去嗎?」

  林傾月道:「既然顧家自己能解決,我們就不必跟著湊熱鬧了。」

  說完,她帶頭先走,走到一半時居然還彎腰將剛才的那包銀錢撿了起來,笑著對那管家說了一句:「多謝了。」

  顧管家冷笑:什麼玄鏡司,不過是一夥沒見過銀子的烏合之眾!

  「顧管家是嗎?」林傾月頓了頓,忽又嫣然一笑,「我觀你印堂發黑,實乃大凶之相,恐命不久矣。」

  丟下這句話後,林傾月便和玄鏡司的人一起走了。

  顧管家氣惱至極:「說誰大凶只相?誰命不久矣?你這是詛咒,我等稟報我家夫人讓你們玄鏡司吃不了兜著走!哼,玄鏡司里居然還有女人,果然是烏合之眾!」

  罵了兩聲後,顧管家扭過來問那李天勝:「這樣就能直接下葬了嗎?不會走到一半,又不肯走了吧?」

  「不會。」李天勝篤定地道,「她的魂魄已被我定住,不敢鬧事。等下葬的時候,我會再用銀釘釘住她的四肢,就能讓她的魂魄永鎮棺內!」

  回去的路上,大米和底下的兄弟們都憤憤不平:

  「顧家真是欺人太甚,謝大人,帶著我們在這裡忙活了一整天。結果他卻另外請人來把我們頂走了,這簡直就是在侮辱人!」

  「區區一個管家,居然那麼狂妄,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膽子!」

  「還說我們是烏合之眾,我看他們才是家風不正,所以才有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惡奴!」

  這種事情,謝守正也是頭一次遇到,難免惱火:「林副使,你幹嘛要把那包銀子的撿走,要他們的臭錢幹什麼?自以為有兩個臭錢就目中無人了,可惡!」

  林傾月道:「兄弟們忙前忙後辛苦了一整天,拿點錢怎麼了?何況又是他們自己給的,不要白不要!」

  謝守正為難地道:「可咱們玄鏡司是吃皇糧的,上頭有規定不能隨便收受好處費,否則就算貪污!」

  「所以我沒打算私自昧下。」林傾月說著,直接把那錢丟給謝守正。

  謝守正立馬跟捧了個燙手山芋似的嚷了起來:「哎哎林副使你這就不對了,你想讓本官犯錯誤啊!」

  林傾月挑眉一笑:「我只是把別人給的好處費上交了。如此以來,這錢就可以入公帳。入了公帳的錢,拿出來犒勞下兄弟,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其他的司衛們也紛紛起鬨:

  「對對,兄弟們還沒吃晚飯吶!」

  「忙活一天,中午就啃了大餅,這會兒真餓得前胸貼後背。」

  「我也餓了,正好咱們去吃一頓!」

  謝守正還在為難:「還是不合適,這……」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事後寫個摺子說明一下,聖上還能在乎這點小錢?走,去天香樓!把司里其他的兄弟們也喊上!」林傾月才不像謝守正那麼迂腐,打頭去了天香樓。


  在玄鏡司待的這段時間,林傾月也看清了這裡的情況。

  說是官家衙門,實則上下人等大多不過是普通衙役的待遇。滿衙之中,唯有謝守正一人有正式官身,能領些微薄俸祿。

  平常出去需要用到的吃喝花銷,也都是他用自己的俸祿貼補。

  粗茶淡飯也就罷了,可一旦撞上棘手差事,上至主官下至衙役,個個都得去拼命!

  這些也就算了,最讓人受不了的就是那些自詡尊貴的豪門大戶。用得著他們的時候,笑臉相迎。用不著的時候,連個管家都能出來言語侮辱。

  聽謝守正說,以前太子在的時候,還能給他們撐腰,且時開私庫給他們補貼。

  太子出事後,玄鏡司也就跟著江河日下了。皇帝雖還用得上他們,可他身處於高位,根本想不到底下人三瓜兩棗的事。

  看到大夥在天香樓大快朵頤,毫無吃相的樣子,謝守正忍不住嘆息:「是本官虧待了兄弟們。」

  大米啃著大肘子,滿嘴流油地道:「大人不要這麼說。其實能有個安穩日子,兄弟都很知足。但若是以後也能經常有這種大餐吃,兄弟們也不介意!」

  謝守正笑罵了一聲:「你倒是想得挺美!」

  他轉過頭來給林傾月倒了酒,詢問:「對了林副使,你最後對那個顧家管事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他真有血光之災?」

  林傾月抿了口酒微微一笑:「沒錯。」

  ……

  夜色如墨,孤鴉低鳴,油綠色的磷火在亂葬崗上像一個個無主的遊魂。

  「咚!咚!咚!」那是鎮魂釘嵌入骨頭發生的悶響聲。

  「顧念雪,碑前黃土壓爾骨,棺中方寸鎮爾魂!」

  「咚!」鎮魂釘,釘死了她的雙手。

  「顧念雪,今生緣盡,來事路斷,勿擾生人!」

  「咚!」鎮魂釘,釘死了她的雙腳。

  早就死絕的女子,七竅流出了血淚。

  可這依然沒能換回一點憐惜。

  「蓋棺,下葬!」

  管蓋被重新合上,落進了提前挖好的坑裡。

  黃土灑落,埋葬了女子的一生以及她背負的秘密。

  「大小姐啊,你好好的待在棺里吧。別怪咱們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誰叫你要回到顧家,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呢?」

  「剛剛埋上的土在顫動著,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拼了命地想往上拱。

  可很快,墓碑落下,猶如最後一根鎮魂定,使得那片土堆瞬間安靜下來。

  墓碑上刻著簡單一排字:「無名氏之墓」。

  眼見事情了解,顧管家帶人離開,心裡的一塊大石也終於放下。

  夜色濃得如化不開的怨恨,月光都無法照耀在這片漆黑之地。

  不知何時,一個人影站在墓碑前,低沉的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恨:「顧家,真是夠絕,竟連個名字都不給你!」

  風聲送來嗚咽,那是棺內亡魂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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